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卡
第49章 大卡
卡爾特意選了他最常開的一輛車, 是世界杯奪冠後梅奔送的。
梅奔還向慕尼黑車管所花錢申請了一個定制車牌,M KH 2014,配在了這輛車上。
當時因為他開這輛車, 廣告打得太成功,一度造成了小小的商業神話。此車型在德國都供不應求, 海外市場更是瘋狂溢價無底線, 二手價反超新車官價,到現在雖已過去三年,熱度還是不減。
這三年梅奔給每年都在給卡爾漲商務合同的待遇, 卻不是要他拍新廣告和代言,而是買他的商務時間,希望他在日常出行或出席一些重要場合時繼續開這一輛。
烏爾裏克每年都敲他們敲得更上一層樓。
車賣得好, 恨不得這一款直接變成“卡爾車”, 買了就假裝自己是德拜隊長同款風采是吧?
得加錢!
這款梅奔都快成大衆心目裏的絕贊嘚男專用車了, 但卡爾今天卻要開着他上夜店去。
卡爾的車緩緩停在位于Lenbachplatz的夜店Heart Club在附近的公共停車場裏, 而不是讓俱樂部的代客泊車員停他的車。
如果不是停在路邊違反交通規定,他恨不得把車甩大馬路中間,告訴全慕尼黑的記者快快快來抓他的醜聞。
停車在這裏還有別的好處,這樣他在走向俱樂部入口時, 狗仔更容易抓拍到他。
他很确定這一家很著名, 因為外貝外還不羅本喝大了差點上頭條醜聞就是在這兒被拍的。但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卡爾祈禱這裏依然有很多媒體人在活動,因為雖然自打隊友在這兒“中招”後, 全隊的人好像都默認小心離開了這兒, 但別的政商界人士又未必跑了,狗仔們不該放過這片區域。
沒關系,哪怕沒有他們, 還有火眼金睛的路人,随便哪個把他拍下來往社媒上一傳,八卦號再瘋轉一下,這不就成了嗎?
卡爾自感一切天衣無縫,沒想到人在心中美美哼着小曲上電梯,還沒出停車場,攔路虎就來了。
“天哪,看到您的車牌,我驚訝壞了,還以為是我看錯了。”
停車場的保安從亭子中冒了出來,現在晚上的天氣已經很冷了,他卻忙着擦額頭上的汗水,眼神裏滿是驚訝,局促不安,剛想伸出手和卡爾握手,就意識到上面全是汗,在衣服上抹了兩下,再伸出去時又意識到這是左手,慌忙又換到右面,卻已怯得伸不出了,還是卡爾神色自然地一把子握了上去,他才激動不已地收緊手掌,用力晃了晃。
“真沒想到!您——您怎麽會把車停在這兒呢?”
等會兒警察,啊不是,狗仔來走訪的時候,你可一定得替我說話,把我尋歡作樂的事全抖露出去。
像是滿腦子想着被抓的犯罪分子得到了一個重要目擊證人一樣,卡爾眼前一亮,特別輕快、親切地和他說道:
“去旁邊的Heart Club喝酒!”
保安大吃一驚,又開始抹汗了。
“這,這,您肯定是不常來!那裏給 VIP 提供私人入口的,那邊沒有狗仔,安全多了,您還是上車,往那頭去吧——”
哈,用VIP通道,安全是安全了,從入門到進去玩全是vip一條龍,那他是真鬼混去了,誰來拍他啊。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卡爾開朗地笑了兩聲:“沒關系,不會被拍到的。”
一定要拍到我啊!!!
他恨不得在心中跪地,向着天空星星眼虔誠祈禱。
保安急得都快跳腳了,又試圖把自己的帽子外套借給卡爾戴,又詢問他是不是要去夜店裏見朋友或者談事情,但卡爾都拒絕了,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純喝酒來了,力圖讓自己有種潇灑犯罪、不顧名聲的氣質。
他一定會覺得我很熟練。
卡爾還和保安合影了、給他的帽子簽了名,留下充足的犯罪證據、确保對方随時都能發個“有圖有真相,卡爾·海爾曼夜店鬼混ing”的後,才潇灑離去。
然後對方在他走開後第一件事根本不是上網爆料或者給媒體投稿,而是撥通了Heart Club那邊的電話——是的,雖然所屬人并不一樣,但實際上停車場也是夜店管理的,畢竟這裏基本都是他們客人的車。
“不得了了,卡爾來了!他一心要喝酒,我怎麽攔都攔不住,他還心大地說沒事的。”
保安開門見山、愁腸滿肚地說:
“但他不走VIP通道,還把車停在這兒了,肯定要被拍到的!”
“什麽?弗蘭克?卡爾?卡爾·海爾曼?拜仁的卡爾,國家隊隊長?”那頭的值班人員也是大吃一驚:“你不是值夜班值昏頭了吧?這怎麽可能呢?”
“真的,我沒說謊,我現在就把我們倆合照發給你。”
弗蘭格焦急地說:
“你快再向上面報告,等他一進去,就把他給帶去VIP區,不要讓他被路人給圍出什麽好歹來!”
“天哪,他真的從來不來我們這種地方,一點經驗都沒有。”值班者大嘆息:“卡爾·海爾曼怎麽會想到來夜店玩呢?——肯定是今天白天時他又被造謠,心裏太難過了,可憐的男人!”
弗蘭克憤憤不平:
“一定是這樣!上帝啊,是誰坑害他,給他推薦這樣的地方喝酒?也許是外貝外那家夥,自己在這兒栽過跟頭,就恨不得讓正直的隊長也一起倒黴!可他當時是自己非要跟在服務員後面滾出去,滾出了大新聞的,幸好一直在地上拍不到臉……這能怪得了我們嗎?”
“很有道理,卡爾肯定以為這就是大點的酒吧,可我真怕鋼管舞娘或者鋼管舞郎跳着跳着就一下子不小心地把屁|股甩他腿上去。”
“那你還不快點把安保都喊起來,把他保護好!”
弗蘭克揮舞着胳膊,使命感油然而生,在自己平凡的生活中仿佛找到了熱血電影一樣的劇情。
“還有那些狗仔,先把他們堵了再說,帶相機的通通不給出門。”
卡爾只是想被偷拍,不想被球迷們扯掉胳膊和腿,于是戴上口罩,在路上随意走着。
還真別說,他每天除了俱樂部工作,就是私人工作,然後就回家吃安眠藥做噩夢硬邦邦睡着,自己摸到自己都要感慨一句我怎麽硬硬的幸好不是死了,确實好久好久沒參與過普通人的都市生活了。
路邊湧入和湧出夜店的許多人可能和他年紀差不多,但他卻覺得自己和他們像兩個世界的人。
他看不懂他們的衣服,聽不懂他們嘟哝的話,不知道他們在哼唱的音樂是什麽。卡爾在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已過上了和赫內斯和魯梅尼格差不多的生活,商務人士的生活,不過吃得還沒他倆好。
怎麽會這樣呢?卡爾驚覺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因為他距離特定的現實世界太近,所以反而距離更多的現實世界更遠了。
他的腦子裏永遠塞着比賽,訓練,媒體,商務,都快忘記像個普通人一樣走在慕尼黑的街道上,走在路燈下是什麽樣的感受了。
多年前和穆勒并肩前往地鐵站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閃爍。
哎,現在最大的難題大概就是明天穆勒會問他為什麽白天和他在一起時候還好好的,晚上就去喝酒到黎明,難道你的快樂都是裝的嗎.jpg
他參與過的蹦迪類活動只有世界杯開幕式閉幕式歌手唱歌那種,再往前推的話,也許還有06年世界杯前施魏因施泰格莫名其妙帶他去看某個搖滾樂隊的演唱會,他們倆胡亂地跟着蹦跶唱了一通,當時世界杯還沒踢,也沒人辨認出他們導致騷亂,可等到世界杯後就是兩碼子事了,他再也不能随意地在慕尼黑的公共場合出入,長時間不被辨認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夜店的霓虹燈在夜色中亮如白晝,映照着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和充分的決絕。這不是他熟悉的領域,夜生活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過去多年裏他唯一真正的夜生活就是把胡梅爾斯call來,再把對方踢走,雖然說過程可能十分精彩,但本質還是做同一件事,多少有點單調乏味。
但今天,他必須打破這一切,撕掉自己身上最後一塊道德的外衣,放手一搏,用一場精心策劃的醜聞,把所有的光環甩在背後。
可能因為天太黑,再加上他太自然不過地走在路邊,幾分鐘裏竟然都沒人認出他來,唯一有兩個穿着拜仁球衣的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路過,回頭嘟哝了一聲不是兄弟,你卡爾·海爾曼啊身材這麽好?
另一個人說才不是呢,他頭頂都掉色了你看不出來?你什麽時候見過卡爾頭頂掉色?
卡爾忽然意識到了第二個問題是他又雙叒叕忘記去補染頭發了(…)本來今天這樣難得推掉了所有工作的假日是大好時機,但他也沒去,以至于被路人嘲笑是頭頂掉色(…)
由外貌聯想到的第三個問題也出現了,那就是他這次又是臨時起意,還是沒有黑底花裏胡哨花紋T恤和緊身小腳褲可以穿。
算了,在折騰退役這個事上,不要太追求完美,要抓緊時間,能幹就先幹吧!
反正他最近連正業都敢松松手了,何況是這個。
他剛摸了下頭頂,就又堅定了起來。
掉色也算是摧毀個人形象!
他都能想象出球迷們的口吻了,大概是:
“他那頭黑發可不是他的~”
很多新球迷都不知道他那堅毅的黑發藍顏超人同款配色全靠染發,很多營銷專家還喜歡拿他當案例,認為他是金發為主流審美的社會裏難得因黑發格外受歡迎的類型,黑發賦予了他什麽古羅馬貴族氣質,什麽聰慧敏銳的高智氣質,亂七八糟的一大堆,但事情才不是那樣。
誰都不會明白原因的,真實的原因一點也不高大上,只有心酸和青年卡爾苦澀的一切。他第一次染黑發是自己動手的,直接把一大灘燃料倒到了頭頂上,甚至臉上也沾了點搓不掉。
最後不得不請了人生中第一次假,錯過了半天訓練,施魏因施泰格帶他去染發店裏把頭發先漂後染,黑色補整齊了,臉蛋則是三天後才弄幹淨,當時所有人都吓壞了,不懂他為什麽忽然把頭發弄黑……
拉姆倒是應該多少明白,不過卡爾出門前還特意查了一下他去哪了,社媒主頁現實他昨天剛出差去了,現在還在哪搞活動了,立刻更放心了。
再也不用擔心他從哪裏冒出來給他搗亂。
天助卡也!
卡爾邁着自信的步伐,在門口随意刷了卡,被戴上手環後就随着人群踏入了夜店。隔光隔音極好的房屋讓內外像是兩個世界,眼前是一片五光十色,電音低沉地震動着他的胸腔,卡爾剛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準因為讨厭這種地方就打退堂鼓,然後就被兩個人同時輕柔地攬住了肩膀。
卡爾:???
什麽意思,這什麽意思。他心下重重一沉,最差勁的情況湧上心頭:他要遭遇綁架了嗎?
但事實是他只是遭遇了總經理。
作為俱樂部的最高負責人,總經理接到層層上報後雖然一邊罵我他爹才不信卡爾·海爾曼要混在人堆裏步行來蹦迪(…)但還是腿腳很老實地跑到普通區來查看情況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剛出電梯就看到了人群中身形高挑、裹在常服裏也看得出漂亮的男人,看到了他略帶金頂的黑發和從容孤傲、仿佛在檢查這個世界(發呆反應不過來)的姿态。
“天哪,天哪……”
見慣了名流的她都慌了,因為她是在VIP區見慣了他們,不是在熱鬧到像沙丁魚罐頭似的大廳裏見。她趕緊哆嗦着指揮身邊人:
“快把人帶上來,快——”
卡爾很是抑郁地被被領着穿過人群,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整個大廳的喧鬧仿佛與他無關了,也根本沒人注意到有個人默默消失在了內部通道中。
這個地方與大廳裏的喧嚣形成鮮明的對比,裝飾雅致,燈光柔和。
總經理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迅速拿起電話,開始安排一些緊急措施,笑得極其職業:
“海爾曼先生,真是意外的驚喜,歡迎光臨Heart Club。我們會立刻為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請您稍等片刻,我需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不是,不是。
這夜店是進門時候偷了DNA立刻檢驗嗎?
怎麽發現他的?
卡爾出聲打斷:“不用了,我只是想喝點……呃。”
在他旁邊,一名公關經理和VIP服務團隊的成員已經準備好迎接他,确保他得到最大的舒适。他剛張嘴,面前小桌上已被光速放下幾個盤子,從吃到喝應有盡有,生蚝上淋着細細的檸檬汁和一抹微辣的醬汁,熏火腿散發着迷人的煙熏香味,酒水盤中三個杯子甚至高低錯落地設計了擺放的美感。
“您請說,我的先生!”公關經理極其熱情地開口。
幾個服務人員已麻溜地把所有的酒瓶都“啵”地一聲打開了,啵啵聲連成一片,簡直像一群酒瓶在小推車上親嘴。
卡爾頓了兩秒才重新找到話頭:
“我不要在這兒喝。”
公關經理繼續從容道: “沒問題,為了保護您的隐私,我們會特別安排安靜的區域供您休息,并确保您的安全。”
“不,不,不。”卡爾不愛刁難工作人員,但他頭真的好痛,不得不立刻攔住對方:“我要去剛剛來的地方,人多的地方。”
哎,怎麽會有這麽純潔的名人啊,難怪能幹出多年如一日零醜聞、稅後收入捐款這種神奇事來。
公關經理不願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可下午才震撼于卡爾是他有生以來見過最聖人的球星,晚上就看着他雙眼純真(?)一副堅持要做普通老百姓的清澈相,不得不肅然起敬,意識到了世界上就是這麽一種人,對于身外事并沒有那麽看重,只是很樸素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怪不得可以做成這麽大的事業!
但他是不能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的!卡爾·海爾曼這樣重量級的明星第一次到他們這兒來消費,他們把他丢到普通大廳裏去,萬一被誰扯掉了口罩,随時引起重度混亂?
上帝呢,被老板知道了,他跟着總經理一起滾蛋好了。
但他也不忤逆他的意思,而是轉口熱情地介紹起了這裏都有哪些區域,提供哪些服務。盡管是一所會員制club,但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替他生成會員身份,免預約送他去玩。
與此同時,夜店的安保人員和工作人員正在積極行動。他們已迅速封鎖了卡爾原本要去的區域,确保那裏的情況不會被打擾。安保團隊還特別安排了幾名私密保镖,穿着普通游客的衣服,實際上會混在他身邊玩,來确保卡爾的安全,并保護他不被過多打擾。
公關經理費盡口舌拖延時間,卡爾還是鐵了心搖頭:“不,不用這麽麻煩,我就只是想靠着吧臺喝杯酒而已。”
沒辦法了!
總經理和公關經理凝重地對視了一眼。
客人就這麽要求,他們還能怎麽辦呢?
但夜店還是安排了一些策略來确保他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首先,他們将大廳吧臺附近的燈光全部調暗,減少卡爾可能被拍到的機會。
其次,安保人員特別注意控制現場的人員流動,确保卡爾盡可能不被外界打擾。
萬一實在出什麽情況,他們就立刻把他帶離現場。
總經理持續向他保證:
“我們會确保您的到訪是愉快而舒适的。請放心,我們會盡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和騷擾。”
卡爾一萬個真心地說:“哦,不,不用這樣——我說真的,不用管我,你們什麽都不用做。謝謝這一切,但只用把我當個普通客戶就行,請不要幹擾到別人的工作,不要擾亂。如果有人想拍,就讓他們拍去吧!”
他的真誠、低調、謙遜和灑脫,讓大家都很受觸動。
如果不是光明磊落、無愧于心,他怎麽敢在夜晚亮相夜店,還要和普通人坐在一起喝酒?
如果不是多年來已習慣媒體的不公,任由風吹雨打,他怎麽會随意狗仔偷拍,寧願當他們的業績,根本無意刁難?
如果不是今日輿論滔天,如果不是白日才被他的善行震撼到,此時他們肯定要懷疑卡爾是不是別有所圖,或是性格古怪。但現在,他們非常非常确定,他真的就是品格太高尚了。
這樣的人,竟然遭受了那麽大的污蔑!多年來,輿論對他是多麽不公平啊!
哪怕是第一次跑來這麽花天酒地的地方,也還是清清白白地喝點酒罷了,八成是被人騙了。
會喝酒,恐怕都還是因為近日連綿不斷的抹黑、攻擊,而倍感疲倦。
是的,沒錯,這一定是卡爾一直顯得有點哀傷和倦怠(高度想要逃跑)的緣故,可哪怕在這樣的情緒下,他依然對他們如此溫柔禮貌,充滿克制。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充滿魅力的男人啊!
克制壓抑的氣質是嘚人永遠沒法抵抗的人薄荷味,全場嘚人都給迷得神魂颠倒了。
保護他,不光是為了俱樂部的聲譽,展現他們服務名流客戶的極致态度,更是因為他們真的很希望保護卡爾!
家人們,把守護打在內部頻道上!
對此一無所知的卡爾只想嘆氣感恩終于擺脫他們了,自顧自走向吧臺,特意選擇了最顯眼的位置,确保這場合裏哪怕有什麽狗仔窩在,都一定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dj風和強烈的大廳,吧臺這兒反而是黯淡溫柔的燈光和舒緩小調。卡爾特意摘掉了口罩——如果是周圍人認出偷拍他,他也接受。
可不知怎麽回事,他明明是在慕尼黑,不是在愛爾蘭啊,他很确信自己這張臉在這座城市裏确實是無孔不入,宛如蟑螂一樣霸占了大街小巷每個海報位的,怎麽調酒師和周圍閑聊的人都這麽淡定呢?
卡爾懊惱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頂,尋思着難道真的是掉色害得他被當僞劣仿冒産品了嗎?
他完全沒想過吧臺已被安保人員占據這種過于可怕的可能性(…)
而且這些人還在自然地遮擋他的存在,自然地幫他抓偷拍的人,感覺到一個,就假裝上廁所,立刻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後又面帶微笑地回來。
熬吧。
熬字精神重新回到卡爾心中,他無知無覺地點了一杯威士忌——生怕酒度數不夠高的話醜聞的力度不夠,但也不能一下子就喝了,因為喝醉了他會睡着,睡着了會被當成酒精中毒暈倒,那明天就輪不到他上醜聞頭條了,而是這間club因差點死人而霸占社會新聞(…)
沒人會相信他只是不能喝酒!他們肯定更傾向于是club有問題。
卡爾現在很警惕自己變成無辜受害者的事,他希望醜聞是堅定的、确切的、洶湧的,不可反駁的,就像法國足協給他搞的那種。雖然那個罪名确實是太嚴重了,但法國足協敢于向歐足聯、向世界足聯直接拍板讓他趕緊退役的事,還是感動到他了。
誰懂啊!
最恨他的人反而是最懂他的!
哎!卡爾就知道,其實有的時候,人給自己多搞一點敵人,也不是完全的壞事!
他慢慢地啜飲,眼神漫無目的地游離在人群中,很快就無聊起來,在心裏數着時間:多久了?媒體該怎麽報道?負面新聞應該随時都能鋪天蓋地地襲來。
可他打開手機,搜索自己,無事發生。
甚至連帶着偶遇tag的新推文都沒有。
也是,周圍人全在忙着亂蹦,這裏光線又很暗,誰能注意到他啊?
注意到了也會覺得他不是卡爾,只是個掉色的仿品!
內心深處,卡爾在煎熬。
他感覺這地方太吵了,時不時晃過的燈也怪刺眼的,巨大的音響更是讓他的健康的心髒都覺得被震麻木了,而且他又沒任何事可以做。
在這種無聊裏,他甚至臉龐發燙,罕見地困了。
搞什麽,卡爾,平時在家裏一副小弱雞的樣子苦得不行地吞了安眠藥才能睡覺,現在在這種地方,你竟然這麽快就犯困?
為什麽沒有更激烈的反應?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真的夠嗎?他該做得更誇張,還是現在已經太晚?
卡爾決定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他應當搞點動作,自然地把臉轉出去啊,吸引到周圍人的注意力啊什麽的。于是他看着手邊酒杯旁的氣泡水瓶,假裝不經意地把手掌挪動過去,然後試圖讓自己的手指像是一不小心失控打翻——
并沒有。
酒保的大手和他身邊一個顧客的手同時伸出,兩人穩得不能再穩地扶住了瓶子,一同把它推回了
顧客已不感興趣地偏回頭和身邊人繼續聊天,而酒保則是沖着卡爾燦爛一笑:
“沒事的,客人,你要喝水嗎?”
卡爾:……
他确信無論如何酒保是能看清他臉蛋的啊!!!
他不死心地問:“你看足球嗎?”
“足球?”酒保微笑:“哦,我看的。”
卡爾剛燃起希望,就聽到對方笑道:
“但看的不是你們這種,我是美國長大的,爹死了要處理後事,才回慕尼黑打打工。”
他徹底殺死了比賽。
畢竟不管是橄榄球還是爹死了但愉快打工,都不是卡爾能繼續的話題(…)他實在是無聊透了,開始繼續往人堆裏看,寄希望于偉大的慕尼黑市民們別他爹忙着醉生夢死蹭美人了,能不能看一眼傳說中很受歡迎的市民卡爾·海爾曼,拍一張他的照片,發到網上大喊老天奶啊看這是誰在鬼混?
但世界是這麽小,命運是這麽神奇,別人有沒有看到他還不知道,他反而先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在大廳裏随意伸着手晃動、燒裏燒氣的人,而後逐漸慢慢震驚地從座位上坐直了。
雖然對方在室內都還套着漁夫帽、鐳射墨鏡、高領衣服,但他還是慢慢感覺出了,這應該是胡梅爾斯。
好家夥,明天都要訓練了,大半夜在這兒鬼混什麽?
之前明明規矩很多了,怎麽現在又熬夜亂玩?
不對,他也是大半夜在這兒鬼混。
也不對,卡爾是希望自己被拍到,但萬一是和胡梅爾斯一起被拍到,那可就絕對不行了。
那不變成他和胡梅爾斯攜手泡夜店啦?
這種新聞怎麽得了啊!!!
這會大大地敗壞整個俱樂部的形象和風氣,讓隊裏所有人都覺得卡爾表面上管着他們,實際上私下裏和看起來不熟的胡梅爾斯在夜店裏醉生夢死的!!!
真要命了。
卡爾腦子一炸,把口罩趕緊再戴上,趁着霓虹燈的光線轉過去,四下光線暗得不行,立刻跳下座位,靈活地穿進人群,沖他走去。
他沒注意到自己身邊的幾個顧客也緊緊張張跟過來了——別看卡爾個子高挑,後衛混出來,空間感都好得不行,在人堆裏穿梭得像手術刀一樣精準,游蛇一般靈活,竟然完全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沒得到任何阻攔,把他們吓得不行,生怕再遲點就弄丢他了。
被別人一把揪住耳朵時,胡梅爾斯還想着真他爹草了,哪個神經病喝多了找事——誰知道一巴掌還沒打過去,就先撞進了一雙在複雜燈光下依然璀璨無比的眼睛,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僵住還不準确,準确來說是頭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霓虹燈還在旋轉,在某一瞬間穿過他的耳朵,落在卡爾骨節優美的手腕上。
就這一瞬,胡梅爾斯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已湮滅。
被卡爾扯住胳膊往洗漱室帶、一把推牆上的時候,他甚至都快緩緩滑下去了,感覺只是憑借着本能,才好好地站在原地沒散架。
幾個工作人員只能選擇在外面匆匆忙忙把路擋住了,有人想過來用洗漱室,他們直接攔住:
“哎哎哎,不好意思,裏面維修呢。”
“剛剛還好的呢!哪裏要維修?——不會是有神經在裏面亂搞吧?”
“那怎麽可能,是水管突然裂了。看,員工證,這是我的員工證。”
“哦……真的啊。對不起。”
糊弄完顧客,他們還要趕緊掏出手機彙報給上面:
原來卡爾·海爾曼來這兒也不是借酒消愁,難怪他包廂也不要,酒點了半天喝不了一口,他其實是運籌帷幄,來場子裏抓人的!
抓的肯定是隊友一類的了。
天哪,這隊長當得……絕了!
所有club裏的工作人員肅然起敬,不敢相信他是什麽樣的超人,白天還在和發媒殊死搏鬥,為自己的清白和榮譽奮鬥;晚上,他又帶着淡淡的疲倦和平靜,犧牲睡眠時間,到夜店蹲守違紀隊友、默默處理,把任何可能對拜仁不利的消息,都冷靜又低調地掐滅在萌芽中。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遇到難題就想買醉的人,怎麽會多年來從來沒出過去酒吧夜店的新聞呢?怎麽能坦然面對狂風暴雨,能沉默着多年如一日用稅後收入做慈善,從不告訴他人呢?
男人中的男人……卡爾·海爾曼……
終于知道對方溫柔有禮但反常的舉動裏藏着什麽動機後,總經理真的震撼了。
拜仁的高管球星都算是他們的大客戶,震驚完後,她趕緊指揮安保繼續清一塊場,等倆球星出來,直接一步到位,走安全通道給他們送回去,保證誰也發現不了。
依然一無所知的卡爾不用打開他的包裝紙也知道沒抓錯人,也算不上生氣,主要還是有點奇怪,而且自己的計劃被打斷了,實在猝不及防,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就先抱住胳膊,蹙着眉納悶詢問胡梅爾斯:
“在這兒幹嘛?”
對方靠着牆,不做聲。
卡爾又納悶,尋思他是不是喝了酒發不出聲音啊,很客觀地詢問道:“你啞了嗎?”
胡梅爾斯不搖頭,也不點頭。
算了,其實如果不是今天正好被他抓到,只要胡梅爾斯不是在訓練場上夢游耽誤事,卡爾根本無所謂他喝酒蹦迪這樣那樣的,他也沒權利管他私生活。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随意。”
卡爾已不得不承認今天的計劃可能有點慘痛失敗了,他不能和隊友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子裏,這被拍到了就說不清。心情真是好郁悶,他試着走回去,看看能不能在停車場被狗仔埋伏留下一堆臉紅擋額頭的醜照好了。
他之前已鑽研過這類照片的拍攝心得,知道怎麽看起來醉醺醺又被閃光燈刺得狼狽不堪,他會拍!他會的!
而且喝了兩口酒,開車是不能開了,只能找代駕,這不又增加被偷拍的機會了嗎?
太好了終于可以回家睡覺了——不,我不是偷懶了,我只是因為被胡梅爾斯打亂了計劃,不得不先戰略性調整方案!
卡爾轉身,正躊躇滿志要開門往外走,可他的手還剛搭到門把手上,身後就傳來了輕輕的撲通一聲。
胡梅爾斯跪了下來,用手拉住了卡爾上衣兩側,緊緊揪住。
他比卡爾高一點點,但跪下來就只能卑微住了,健壯的大腿被繃在褲子中,袖子微微滑落,骨節分明的手掌緊緊攥住卡爾的衣服,卻又不敢太緊,仿佛怕扯出皺褶,對方要拍掉他的手。
“別走,別。”他仰起頭,墨鏡歪了,露出帶着紅的焦糖色眼睛:“我錯了。”
這又是發什麽癫!
卡爾蹙眉扯掉他的帽子,把墨鏡也輕輕摘了下來。
他看了一會兒對方亂七八糟的頭發和臉,通紅的臉和眼,以為他真是喝多了,真是不成樣,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心情也差了起來,于是輕輕打了清脆的一巴掌,讓胡梅爾斯醒醒神:
“錯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