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會害羞的老好人
第17章 會害羞的老好人
17.
海灘日照豐沛,很早便天光大亮,把無用的助眠眼罩摘了扔開,韓澤玉下床。
那日祭祖擺席,被白耀沒收的藥始終沒續上,幾次找Cervince都被不軟不硬搪塞,誰讓他評測成績完美,老爹終止治療,醫生沒理由再管。
一夜輾轉,好像一直身處那個幽深庭院,潮冷的風,走掉的背影。
酒店餐區一半室內,一半庭廊,三三兩兩的人在院裏用餐。
韓澤玉找了個倚窗位置坐下,對于味覺缺損的患者,進餐時總會無聊,他轉着盤裏的面,淡淡看向窗外。
院中的鳳仙開得正酣,檐下,一抹高挺身影。
西裝清肅,領帶袖扣齊整,助理捧着腕表,手機,公文包,懷裏一疊厚重資料圍着他,肩頭還夾打電話,小趙随時随地都有種趕場的緊張感。
白耀還是那麽淡漠,從容,不緊不慢咬上根煙,拍拍身上。
他沒帶火機。
韓澤玉叉了一塊蘿蔔,嘴裏嚼動。
小趙騰不出手,又想盡快走,原地直打轉,啪,有人給點火,火苗高度适中,還特意攏上,恭敬為白耀上火。
裴南川站在幾級階下,手臂高擡,姿勢稍顯謙卑遷就,不過在韓澤玉看來,有種撒嬌式的可愛,眼睛微微笑彎。
白耀也很溫情,撈過他手,俯身去迎合。
兩人一上一下,這樣的點煙方式新穎又奇特,幾個韓家親眷繞過他們,進門前頻頻回頭,彼此眼色微妙,捂嘴低語。
韓澤玉機械地咀嚼,第一次發覺蘿蔔塊跟果凍沒兩樣,難吃。
韓姓新郎官本家親戚衆多,餐廳半層都是,兩人從門外入內,小趙不見身影,想必先去燃車,小情人膽小沒敢挽臂,偷偷扯了白耀衣袖,之後被拿掉——
握在手中。
兩人牽手,坐到幾桌開外。
咖啡莫名澀舌根,韓澤玉沒地方吐,他皺眉咽下。
窗外一陣清風送來帶有甜香的煙草氣,煙草是白耀,甜香是小情人。
有人在前桌談論,韓澤玉擡眉看。
婚宴上見過,好像是白晴昨晚舉杯時身旁那兩個,嗓門略高,譏笑白姓兒子搞半天是個雄兔,老母當小三,兒子搞同婚,這一家好精彩……
筷箸咣一聲撞盤邊。
前面人驚得哆嗦,兩人愕然回頭,是一張俊俏的男人笑臉,韓澤玉說他手滑,不好意思。
他倆怔了會兒,見對方笑容不減,也不好發作,轉回了身。
韓澤玉落下眼,舀了勺糖水進嘴。
再一擡眼,斜前空空兩張座椅,服務生正在收拾,那兩人吃好,離開了。
他靜靜的,又舀了勺。
此時,有人來到桌旁,服務生過來詢問韓澤玉可否換桌,有沙拉掉地,怕粘到客人鞋底,韓澤玉這才注意到是方才自己弄的,忙起身致歉,幫着用紙巾捏起。
服務生随後領他到新桌。
坐上才發覺,是白耀那桌。
這是噴了多少香水,香氣依舊缭繞,韓澤玉站起就要走,卻像踩到什麽,垂眼一看,手機。
撿起,他按開屏。
漫山遍野的三葉草,滿滿一山丘。
東西扔到盤旁,韓澤玉心裏有數,知道主人一會兒就得來。
裴南川氣喘籲籲站立桌旁時,韓澤玉正吃完,餐巾抹嘴,氣質優雅又端莊。
“來了。”
韓澤玉輕笑。
裴南川看見對方向桌上手機一瞥,後背斜斜靠上牆,手指機屏上輕點,亮了又滅,玩樂似的。
“……”
倚牆小小的圓桌,男人長手長腳,像把持絲網的蛛王,等待獵物上勾。
無法解釋,這無從而來的緊張,緊張到心悸,裴南川心跳驟升,一切都無厘頭,就像他不過看了眼那踝骨三葉草,便下了滿山的手機屏保一樣。
魔怔了。
“…那我手機,”他局促咽了下喉:“我剛落的。”
一根手指把東西推前。
韓澤玉輕敲機屏,姿态全然放開,沒管着他取回。
外面白耀還等在車裏,裴南川伸手,抓的時候不免碰上對方手指,輕微的麻酥,心上一跳,耳尖有些泛熱。
不過很微小的體征變化,某人卻觀察到了,韓澤玉似笑非笑:“跟白耀分房睡啊?”
對方猛地擡頭,驚詫外露,意識到時馬上垂眼,檢查手機:“我們一張床。”
兩套兩卧,張嘴就來,又不是酒店缺房,情侶選套房,引人遐想。
“你們玩禁欲,還是帕拉圖?”
裴南川手機放下,強勢狡辯:“你來前我們剛滾完,沒看床亂着?”
韓澤玉笑了:“你是說,在按摩技師…面前?”
從時間算,他來技師在浴室,之前那就是不在浴室。
“要這樣,小哥哥還蠻快的。”
“……”
裴南川轉身就走。
韓澤玉笑着攔他,一伸腳,正好是那只‘戰損腳’,裴南川訝然片刻,這就蹲下要摸:“這什麽。”
經過一夜,患處愈發糟糕,連帶腳踝都腫,視覺上有些驚人。
“紋身貼過敏。”韓澤玉收回腳,用褲腿遮一遮。
“過敏你不知道?”小男友不解。
對方一點頭:“知道的。”
裴南川困惑更深,怔然望向韓澤玉。
椅上這個人,目光由此變得不同,帶起一絲絲狎昵,壞壞那個樣子,韓澤玉含笑望着裴南川。
裸足是私密偏愛,三葉草是公開喜好,兩者疊加融合,效果極致。
就這麽精準,将他搞透。
裴南川眼中怒意緩緩湧出,對方不為所動,低眼喝糖水。
腳步聲起,再到聽不見。
韓澤玉放下湯勺,去看院中鳳仙,鳳仙喜冷,卻能開在炎熱海邊,剛巧吹來一陣海風,發覺原來是假花。
忽地,什麽東西扔來,砸了手背。
韓澤玉轉頭,桌旁,裴南川垂眼,指着他腳:“一天塗三次,用一周。”
話音未落,背轉的身影已經下了門口階梯,裴南川腳步很快,一眼也沒回過頭。
地塞米松,一款抗敏外用藥,偏愛裝飾身體的人用得着,心細的會帶一些在身上。
韓澤玉拿在手裏,遠遠看着,經過院中花壇的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