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香茶桂花餅 上貢食方

第88章 香茶桂花餅 上貢食方。

“行了, 油嘴滑舌的,師傅說不過你。”

梅師傅伸出一根手指,用了幾分力點史如意的額頭, 笑說:“熱菜中規中矩, 這小食倒是做得新奇, 是別處未嘗過的……你這個鑽錢眼裏的, 也毋須多慮,便坐等着收銀子罷!”

又和史如意囑咐幾句, 道:“這雞爪子鵝掌下酒雖好,吃時難免污髒了手,用清水也洗不掉,抹得到處油膩!師傅這有個法子,你讓人去将綠豆磨成粉, 熏上菊花、桂花香[1],拿來淨手, 腥味全消, 最是合适不過。”

這不是純天然洗手液嗎?

史如意眼睛發亮, 忙點頭記下,又笑着追問道:“師傅還有什麽好法子, 快快都說與我聽罷。”

原先食肆裏頭賣的螺蛳粉,雖然受客衆多, 難免得了抱怨,說用過粉之後, 嘴裏都是味, 一下午都散不去。

梅師傅聽了,搖頭笑道:“這不難,只是懶!拿酽茶漱過幾遍就是了。

若有貴人講究, 也有講究的法子——新摘的桂花配甘松、白豆蔻、沉香、檀香、桂枝、白芷各三錢,甘草半斤,細切,水浸一宿,去渣,同茶作成膏餅[2]。

吃時掰指大一片咀嚼便可,滿嘴皆香,多了反而味苦,如吃藥一般。”

梅師傅用餐只講究半飽,每碟子菜,堪堪夾過幾筷箸就不吃了。

梅師傅胃不大好,是年輕時在掖庭做活落下的毛病,難以想象這等氣度的貴女子,當年整日洗衣搗杵,手上都是磨出的厚繭。

剩下的吃食多進了翠丫的肚裏,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貪吃的松鼠。

梅師傅輕咳一下,瞪翠丫一眼,翠丫趕忙正襟危坐了,道:“如意姐姐,我昨日聽學堂裏的娘子們提起,太後似是身子微恙,多日胃口不開。長公主和聖上心憂,向民間廣尋名廚食方,許諾若有得用者,便能賞賜金銀,甚至還能進官加爵呢。”

史如意驚訝片刻,轉頭看梅師傅,見她只是沉默不語,便笑問說:“有這等好事,師傅方才怎麽不告訴我?”

梅師傅呷一口茶,不鹹不淡,說:“不是如意你自個兒說的無意入宮麽?宮中亦非安慰之地,若真得中選,去留豈是你能決定的。不如安心留在安陽,開你的食肆酒樓,假以時日,雖不榮華也算富貴了。”

史如意聽了,心中更覺疑惑,不由半含笑道:“師傅忽然轉性,倒叫徒兒不習慣了。”

梅師傅眉間似有折痕,輕哼一聲,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這兩日,朝堂又起波瀾,無辜受波及者甚多……”她心有顧慮,說了這幾句便停下,長嘆一聲,道:“罷了,過幾日你便該曉得了。”

史如意将二人一路送到大門外,看翠丫将梅師傅扶上車。

凡事皆有利有弊,太後不思飲食這事,史如意在心頭琢磨一會,覺得似是可行。

要史如意入宮,她是萬萬不願的,想也知道,宮中規矩衆多,哪比得上外頭潇灑自在。

好不容易從雲府贖身出來,哪能傻到主動往更大的“火坑”裏跳?

但若是她做的吃食真能得宮中貴人青睐,先不提那些畫餅的官爵金銀,便是聖上随口來的一句贊揚威力都不容小觑,足以讓史如意把酒樓名氣一炮打響。

再适時推出幾道聖上菜,取個類似“乾隆大碗魚”一樣的名——什麽“太後娃娃菜”、“公主鵝掌”,從此銷路不愁,史家絕學名揚天下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太後在宮中禮佛齋戒多年,想着應當是吃素的,她記憶中倒是有幾個珍稀食譜,或可上貢一試。

只是心頭唯一擔憂,誠如梅師傅所言,若是貴人用的好了,召她入宮,難道她真能選擇不去麽?

甭管史如意夜裏如何輾轉糾結,酒樓都按着選定的吉日那天,熱熱鬧鬧地開張了。

一大早,史如意便從榻上蹦起來。

新酒樓,要有新氣象,她先前去柳家布匹肆,給自個兒并溫媽媽和香菱都做了幾套衫,昨個兒便叮囑溫媽媽要在今日穿上了。

“娘,你不要舍不得穿,又把衫堆在箱底壓着,做來就是給你穿的!”史如意賴在溫媽媽懷裏,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強調說:“不要老是想着為我省錢,賺銀子就是為了自家享福呢!不然掙錢拿來做什麽?”

溫媽媽“暧喲”一聲,半為女兒感到驕傲,半是慚愧不安地說:“可娘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麽好的料子呢……”

她手心粗糙,摸上去都擔心給衣衫勾絲咯。

香菱嘻嘻笑着,穿着新衣在酒樓裏得意洋洋地晃了幾圈,就是門前路過兩只狗,都得叉着腰炫耀上兩句:“好看罷?如意給我做的呢!”

史如意只抿着唇笑,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撒花煙羅衫。

這量過尺寸、由針線娘子手工定制的确實不一樣,裙衫剪裁十分合身得體,将她脖頸襯得修長如玉,腰身盈盈,如畫中走出的古典美人一般。

阿珍手巧,為史如意挽了個燕尾髻,走遠幾步,端詳片刻,笑起來道:“小娘子略略打扮一番,便十分光彩照人了。”

她瞧着,并不比那趙家酒樓裏炙手可熱的行首差,只這顧盼生輝的靈動之态,如林間鳥比籠中雀,羽毛色彩都要鮮豔幾分——但這話卻是不興說的。

酒樓開張第一日,客人便是爆滿,打眼望去,往來面孔都不算陌生。

不少客人都是米粉店原先的常客,聽了消息,特地來捧場的,史如意心中感激,每桌都額外上了碗石榴,以謝來賓。

石榴是剝好的,刀切四瓣,刀背反過來輕捶石榴背,一顆顆鮮紅欲滴的子,紛紛揚揚,落入白瓷碗裏,很是晶瑩好看。吃時客人不用親自動手,拿了羹勺舀着吃,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濺開來,十分沁人心脾。

客人中不乏達官富豪,闊綽子弟,吃酒聊天,興致一上來,留的打賞小費也不少,還有那為了付賬争得面紅耳赤的。

剛開始一兩天,香菱收拾桌子時往往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後來逐漸習以為常,幾錠的銀兩說收就收,末了,還能眯着眼呲着牙歡樂地道上一句:“客人慢走。”

酒樓中偶也有女客,多是上了年紀的人物,史如意認出兵馬都監家的老太君,去歲常在祥和齋與姐妹打葉子牌的。

這老太君出手幫祥和齋解決過無賴,有心與羅娘子說親事,雖未談成,也并不介懷。只看到羅娘子與石英在一塊兒後,還是搖搖頭,滿臉不忿地罵了一句,“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般年紀的老人家,反而像孩童一般,百無顧忌,性情十足。

史如意看老太君光臨,趕忙迎上去,笑眼彎彎,說:“老太君要用什麽,遣底下人來吩咐一句便是了,何苦自個兒親自前來?”

老太君拄着拐杖,步伐穩健,旁邊婢女小聲回道:“我們家老太君說了,‘拿回去熱過三輪五輪,味道天差地別,哪夠吃這剛出鍋的香?’這不,剛打完葉子牌就來了!”

史如意抿唇輕笑,親自扶了老太君上樓,又折回後廚,囑咐香菱炖蟲草烏雞羹時炖得更爛些,要能入口即化方是好。

二樓兩間屋,一個充了史如意的卧室,另一個辟作雅間,臨江賞月,美景當空,美食當前,位子搶手得很。

到底史如意私心,這雅間總愛預給女客更多些。

未見外頭吃酒行令,尋花問柳的多是郎君?娘子們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多是默然隐沒于家中,上侍公婆,下撫子女,操勞家事,一年到頭總不得空閑。

幸得大慶風氣開放,又有長公主為榜樣,女郎雖自矜身份,但也從不懼在外抛頭露面。

身為聖上親妹,長公主聲勢極大,上街騎馬冶游,賞花聽戲,府裏養的俊俏面首不知凡幾。

坊間傳言,長公主寵着面首,幾乎到了無法無天的程度,甚至向聖上舉薦,把人送去朝堂為官。

每有朝臣勸谏,長公主便跑去聖上跟前哭鬧一番,聖上心疼妹妹,多事之人莫不被訓斥貶官。加之又得攝政王和太後默許,漸漸也無人敢再提“驸馬”、“男寵”一事了。

甚至還有不少讀書人,久官不成,便想以此為捷徑,甘願投入長公主門下。

昔年,史如意在女子學堂,跟着梅師傅念書。

梅師傅因長公主诏令才得以出宮講學,言談之間,對長公主很是敬重,曾道:“在宮中遇過長公主幾次,飛鳳淩雲,氣度雍容,不似我等閨閣之輩;又得太後親傳,心智謀略,還超出尋常男兒之上。若非公主為女身……”

梅師傅搖搖頭,涉及宮中隐秘,不作細講,史如意卻聽懂了她言外之意——若非公主為女身,當初皇位歸屬猶未可知。

史如意追問聖上如何,梅師傅沉吟幾下,只道:“聖上親仁寬厚,亦是位難得一見的君主。”

史如意聞言,“撲哧”一下,不由得笑出了聲,心道師傅果然是讀書人,褒貶都暗藏話中,婉轉曲折,不露痕跡,唯有前後對比,才能瞧出一兩分偏心來。

開張一旬,史如意倒是遇上不少從前的熟人。

譬如詹事府家的劉公子,便攜了小厮上門來,賀道:“小娘子酒樓新開,柳兄遠在揚州,特地捎書一封,托我帶幾個兄弟過來熱鬧一番,也給酒樓增幾分人氣。”

劉竟遙目光在酒樓中打轉一圈,失笑說:“不過如今看來,倒是柳兄多慮了,酒樓熱鬧,連下腳之地都是難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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