第72章
莫默臉上一熱, 魏奕是什麽心思他心知肚明。躺在床上裝暈的那個晚上, 受煎熬的也不止魏奕。
可他的臉皮到底還是薄,莫默用手抵着魏奕的肩膀, 視線落在牆上的那副畫上, 小聲道:“別在這兒皇上, 母後還看着呢……”
魏奕輕笑,在莫默的嘴唇上啄了一口:“這好辦, 朕請母後暫時回避一下。”
魏奕走到牆上那副畫邊,那畫其實是一卷畫軸,魏奕将其取下,挂到另一邊,心道母後,您兒媳臉皮薄, 您可別怪罪, 朕一定會努力給你幹出更多小孫兒小孫女出來的。
魏奕很不要臉地給自己的獸行冠上了一個要給大渝皇室延綿子嗣的名頭, 準備回到莫默身邊一展雄風,卻發現莫默臉色慘白,痛苦地蜷在床上。
魏奕瞬間慌了神, 沖到莫默身邊,對着外面喊:“快叫太醫!快點!”
他不知道什麽情況,不敢碰莫默,只能在旁邊幹着急:“別忍, 朕在這兒, 疼就叫出來。”
莫默現在才八個多月, 不可能是要生了。突然疼成這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魏恒幹的好事。
魏奕簡直想扇自己一巴掌,為什麽自己當初不能再小心點,還把魏恒帶到了莫默身邊?
莫默生怕魏奕自責擔心,一直忍着不叫,等到太醫被暗衛一路風馳電掣地扛進來,莫默腹間的陣痛已經過去。
魏奕抱着衣裳已經汗濕的莫默,一下下,緩慢地給他揉肚子。
莫默靠在魏奕懷裏,思忖自己這是怎麽回事,最後得出結論:“可能是桂花的原因。”
他已經服下過百解丸,魏恒給他下的那些毒不可能繼續作妖,但恪雪曾經說過,男子懷孕不能多食桂花,自己現在的情況跟當時陸風的情況很像。莫默琢磨着應該是自己味覺失靈的那一個月,魏恒在他的吃食裏摻了桂花一類的東西。
魏奕心疼地抱着莫默,剛才他還立志要成為歷史上子嗣最多的皇帝,現在卻完全改了志向。
小兔子生一個就折騰得這麽辛苦,他哪裏舍得讓他再生?
接下來的兩個月,魏奕時常關照莫默少出門,莫默也很聽話。服了桂花的男子産前要經歷三次陣痛,或許是因為百解丸還有強身健體的功效,莫默的承痛能力有了提升,後面兩次都成功地在床上熬了過去。
眼看就要臨盆,莊晗抱着脫脫前來探望。莊晗出了月子,身體恢複得很好,到處蹦跶不是問題,原本魏峰應該松下一口氣,可是莊晗有把脫脫當成随身挂件的習慣,到哪兒都要抱着。
莊晗平日裏喜歡上蹿下跳,魏峰心驚膽戰,生怕莊晗把脫脫給甩到天上去坐筋鬥雲。
莊晗抱着小脫脫給莫默吐苦水:“這我兒子,我能把他給摔了嗎?”
話音方落,脫脫忽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手腳并用,試圖從莊晗臂彎裏脫出來,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莊晗哎呦哎呦叫了兩聲,故意把脫脫抱到高處,樂呵呵地颠啊颠。
莫默看得十分緊張:“你把他跟念念一塊兒放在搖床上吧。”
也難怪四王爺要擔心,這父子倆都太滑太皮了。
莊晗看莫默一臉緊張,忍不住笑了笑:“沒事兒,我經常帶着他這麽玩,你是沒見過更大的場面。”
話是這麽說,莊晗還是聽了莫默的話,将脫脫放進搖床裏,和念念并排躺着。
魏恒下大獄之後,莫默讓魏奕把念念弄到他房裏照顧。念念性子靜,魏奕也很滿意這個乖巧的寶寶,至少不會幹擾到莫默休息,實在要換尿布什麽的,就讓奶娘進來換。
莊晗刮刮脫脫的小鼻子:“你皇後幹爹擔心你,咱先不玩兒了啊。”
脫脫仿佛能聽懂似地,嘿嘿笑了笑。
莊晗跟着笑,沖他伸出一根手指。
脫脫心領神會,伸出胖手拉住莊晗的手指節,小身體開始往上擡。他現在四個月了,平時有事沒事,莊晗就會帶着他練習拉坐。
念念發現旁邊多了個新鄰居,睜大眼睛專注打量。
脫脫收到他的目光,嘿嘿直笑,練習也比以往更勤快,一副想在念念面前一展雄風的樣子。
莊晗樂了:“哎呦,不得了,這小子這麽小就知道要讨美人歡心了。”
莫默走下床,看到眼前的場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兩個小天使。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感覺到了一陣胎動。
不久以後就是三個了。
脫脫還小,每天練習的次數有限,莊晗見差不多了,就把手收了回來。
脫脫有點意猶未盡,他還沒有完全把看家本領使出來呢!
小脫脫轉過頭去看念念,用小胖胳膊拍了拍他,好像在求表揚,想讓念念跟着自己一起學。
念念比他還大一個月,但因為身子不好,所以各方面都會慢一點。
脫脫拍得起勁,把膽小的念念吓得直瑟縮,直接翻了個身。一副不想理這個恐怖大寶寶的樣子。
脫脫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愣了會兒,癟起嘴毫無征兆地開始哭。
一邊哭還一邊繼續拍念念。直接把不怎麽哭的念念也拍哭了。
莫默和莊晗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頭雞飛狗跳,前朝禦書房裏卻是靜如死水。
魏奕看着跪在底下的男子,魏恒事件過後,魏奕吃一塹長一智,決定要重新審一下他從民間招來的那些大夫的來歷,今日恰好審到這個叫賀散的男子,結果就出了問題。
魏奕神色凝重,看着書案上散發着檀香味的香囊,問:“你說這香囊是你意中人做的?”
賀散:“小人不敢欺瞞。”
魏奕冷笑:“你可知這是皇後的手藝?”
這香囊的樣式和當初莫默送給魏恒的那個一模一樣,魏奕後來聽莫默形容過。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就是那個香囊。可是怎麽會跑到賀散身上去?
魏奕想到自己見到賀散時,他就把香囊帶在身上,感覺似乎能猜到他的目的。
魏奕一拍書案,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若是朕不把你叫進來單獨問話,你是不是打算帶着這東西招搖過市,等到被人發現,就把線索往皇後那兒引,打算讓滿朝文武都知道朕的皇後跟別的男人牽扯不清!是不是魏恒指使你這麽做的?!”
魏恒應該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快暴露,或許在他原來的計劃裏,就有利用這個男人離間自己和莫默的打算,再次點,至少能煽動朝野上下,懷疑皇後不忠。
魏奕的氣勢過于驚人,那男子吓了一跳,但還是努力維持聲音平衡:“皇上明察,這香囊确實是六王爺給小人的,但那手藝确實是臣意中人所出。”
他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一條腰帶,捧到魏奕面前:“皇上請看,這是小人意中人臨走前送給小人的,和那香囊的工藝如出一轍。”
魏奕接過來一看,瞳孔微縮,發現确實如此。他不自覺地收緊手,又細細地詢問賀散的來歷,發現他就住在莫默當初住在民間時住的那個縣城裏。
有那麽一瞬間,魏奕幾乎都想捏斷手裏的腰帶:“你意中人的後背可有什麽特征?”
賀散思忖片刻:“他左腰側有兩顆紅痣,一顆大點一顆小點,并在一起。”
和莫默身上一樣。
魏奕閉上眼睛,說起來,他并不了解莫默的過去。雖然最初莫默來的時候他有讓韓拓查過他的背景,但那些也僅限于莫默的來歷,并沒有涉及到他平日裏跟什麽人打交道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後來他跟莫默在一起了,就更沒有去探聽,魏奕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不得不說魏恒确實高明,他沒有随便找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來做這場戲。至少此刻,魏奕的心神多少都有被這個叫賀散的男人動搖。
如果他讓小兔子來認這個人,他會不會認得?他們曾經又有什麽關系,小兔子為什麽要送他腰帶呢?
魏奕盤問賀散盤問了許久,等到結束時,他驚覺居然已經過了午膳的點。
以往都是他陪着莫默一起用膳,今日居然錯過了飯點,也不知道莫默吃了沒有。魏奕心裏七上八下,等他到了莫默的屋子,發現本來應該躺在床上安胎的莫默居然不在。
魏奕找了個宮女問,宮女道:“中午皇上沒來,皇後殿下派人去您那兒想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後來派去的人回來,奴婢當時守在門外,也不知他們說了什麽,後來皇後殿下就出去了。”
魏奕心裏一驚。小兔子派人到他那兒去過?那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盤問賀散的事?小兔子懷孕期間很敏感,自己因為這個事甚至連飯都沒和他吃,小兔子會怎麽想?會不會懷疑自己不相信他?
魏奕問:“皇後去哪兒了?”
宮女搖頭。
魏奕越想越不安,親自出去找莫默,最後在宮裏的一條河旁邊發現了莫默。
魏奕望見他對着河面的身影,吓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他運上輕功直接飛過去,将莫默摟進懷裏,急道:“幹什麽呢小兔子,朕沒有不相信你。”
莫默欣賞風景欣賞得好好的,突然被魏奕從後面抱住,有些愣:“皇上怎麽了?”
他轉過來,懷裏還抱着念念。
念念正一邊吐泡泡一邊看魏奕,沒有鬧。
這個人他認得,天天晚上和他搶皇後爹爹奶喝的人。不過平時對他還算不錯。
魏奕見莫默表情沒有異樣,先松了口氣,繼而也愣了:“你中午派人去禦書房,不是都知道了嗎?”
莫默一臉莫名:“臣知道什麽了?中午您沒過來用午膳,臣派人去禦書房找您,但陛下那兒守衛森嚴,人到了門口侍衛大哥說您有要是和人商談,不許任何人入內,臣的人就回來了。臣猜想您應該也是有什麽要緊的政事。”
魏奕醒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是急糊塗了。确實,守衛那麽嚴密,小兔子怎麽 可能探聽到什麽。他看着莫默:“那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莫默迷茫地點點頭。
魏奕摟緊他:“那你跑到河邊來幹什麽?”
他剛才看到莫默一個人孤身站在河邊,一瞬間以為他要尋短見。
莫默笑道:“白天阿晗帶着脫脫來看臣,走之後又派人來說脫脫一直哭鬧不停,看樣子是想見念念,讓臣先不要午睡。臣想着好多天沒出來走走了,索性就帶念念出來,跟阿晗約了在這兒碰面。”
他們本來以為念念不理脫脫,脫脫哭兩下就完事了,沒想到莊晗把脫脫抱回去之後,他一直鬧個不停,好像丢了媳婦兒似的,莊晗無法,只能想法設法再讓他和念念見個面。
魏奕愣了愣,四處看看,發現莊晗果然抱着脫脫躲在不遠處的樹後。表情有點賤賤的,一臉要看皇上皇後怎麽膩歪的表情。
魏奕松了口了氣。
莫默奇怪道:“皇上到底怎麽了?”
魏奕沉默了會兒,覺得他跟莫默之間不應該有所隐瞞,于是用輕描淡寫的口氣将賀散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又怕莫默多心,道:“朕知道那都是老六幹的好事,那個腰帶應該也是有什麽誤會……”
莫默沉吟片刻:“可能不是誤會。”
魏奕臉色微變,随即輕輕地籲了口氣:“沒事,誰還沒個過去呢。”
其實他在結束對賀散問話的時就已經釋懷了,無論當年究竟是怎麽回事,至少現在莫默是他的。哪怕莫默跟那個賀散的關系真如他說的那麽親密,已經到了送腰帶,看後腰的程度。
不就送個腰帶嗎,小兔子還送過他亵褲呢。看腰就更不稀奇了,小兔子渾身上下他哪兒沒看過,還□□到懷孕了呢!
魏奕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嫉妒。
莫默看着嘴上說不在意,表情卻不知不覺變掉的魏奕,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的下巴,讨好道:“是有過去,不過不是臣的過去。”
魏奕:“???”
兩人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莫默想了想,将自己是穿越到這個時代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魏奕。他道:“那個叫賀散的,應該是和原來的莫默有什麽關系,如果他還是放不下,臣之後會去跟他說清楚。只是……”
莫默小心翼翼地看了魏奕一眼,從剛才開始魏奕就一直沒有說話。莫默猜想是不是自己穿越這事太過玄乎了,魏奕會相信他嗎?
魏奕收到莫默忐忑的小眼神,摸了摸他的頭:“沒事。朕只是在想你為了朕放棄回去的機會……那裏還有你的親人不是嗎?”
雖然現在才說這話有點馬後炮嫌疑。其實魏奕清楚,自己心底是很慶幸的。因為他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早上他睜開眼睛,發現莫默突然消失,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莫默笑了笑:“等臣和皇上百年之後,再回去也來得及,何況您和寶寶也是臣的親人啊。”
魏奕感覺自己的心像掉進了棉花裏一樣,柔軟得要化了。
兩人抱在一起,莫默閉着眼睛,從心底裏感謝這番奇遇:“就是不知道原主是怎麽被臣魂穿的,臣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祭奠莫将軍,畢竟臣拿了他兒子的身體……”
魏奕:“別想太多。你還記不記得朕從父皇那裏拿到的那顆能解老六毒藥的藥丸,朕在想那東西那麽厲害,是不是跟你說的百解丸是一個東西。如果朕沒猜錯,那枚藥丸應該是大将軍送給父皇的。”
莫默愣了,如果那枚藥丸真得是百解丸,真得是莫封送給魏骥的話,那說不定當時的莫封也跟自己一樣是魂穿過來的。他把自己回去的機會,送到了魏骥手上?
然而事實如何,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得知了。
魏奕:“不管那時候的大将軍跟你是不是同樣的情況,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如果你能魂穿,那說不定原來的莫默也魂穿了呢?他或許現在也過得很好,所以別想太多。”
莫默點點頭,眯着眼靠在魏奕懷裏。這個懷抱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撫平他心裏的不安。
魏奕看着在自己懷裏蹭啊蹭的小兔子。
所謂飽暖思□□,各種事情都說清楚了,賀散也不是不能提的人物了。魏奕覺得不能白瞎了自己今日再前頭吃的一鍋子醋。他朝不遠處候着的奶娘使了個眼色。
奶娘心領神會,走過來将念念從莫默懷裏抱走。
莫默愣了下,耳朵忽然被魏奕咬住:“朕不大舒服,想借皇後的大腿一用。”
莫默臉上一紅,現在他已經完全能聽懂這些暗示了。他正要就能不能不要打野戰這事和魏奕展開深入讨論,身體忽然蜷了下。
魏奕笑了,以為他不好意思:“怎麽了寶貝,還沒幹你就疼了?”
剛說完魏奕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繞到莫默前面,發現小兔子正臉色煞白地咬着下唇,斷斷續續道:“臣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