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把柄
第49章 把柄
仙劍輕輕一旋,刃口銳利無比,冷芒閃爍,明明只是細微的反光,卻刺得蒙言眼都睜不開。
周身傳來一陣陣倒抽冷氣的聲音,無人敢出聲插話。
蕭無雙清楚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便也不着急,收回無塵,竟揮手将劍柄扔給了蒙言。
蒙言遲疑半秒,勉強接住劍柄,額間滑下一滴豆大的汗珠:“蕭妃這是什麽意思?”
蕭無雙鎮定答:“這個妙計既然是蒙長老提出的,就由您先出手吧,待我承下一劍,再禮貌回您一劍。”
衆人心又是一沉,這話說得,仿佛是在互贈禮物似的……!
瞧着這削鐵如泥的利劍,蒙言愈發聽得頭皮發麻,瞬間氣消了大半,靜下心後,他擡起頭,重新審視起這位自己向來不屑的男妃。
蕭無雙面色平靜地望着他,絲毫不像開玩笑。
做事不做絕,也難以給對方留個教訓。
蒙言沉沉壓下一口氣,他原以為,這人不過是一介憑着容貌肉.體得寵的下賤人罷了,實在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他握着劍,望着平滑劍面映出的自己,自嘲地搖了搖頭。
話已至此,他又怎麽能真的砍下去?
不論蕭無雙能否扛住無塵一劍,他堂堂大長老蒙言,當着帝君的面做出此等逾越之事,萬一蕭無雙血濺此地,他今後又如何在宮中立足?
不僅如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蕭無雙靜靜盯着蒙言的神色從猶豫,到懊悔,再到徹底釋然,略顯自嘲地搖了搖頭。
看來,他這是成功了?
蕭無雙不再為難他,出聲道:“聽聞蒙長老前幾日陪弟子操練之時,傷及手腳,不方便揮劍,那……”
“夠了。”蒙言擡起掌心。
被打斷的蕭無雙停下話語,随着衆人的視線一道、整齊地看了過去。
“你倒真是大度,我為難你半天,居然還願意給我這個倔老頭一個臺階下。”
蒙言又是搖了搖頭,接着道:“大可不必如此!我蒙言雖是性子強硬了些,待人方面向來做得不好,卻也明斷是非,黑白分明,該是我承認錯誤的時候,絕不可像個懦夫般夾着尾巴逃避。”
“我不過一個男妃,能讓蒙長老有所醒悟就夠了,不必向我道歉。”
他深感欣慰,畢竟能達到這種結果,已經完全超出了蕭無雙的預期。
蒙言擡起頭,眸中竟盈出感激:“蕭妃,今日之事,是我一時沖動,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蕭無雙客套回應了兩句,便大大方方地從蒙言手中接回了仙劍無塵,氣氛一時分外和諧。
蒙言棱角分明的側臉,此刻竟顯得意外地柔和。
就連平日時刻跟在蒙言屁股後頭的幾個低階長老也看傻了眼,要說從前,蒙言遇事向來說一不二,他兩眉一橫,厚唇一噘,總是一副易怒的可怕模樣。
宋離鮮少與蒙言來往的原因,也是因為他脾氣性子實在太過火爆,不喜與之相處。
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讓蒙言服軟?
衆人身雖不動,卻是心下萬千。蕭無雙能察覺到那些看向自己的眼神漸漸變了,比起從前,多了些敬畏,佩服。
氣氛正好,宋離适時站了出來,微笑說:“既然蒙長老的問題解決了,時候也不早了,諸位徹夜辛勞,本座甚是欣慰,至于這匹魔畜……”
冷冷瞥了眼地上跪着的蕭钰兒,宋離淡笑道:“就交由本座處理,幾位長老意下如何?”
沈瑜與蒙言點頭附和,衆人全無異議。
受十二條鎖鏈捆縛,蕭钰兒既是不敢發聲,也是十足看呆了。
這是蕭無雙?
這怎麽可能會是蕭無雙!
她清楚記得那位兄長是位如何冷血又可怕的人,坐于萬人血骨屍骸之上,享受着萬魔嘶啞的歡呼,四周惡臭熏天,實足是人間地獄,他……卻連眉也不擡一下。
冷血、無情、狠毒——這些标簽,怎麽也和她眼前這人搭不上邊!
難道她眼前的是冒牌貨?可這股出自血親血脈的氣息,蕭钰兒絕不會認錯。
蕭钰兒怎也想不出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茫然看着一個個人走出牢獄,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涼意。
慢着。
莫非、她這是……失敗了?
要說秦昭請的那下三濫的妖族女人失敗,不足為奇,可是她、她怎說也是憑着計謀坐上代理攝政的聰明人!怎麽會也像應澄心落得同樣難看的結局?!
蕭钰兒自尊極高,胸口頓時一陣揪心的劇痛,她不顧骨折的四肢,奮力地朝前一跪,嗚嗚啊啊地發出一堆模糊的悶叫,希望宋離能注意到她,再給她一次開口的機會。
‘嗖’一聲飛過,空中瞬時直線飛過一粒極細小的石子,
蕭钰兒叫聲一尖,被砸碎的瞳孔霎時溢出一行血水,沿着臉頰筆直向下流去。
蕭無雙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眉頭一皺,拉了拉少年的手。
“小辰,人還沒走齊。”
這般私刑總是不好看的,仙宮更是明令禁止,被閑雜人等看去了總是有所不妥。
“我沒忍住……”應辰的紅眸黯下片刻,随即重又亮起,燃着憤怒的火光,“不過,他們看到也沒事!他們都知道,堂姐是怎麽被她殺死的……”
應辰雖曾與應澄心鬧出許多矛盾,誤會頗多,但少年單純,總也想着那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族人。
蕭無雙方才在路上也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據說應澄心只是被秦昭雇來的一枚工具,承受不了這些惡事帶給自己的痛苦與壓力,最終因想要洩露秘密,才被蕭钰兒狠下殺手……
這些,應辰想必早已知道了。
蕭無雙看着少年上下顫動的肩,拍了拍,輕聲道:“走吧。”
“可是,殺人償命,她怎麽能繼續活着!”
“她不配髒你的手。”
應辰緊緊眯起眼,似乎像是要在蕭钰兒身上瞪出一個洞來。末了,緊握的拳頭緩慢松開,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只留足音的回聲,在冰冷的牢獄長廊中越響越遠。
蕭無雙并不急,小辰不是個意氣用事的孩子,若是想通了,自然會回來的。
現在,就讓他靜靜吧。
心情略有些沉重,蕭無雙回過頭,卻恰巧對上一雙含着笑意的燦金眸子。
背後是蕭钰兒流着血的一片慘狀,宋離環抱雙臂,淡笑間十足惬意,竟是在這布滿潮濕的血腥氣的牢獄之中……有了分如沐春風的意思。
“……你倒是看上去很高興。”
“本座也不知為何。”宋離眼眸微眯,“大概是……覺得你越來越有男後的姿态了。”
“說正事。”蕭無雙心下一觸,急忙別過了頭。
他實在怕宋離再提起男後這檔子事,畢竟他自己想不出該如何回應,如何面對。
看了眼地上狼狽瞪視的女子,蕭無雙接着問:“你打算拿她怎麽辦?”
“由他們私刑三晚,再由本座審問。”宋離淡淡勾唇,卻令人覺得身處九尺寒冰之下,“不過,也得是她活過三晚之後的事了。”
“今晚算是第一晚嗎?”
“算的話,也未免太便宜她了。”宋離幾步上前,似乎是要送他的意思,“你先回屋去吧,本座稍後再囑咐幾句,遲一些回。”
“我自己回去就行。”蕭無雙想了想,又湊近來,故作暧昧的模樣,實則壓低聲音道:“你記得裝不知道我的身份,搞不好能多套一些話出來,才能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麽。”
“這方面,你倒是愈發聰明了。”
見宋離似是還要湊前,蕭無雙急忙推了他一把,當下這十二暗衛與蕭钰兒都在,一堆眼睛盯着,他難不成還想當衆做些卿卿我我的事?!
“……我先回去休息了,你記得早些結束。”
甩下這句話,蕭無雙便健步拐出牢門,生怕多留一秒,就會被宋離抓回去了。
牢門外,足音漸遠。
宋離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最終消失得一點不見。
轉身,男子一步步沉聲走去,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蕭钰兒,眼中透着股輕蔑的冷。
“本座知你有備而來,這三天雖是酷刑排滿,卻不會令你死去。若是你尚且還有什麽底細,不妨早日說出,免受這些皮肉之苦。”
她說了,宋離就會放過她?
怎麽可能。
就算是最低階的魔修也知道,他們魔界之人一旦落入宋離手中,與死無異!
蕭钰兒嘴上貼着噤聲符,雖不能言語,卻還是止不住想要發笑。
萬幸的是,她還有一個深藏已久的,壓箱底的最後的辦法。
原本想要以備不時之需,但今日為了活命,已經不得不用了。
隔着黃皮符紙,她動了動唇,念出了無聲的兩字。
宋離一雙金眸忽然睜大,死死地盯着蕭钰兒。
“……把她嘴上的符紙揭了。”
“帝君?”感受到四周驟然暴漲的氣壓,小十一不禁擔憂起來。
“揭了。”
老三替小十一先出手,揭開了蕭钰兒嘴上的黃皮符紙。
失效的符紙掉落地面,蕭钰兒兩肩顫抖不停,止不住地發出嘶啞的笑聲,一邊大口吞吐着冰冷的濕氣,肺部凍得生疼。
“宋情?真是個好名字……”
他早逝的親妹妹,果然是他最大的把柄!她能得知這個秘密也屬機緣巧合,卻不料幫了她如此大的忙!
蕭钰兒狂笑着,心中早已盤算萬千。
“閉嘴。”宋離抽劍而出,漆黑的牢獄中,他眼神黯淡如死,“一介魔畜……不配叫她的名字。”
“別生氣嘛,帝君大人。”
瞎了一只眼的蕭钰兒跪在地上,卻笑得勝券在握。
“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穩賺不賠,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