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饕餮計謀

第58章 饕餮計謀

第二天, 工廠食堂內。

陶鐵躺在搖椅上,微閉眼手捧一杯清茶,過得比老太爺還悠閑。

耳邊洗菜剁菜聲“乒乒乓乓”, 突然——

他猛地睜開眼, 停下晃蕩的搖椅爬起,通知正在蒸饅頭的張大胖, “晚飯你來做,我想起家裏還有事。”

“啊?”張大胖覺得自己有點沒聽清楚, 這都快到做飯關頭了。

陶鐵也不管張大胖是何表情, 放下茶杯急匆匆出門, 半刻不帶停留。

——

出了工廠大門, 陶鐵先去丁愛山辦公室轉一圈, 結果發現人去開會了。

陶鐵撐着下巴思索一瞬, 拍拍屁股趕緊回家。算算時間,小言要下班了。

緊趕慢趕,臨近村口大槐樹, 陶鐵隐約聽見前方傳來關小言的說話聲,貌似還挺生氣。

陶鐵一驚,趕忙夠頭辨認幾秒, 吓得兩腳一轉拐彎抄小路。

一路狂奔, 陶鐵來不及歇口氣推開家門,進門亂喊:“媽、媽, 我回來了,你人呢……”

把廊下斬豬草的王素芬吓一跳, 差點切到自個兒手指頭。

“在這兒、在這兒……你鬼哭狼嚎瞎叫什麽……”王素芬暴躁豎起缺口破菜刀, 氣得破口大罵,“你咋回來了!早退?陶鐵我跟你講, 別以為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開染房,你如今還在考察期,要是不好好工作賺錢養家,別怪我不留情面趕你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

陶鐵順着聲兒小跑過去,避開破菜刀,做賊一般小聲又緊迫,“媽,我回來是有要緊的事跟你講。”

聞言王素芬歇下訓斥,輕掀眼皮,“啥事?”

陶鐵回頭張望大門,抓緊說道:“媽,昨夜我又想了想,故土難離,你們年紀大念舊,讓你們搬家實在不易。這樣吧,我和小言做點犧牲帶孩子出去,我倆年輕忘性大,五湖四海都是家,一點不念舊。”

王素芬:……

看着王素芬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陶鐵咯噔一下急忙補救:“喔媽你別介意,不是不想帶你們一起出去,只要你們願意,首都我也帶你們去!只是現在最好還是讓我和小言出去闖一闖,您幫我勸勸小言答應搬家,等我們闖出名堂就回來接你們。”

王素芬努動幾下嘴唇:瞧瞧,這夢做的,還說要帶他們去首都,哈哈哈哈哈……

王素芬被氣笑了。

陶鐵都快急死了,“媽,你咋不說話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們,可為了小寶咱也得忍痛分別,城裏住着別的不提,那素質就比咱鄉下高,絕不會相信啥一個小孩子能把大人打死的胡話。”

“這……”王素芬慢慢放下破菜刀。

陶鐵:“媽,我都想好了,我和小言努努力,争取攢錢買房搞個城裏戶口,讓小寶吃上商品糧,等他大了,就把我廠子做飯的活計接過去,說個城裏媳婦,多好!”

是啊,多好……

王素芬把菜刀“啪嗒”往地上一扔,當場激動拍板:“對,我小寶要做城裏人!”

陶鐵咧咧嘴想大笑,察覺王素芬使過來的灼熱目光,連忙掩飾住竊喜故意犯愁說,“可小言那邊……”

王素芬随意揮揮手表示這不是什麽大問題,“你放心,小言那邊我來說,誰要是阻擋我外孫當城裏人,誰就是我王素芬的敵人!”

“好嘞!”陶鐵心花怒放,随後想起交代,“媽,你跟小言講的時候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就說是你自己的主意。”

王素芬瞬間警惕:“為啥?”

陶鐵:“這不是瞧着您在家裏威望高,小言只聽您的,如果說主意是我想的,那效果肯定打折扣。”

王素芬聽得心情格外舒暢,“那是,我王素芬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別說在小言面前,就是這大隊,誰不給我幾分薄面。你放心,等會兒你找個地方避開,我跟小言講,一定讓她同意。”

陶鐵眉飛色舞:“得嘞!”

——

村口老槐樹下。

時間回到十幾分鐘前,關小言下班回家,本來還惦記着趕快回去教娃識幾個字,可還沒到村口,躲在樹蔭底下幾個老娘們小媳婦的議論聲順着風斷續飄入她耳中。

“诶,我跟你們講奧,今早鐵蛋他奶偷偷告訴我,讓我家娃以後注意點別跟關小寶一起玩,李老婆子八成是被這個小崽子打死的。”

“啊!真的呀?”一個原本不太相信此事的小媳婦捂嘴驚訝。

“當然是真的!這事說出來多得罪人,我能跟你們胡說?昨兒傍晚,狠心的小崽子在自家院裏打幾只野貓,誰知正好被鐵蛋奶瞅見,瞧得真真的。”說着老婆子話音一頓,眯起眼睛瞅瞅小媳婦,面容格外驕傲,“這還是鐵蛋奶跟我關系好,看在我的面上才說的,你們可不能傳出去奧。”

“天吶!”

“我的娘嘞!”

幾人先後發出驚呼,臉上既激動又不敢置信,七嘴八舌詢問——

“嬸兒,關小寶有沒有把貓打死?”

“哎呦,作孽哦,死的貓也不知道哪去了,咋沒見着?”

幾句話一傳,謠言瞬間變成關小寶打死野貓!

仿佛掌握一手消息的老婆子得意洋洋被大家圍在最中間,享受追問的同時,眉毛一聳撇嘴回:“還能去哪兒,肯定都被他家人偷着弄走了呗。”

衆人猶如确認了八卦真相,紛紛咂摸嘴循着話來印證——

“啧啧啧真沒想到,那麽小的娃心那麽黑,三歲看老,我老早就覺得這孩子長大是個勞改犯!”

“是喲,怪不得以前李老婆子總罵他小雜種,這從小沒爹的果然不一樣,背過人還不知道做過多少喪良心的壞事,以後可不能讓自家孩子跟他玩,別學壞了。”一個大娘心有餘悸,作勢拍拍胸脯假裝後怕。

“沒錯,大家回去都跟家裏人交代一聲,別讓娃跟她家接觸。”老婆子連忙站出來接話,撇撇嘴尖酸十足道,“哼,要不是看關小言她爹是大隊長,誰樂意搭理她家娃,結婚第二天男人跑掉,誰家不在背後嘀咕。這倆人睡一夜居然就懷上了,這麽厲害?反正我是不信,關小寶指不定是哪個的野種!”

人心嫉妒又可怖,抓住某個契機,無盡放大。

樹後關小言氣得七竅生煙,頭發全炸。

“誰家在背後這麽說了,嬸子你倒是跟我講講。”關小言怒氣沖沖從樹後走出,目光冰冷能凍死人,一圈掃視過去,發現幾乎都是和她三嬸家交好的,不禁冷笑。

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不管臉皮多厚的人都遭不住,幾人驚懼過後不免讪讪。

剛嫁過來的一個小媳婦駭得面色慘白,口齒哆嗦:“小、小言姐,你啥時候來的?我們剛随口胡說呢,你、你別介意。”

關小言輕蔑她一眼,冷冷開口,“既然知道自己舌頭長要胡說,管不住就剪掉!”

小媳婦哭喪着臉,被說得臉上又紅又辣,恨不得把頭埋到褲.裆裏。

關小言轉向人群正中的始作俑者,突然嗤笑一聲,嘲諷:“嬸子,我知道你平常跟我奶還有三嬸關系好,但也不用好到這個程度吧,為了她們費盡心思造謠,這要是讓我奶知道,可不得感動的今夜就從地底爬上來親自向你道謝。”

“……”心虛的老婆子後脊背莫名一涼,“你這死丫頭吓唬誰呢,要找也是找你家小寶!誰知道他……是不是野種……”老婆子嘴裏嘟嘟囔囔。

關小言赫然而怒,上前拽起老婆子,用力扯着她胳膊往大路邊走邊大嚷:“我家小寶他爹是大英雄,為了國家為了人民舍小家為大家,你這麽誣陷他兒子,還造謠他兒子不是親生的,是想寒了無名英雄的心嗎?走,咱們現在去評評理,鎮上不行去市裏,我還就不信了,這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不行咱們去首都找大領導問問我兒子是不是他爹親生的!”

去首都……

不就罵她娃兩聲野種居然要鬧去首都?!

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也就是個窩裏橫的老婆子懵了,盯着關小言不似作假的神色,心底慢慢湧起害怕,後背一蹴一蹴發涼:這可咋辦啊?

讓大領導知道了會不會認為她軍民不團結,把她拉去槍斃?

老婆子越想越慌亂,額頭冒出幾滴冷汗沒功夫管,汗珠順着臉頰滴落到胸前衣服上只感覺涼飕飕。

她眼睛幾個咕嚕一轉,飛快從關小言手裏抽出胳膊,兩手左右連打自己兩嘴巴,哭喪哀嚎:“小言,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嘴巴大,一天到晚慣愛說瞎話,也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求你看在我當家的跟你爹是本家兄弟的份上饒了我這回,咱們別驚動領導,我以後再也不胡說……”

其他一塊兒說閑話的大小媳婦見狀,生怕被陪着發落,迅速站出來七言八語打圓場。

“小言,是我們不對,在這裏曬得熱昏了頭,啥話都瞎說,你別介意,我們再也不說了……”

“對對對……以後我聽見誰說就去撕了誰的嘴!”

接二連三的求饒應和,聽得關小言心裏怒氣不減,反增憂忡。若不是被她拿之前随便編的理由唬住,這些人哪會乖覺道歉。

況且整個大隊人幾百號人,她能堵得住幾張嘴?保不齊哪天被小寶聽到,孩子越大,懂得越多,絕不能讓他在這種環境中成長。

此事還得另做打算。關小言眸色漸深,愈發堅定。

她擡起頭,盯着此時在自己面前那一衆低眉順眼的熟悉面孔,出聲警告:“看在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下次再讓我聽見類似我家小寶打死他太姥或者野種的髒話,有本事拿出證據,否則就是造謠,別怪我請公安同志來教育 。”

衆人點頭哈腰笑臉逢迎:“是是是……”

關小言冷睨片刻,拎起挎包離開。

——

“媽,小言回來了,一切全靠你。”

聽到門口熟悉的腳步聲,陶鐵對王素芬做了個加油手勢後立即躲進廚房。

王素芬微點下巴給了個“放心”眼神,抓緊又組織了一遍措辭。

不過片晌,在院外收斂好怒火的關小言面色如常跨進家門,“媽,我回來了,小寶呢?”

“小言你過來,媽跟你說件事。”王素芬滿身嚴肅。

“怎麽了?”關小言滿心奇怪走向王素芬。

王素芬清清嗓音,朗聲宣告,“小言,對于小寶的事媽後來又仔細想了想,不如幹脆你和陶鐵搬家帶小寶去城裏安家落戶,等咱小寶成為城裏人後看誰還敢嚼舌根。”

“這話誰跟你說的?”關小言立刻扭頭尋找某人。

王素芬:“你先別管誰說的,這主意我看挺好,這兩年你們攢攢錢順帶尋摸尋摸房子,等哪天遇上趁手的趕緊買,要是錢不夠我和你爹貼點,等買上房,我讓你爹找人把小寶戶口遷過去,以後每月都能領商品糧,月月發布票,城裏人一輩子不愁吃穿……”

說着,王素芬滿臉亢奮。

關小言緊緊注視一臉美好的親媽,都不忍心告訴她:商品糧以後會取消,像他們這種飯量該愁還得愁。

不過,以如今的情況,搬去城裏定居未必是件壞事,算算日子,即将放開高考又開放經濟,城裏有更多機遇。只要她抓住先機,她家小寶成為富二代指日可待!

“行了媽,我知道了,我考慮考慮。”

應付完王素芬,關小言開始找人:這個王八蛋,居然還學會搖人了!

家裏不大,幾個地方随便一轉,關小言輕松在廚房竈臺後頭揪住一只耳朵。

“行啊你,長本事了,還偷着找外援。”

陶鐵痛得龇牙咧嘴,歪個腦袋被動直起腰:“沒沒沒,媽也是為了咱們好。”

關小言報複般加大力道又擰了一把,然後松開抖抖手,神色恢複正經,“城裏的學校比鄉下好,為了小寶以後接受好的教育,的确需要搬到城裏,正好我明天休息上城找找,你要是有空……”

話還沒說完,陶鐵快樂的一蹦三尺高,“有空、有空、我有空!”過二人世界他當然有空!

關小言瞥去一眼,對這個堪比土狗吃屎還幸福的男人十分無語。

也罷,暫且忍忍吧,少了這個親爹,她家小寶也做不成富二代。關小言對自己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

即使宣布改革開放了但并未所有放開,有些事不能做。比如她倒是可以利用系統倒買倒賣物品賺取差價,但萬一被發現投機倒把的帽子扣下來,罪名可不小。

如何賺取第一桶金,這件事她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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