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人難做
第24章 好人難做
24.
牌廳炸上了天。
宋旻結實地一記握拳,嚎了一嗓子“漂亮!”,開出這樣的牌譬如歐皇降世,論概率,形同頂級。
宋旻差點撲上桌狠狠親廖Sir一口。
熱潮久久不褪,有人注意到白耀依舊穩定,不喜不怒,似乎逼他外露情緒真的好難,這一點從聖威時期就這樣。
這就更激起少爺們的窺視欲,想看他輸掉兆然高科時,臉上會不會顯現一絲一毫的波動。
宋旻已經開始整理籌碼,侍應生上手幫忙。
臨近尾聲,荷官也松泛下來,籲出一口長氣,小爺們三三兩兩散去。
大勢似乎已去,可唯獨一雙眼睛始終盯着白耀,韓澤玉專注得近乎成為一種凝視。
他總覺得不對,不露底色,白耀慣愛這樣,而這次非也,他太穩,太沉,根本就是勝券在握。
韓澤玉頓時醒悟,拉了一旁收拾籌碼的宋旻。
此時,白耀翻牌,顏色率先入眼,将所有人驟然定在原地。
一水的相反花色。
接下來,如同火山噴發,世界末日——
不但同色,數字還順。
全場沉寂,靜得這地下牌室仿若無人。
之後的某秒,聲浪爆破而出,要刺破耳膜那般巨大,宋旻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廖正楠,臉憋得紅透,要吃人了,這樣驚駭反轉他根本無法承受。
僅僅1V1中的一局,不但有同花,還有同花順!
可任誰都能看出牌桌的荷官有多菜,說他耍千都會有一種滑稽的喜感,也就是說,這是命,一方的運氣,另一方的劫數。
廖正楠當即指天發誓,聲稱他菜得一批,手跟鴨蹼似的,做不了弊,耍不得千。
世界頃刻稀碎,如夢幻泡影,宋旻兩眼空空,沒了焦距,搖搖晃晃倒在沙發上,一灘爛肉。
紙牌堆疊,捋齊邊沿,動作尋常到不值一看,韓澤玉卻被白耀這幾下擺弄纏住了眼光,他定定看着。
沿海那邊耍千有一種打法,坐明莊生暗財,莊家與荷官合謀,敲擊牌背輸送花色和大小,牌桌上雲翻雨覆,宛若神明。
韓澤玉順着這只手,看到那邊逢人便笑臉應酬的壽星公。
有人過來幫白耀将籌碼整理歸箱,碼幣硬質輕巧,聲還脆,發着悅耳的金錢的聲音,是極致誘惑。
所以,當這些人聽到白耀讓他們退掉時,并不能有效理解,一般客人會跟他們說兌而不是退。
如此貴賓,領班即刻上來,怕弄出什麽烏龍,他特意求證。
白耀像有要務處理,低着頭,手機敲字,示意把箱子給廖正楠。
領班一時懵然,求助地去找自家老板,幾人匆匆過來,宋旻像嗅到一絲異樣,循聲而望,眼巴巴瞅着這些人圍上白耀,以及那好幾大箱的籌碼。
廖正楠不解,問白耀怎麽個退法。
籌碼只是象征,背後交易的是實物,一棟房子,一些現錢。
白耀的意思是他不打算占為己有。
過來只為慶生,物歸原主,皆大歡喜,開心最重要。
沙發那邊,宋家少爺蹭地一下跳起,就往這邊來,廖正楠神色微動,有些擰眉,不過很快舒展。
是啊,生日嘛,都是過來沾喜氣的,仁慈一點。
他一把攬過跑來的宋旻,恭喜他的零花錢失而複得,宋旻不住點頭,悲喜交加,兩人好一頓擁抱,壽星招呼侍應生來些酒,跟友人碰杯。
宋旻乘興,大喊一聲Happy Birthday。
全場跟着歡騰,祝福語此起彼伏。
不知誰挑頭,喊了聲敬白哥,敬他的幸運和慷慨,随即更多人附和,共同舉杯,締造整晚最火熱的一段時光。
妙的是,就這樣一個孤傲又獨行的人,走到哪裏卻都可以成為人們目光追逐的焦點,他自己那場慶生是,出席別人生日宴也是。
韓澤玉終于搞懂,為什麽在聖威私高他同樣可以出名。
手段精湛,超凡脫俗。
侍應生端來茄盤,韓澤玉選了一支,走出牌廳。
眸光穿梭人群跟随,一直到那具背影消失才斂回,白耀噙了口酒,與他人寒暄。
—
手機上,宋旻問人呢。
回掉後,韓澤玉坐進沙發。
這是一間煙室,格調沉穩莊重,君禦風格,矮桌,沙發,酒架,一排溫濕兩控的儲藏櫃。
韓澤玉進來時,侍茄師笑臉迎上,為持有雪茄的貴客服務,韓澤玉微笑婉拒,對方倒退着離開。
正剪着茄,有只手撘上肩頭。
韓澤玉背坐門口,地毯厚實松軟,幾乎無聲,他沒聽到宋旻走近。
“好端端過來慶生,倒成渡劫了,我永生難忘,”宋少爺身手矯健,長腿一跨,坐進來:“求撫慰,求關照嗚嗚嗚。”
一根雪茄跟着遞上,讓好友幫剪。
雪茄宋少鐘愛punch,韓澤玉最會搞,不遜于任何一個侍茄師。
剪茄器調換,對上茄帽,旋轉着向裏。
宋旻看着韓澤玉操作,随意閑聊道:“玉,你說白耀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韓澤玉打燃火機,緩慢旋轉雪茄:“看來除了還你零用錢,他還有額外優待?”
“……”
“否則你會這麽上心?”韓澤玉才不認為那點零花錢會讓宋旻思考得這麽深入。
一針見血。
确實是這樣——
白耀非但沒贏走他的錢,還單為他開了投資兆然的綠色通道,可以随時用這些現金入股。
兆然現下名氣如日中天,據悉霆新今年力挺入資,将盤子進一步做大,有霆新的加盟和背書,接下來只會一飛沖天。
這可以算是莫大的恩賜了。
宋旻拎得清,憑他在白耀那裏的薄面,真的是薄,是不會有機會的。
他狐疑打量起好友。
不會是……
“玉,你看啊,”宋旻湊近,分析道:“無論如何,你的房子…可是他從我手裏贏回去的。”
“為你贏的。”
抛去整個過程,不去看背後意圖,把混亂的表象全部剝離,最終就是物歸了原主。
這正是宋旻無法想透的事。
名利場富貴圈會比其他社會階層更加繁雜紛亂,詭谲多變,掩盡多少無名屍骨,又締造出多少趨之若鹜的權貴神話,常年駐紮于內,摸爬滾打的都非凡人,這些從小培養煉造的世家子弟,更是嗅覺敏銳,頭腦清晰。
可宋旻偏就無法摸到白耀背後的邏輯,當然,他從來就沒摸到過。
一個離龍位一步之遙的繼承人非要搞同,還就高調出櫃了,這樣操作風險極大,搞不好就失之交臂,等坐上,坐穩了再任性不好麽。
他頓時往大腿上一拍,一時間茅塞頓開。
“我懂了!他這是要搞你!”
白耀手握霆新重權,上位近在咫尺,可韓叔叔偏不給他改姓入祖,這就是要考驗他,等着他們母子搞定韓澤玉,韓澤玉被招安之時,就是他白耀登基之日。
“沒錯,肯定是的,他就是要糖衣炮幹翻你。”宋旻眼神堅定,言辭鑿鑿。
“……”
沒關嚴的門外,白耀倚牆,眉頭擰出十八轉。
“所以,他一打二,也要給你實惠?”
韓澤玉順他的邏輯下來。
“那倒也不會…就說呢,這事講不通啊,難不成,”這位又來了靈感,道:“他真為你上桌?不想你這麽敗家,惹韓叔叔生氣,怕你挨罵,擔心韓叔叔一氣之下再把你趕走?”
“別鬧了,哈哈哈,不可能,他又沒發瘋。”宋旻覺得超好笑。
“……”
白耀冷笑挑眉,伸手推門。
動靜刻意搞大,然後往牆上一倚,環臂看着這個信口胡說的。
本來該淺緩的初嘗試吸,被驚得吞食了一大口,茄煙險些入肺,宋旻捂嘴咳嗽,不敢多留一刻,與白耀尬着打過招呼,撒腿就跑。
門,這次關嚴了。
桌上,韓澤玉的那支雪茄一直未點,不過茄帽剪過,就如冠名,是唯一标記,轉不了他人。
白耀拿起雪茄,盒中擺好,動作似是比平時慢好多,有些說不出的倦怠和疲意。
他低垂頭,額發下落,看不清面容。
“喜歡就帶上抽,”茄盒放下,白耀叫上韓澤玉:“跟我走。”
意外有聲鑰匙響,韓澤玉低眼去看,就在白耀手中,一串門匙。
第一眼就可以肯定不是車的,挂鏈佛墜,翡翠打底,品相十分名貴,配得上這樣鑰匙,必是間豪室。
私密,隔音,隐匿,是個可以解決一切糾葛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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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要算賬了,他們兩個之間必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