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柿子醋 二位郎君

第89章 柿子醋 二位郎君。

按說這劉公子與史如意初識, 是在七夕之夜,觀音橋邊,劉竟遙親眼見着雲佑為了護着這女郎, 動手趕走幾個醉漢。

劉竟遙心中還怪, 不知史如意有這許多能耐, 能讓他這義弟勾動凡心, 特意遣了底下人去參軍那邊遞話,那群無賴幾十大板怕是免不了的。哪知今日上門賀喜, 卻又是得了另一位舊友——柳逸之所托。

他想到這層,神色不由得現出幾分暧昧來。

轉頭打量史如意幾眼,見她生得嬌俏,鵝黃衣裙,靈動間帶出一抹鮮活溫柔來, 愈發堅定了內心所想,只以為自個兒是撞見了“二郎争一女”的戲碼。

只是手心手背皆是兄弟, 劉竟遙也不好明着偏向哪位。

他忽而想起正事來, 湊近史如意, 壓低了聲音問道:“敢問小娘子,近日可見過佑弟不曾?或是得過他的消息。”

劉竟遙說話時身子前傾, 頭微偏向裏側,溫聲細語, 打眼望去,還當他們二人是極親密的。

史如意輕咳兩下, 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佯裝無事道:“雲公子貴人事忙,哪能日日見的。”她看劉竟遙神色認真,想了想, 又補充道:“自那日七夕一別後,便未再見。”

劉竟遙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史如意心下一沉,顧不得掩飾,開口詢問道:“雲公子……可是出了什麽事?”面上不自覺地帶上兩分焦急的關切。

劉竟遙這人最是看不得美人颦蹙的,當下忙扯了笑,安慰道:“不,不是,随口一問罷了,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不由得自嘲幾句,道:“不過是些空穴來風的話罷了,沒個準信的,當不得真。小娘子這等春花秋月之容,還是不要為了這等無稽瑣事憂愁了。”

言語最後,便透出些不正經來。

他這是素日裏習慣了,要安慰小娘子,總脫不開奉承幾句容貌,以為天下女郎都是這般,一聽人誇就歡喜。

史如意不耐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正要追問,便聽身後一道動聽的聲音響起。

“掌櫃的。”

史如意只得收了聲,回頭望去,卻是通判府家的江小姐從樓梯上緩步走了下來。

江心月朝史如意微一點頭,說:“這道魚香茄子煲做得好,我外祖母吃粥時最愛用這樣鹹香的味,勞煩再做一份,給我帶回去,仔細把魚刺都挑了。”

劉竟遙乍一聽到江心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渾身便是一抖,只覺得陰魂不散,頭皮發麻。

下一刻,腳如有自主意識一般,蹬蹬撤出幾步,最後離得史如意足有一丈遠,這才顫抖着回頭,道:“你……”

愛八卦乃是人之天性,史如意眉梢微挑,直覺此中有情況,頓時心也不急了,擺出一副看好戲的面容,笑吟吟地望過來。

江心月像才注意到劉竟遙一般,用帕子微掩住嘴,狀似驚訝道:“……劉公子?”

她身邊的大丫環夏荷,方才站在樓上,把底下二人私話這幕看得清楚,心說這劉公子身無功名,又為人輕佻,哪配得上自家小姐,偏生兩家卻有撮合之意。

頓時略帶鄙夷地笑道:“原來是劉少爺,我們還以為是哪個荒唐的,借酒瘋要調戲掌櫃呢……倘若是劉少爺,定然幹不出這等逾矩之事才對。”

話雖如此,夏荷的表情明顯是在說反話。

史如意輕咳兩聲,站出來打圓場,說:“卻是誤會一場,劉公子不過是在問我友人消息罷了。”

丫環夏荷眉頭擡得高高的,滿臉不信,道:“哦?……打聽消息,也需要站得如此之近麽?”

劉竟遙被堵得啞口無言,江心月含笑止住丫環,道:“夏荷,慎言。”朝劉竟遙敷衍地行了個禮,二人視線都未相交,便轉頭對史如意道:“既然如此,我在馬車上等着了,煩請掌櫃快着些。”

劉竟遙望着她們二人遠去的身影,怔怔出神,怎麽看怎麽透露出失魂落魄那味。

這回輪到史如意同情他了,“劉公子,不然來一爵青梅酒罷?江小姐走後,雅間現下便空出來了。”

晚間,粉店幾人過來一塊兒用膳,阿武吭哧吭哧地跟在後頭,扛着一籮筐的柿子進來了。

個頂個的金黃飽滿,大小如元寶似的,單是聞着味道都覺得香甜。

紅玉因笑道:“院子的柿子樹結了許多果,街坊鄰居,能送的都送了個遍,便是祥和齋那兒前後也拿了幾筐去,給梁翁做柿子糕……還剩下這麽些,如意你看看怎麽做合适?若繼續留着,爛在地裏便全浪費了。”

“這還不簡單?”史如意笑出聲,邊撸起袖子邊活潑道:“今個兒就讓你們開開眼界,什麽叫做柿子也能做出花來。”

史如意挑挑揀揀,把那些熟透的軟柿都揀出來。

清洗風幹後,挨個放入大陶缸裏,鋪一層棉紗蓋在上面,悶缸密閉,便讓阿武把陶缸搬到後院陰涼的角落。

發酵兩、三個月,等聞到醋酸味時即可開蓋,缸裏面瀝出的柿子水就是柿子醋原液,口感醇厚,酸甜可口,帶有柿子的果香,顏色正如紅葡萄酒一樣透明。

柿子酒和柿子醋,雖然都帶有柿子香,口感卻有微妙的不同。

史如意偏愛後者的酸甜更多些,席上吃厭了葷腥,品一口醋,更能助人解膩消食。

“古法記載,洗臉或洗澡時,在清水中加幾匙柿子醋,久而久之,皮膚還會變白變嫩。”史如意這話一出,在場衆人俱被吸引過來。

“真的?!”香菱蹲在陶缸前,将那蓋子拍了拍,确認穩當,轉過頭來擔心地問:“……如意,那只做一缸會不會太少了?”

旁邊幾人聞言,均是樂倒,溫媽媽笑說:“你這孩子,原先天天日頭裏曬,風雨裏淋的,什麽時候開始也關心起自個兒容貌來了?”

紅玉也打趣問是哪家的小郎君。香菱掙得面紅耳赤,卻怎麽也不肯說。

柿子去蒂,剝去外皮,用杵子搗成果泥,加适量白糖,倒入鍋中煮至黏稠。放涼後,密封陰藏,能吃上好幾個月。

史如意一邊熬柿子醬,一邊讓阿珍去張大娘家買幾個無餡的炊餅來,明個兒早晨上蒸籠熱得軟了,餅上抹一層清甜的果醬就可以開吃。再煎幾個雞子來,配上酪漿,也算是對前世生活的紀念了。

筐裏剩下七、八成熟的柿子,分成兩小堆。

其中一堆,洗淨後用麻繩串了,晾在屋檐底下,等着風幹成柿子餅,望之如成串的風鈴,很是讨喜可愛。

溫媽媽幫着史如意挂柿子餅,她微微笑着,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有些懷念地說起:“如意你還記得不?這柿子餅,就數你許嬸子做得好……她家村子那邊似是有好幾棵百年柿子樹,脆甜多汁,和一般柿子不同。”

史如意也笑道:“哪能不記得呢?那年家裏遭了賊,許嬸子哄我,懷裏揣來好幾個柿子餅給我吃。”

便是如今她們娘倆出府了,史如意每次去紫煙糧店裏進貨,紫煙還總要給她塞些東西,或是一條臘肉,或是半幹的鹹魚,有時是一罐子梅幹菜。

紫煙用帕子抹額頭上的汗,無奈地笑笑:“我跟我娘說了,‘如意現下食肆生意做得紅火着呢,大廚紮堆站,哪就缺這些東西了……’但娘不聽,還是一定要讓我帶給你。”

史如意也跟着笑,心頭倏忽湧起一股暖流來,知道許嬸子這是疼她呢,心頭總還記挂着她們娘倆。

跟那時還住在下人院裏頭似的,有什麽好吃的,總不忘給她們捎一份。

溫媽媽點點頭,溫聲說:“改日挑個時間,邀許嬸子一家來酒樓用膳罷,也好久沒見他們了,不知寶源娶親沒有?我們也好過去吃席,跟着熱鬧熱鬧。”

史如意想了想,抿唇笑道:“上回到店裏,聽紫煙姐姐提過一兩句,似是已經下定,想着應當是好事将近了。”

寶源曾一心想着求娶史如意,一直不願成親,拖了這麽些年紀,在府裏時又格外照顧她們母女倆,史如意看在眼裏,一直覺得心中有愧。只是這世上哪來這麽多專情不移呢?

寶源能想開走出來,史如意也替他打心眼裏覺得高興。

溫媽媽似乎深以為然,連聲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啊……”

她惬意地眯起眼望了會天,少頃,又道:“日子過的真快,你們一個個的也都大了,連香菱都有心上人了……”

“……”

史如意意識到自個兒娘親想說什麽,面頰微紅,不依地跺了跺腳,止住溫媽媽的話茬,撒嬌耍賴道:“娘!好端端的突然提這些做什麽……”

溫媽媽笑眯眯的,不為所動,說:“我看那柳公子,雖然外頭看着是玩世不恭了些,确實是個好孩子,是個孝順,懂得疼人的……”

史如意扛起籮筐,扭頭就要走。

溫媽媽噴笑,一把拉住女兒,“……好好好,娘不說啦!若無良人,不娶不嫁,也不是甚壞事,如意你是個萬事會自己找樂子的,娘信你啊,不管怎麽樣都能過得好!”

筐裏還剩一堆半生不熟的青黃柿子,史如意讓阿珍生起炭火,幾人搬來胡床,坐在院裏,準備圍爐烤柿子吃。

炭火微熱,史如意把柿子穿在竹簽上,放于鐵架之上,來回翻轉幾次,一直烤至表皮變成焦糖色。

烤過的柿子溫軟可口,絲絲分明,有種類似于烤紅薯的綿密口感,但更為飽滿多汁。豐沛的汁液順着手臂一路淌下來,又黏又甜,史如意吃了兩個,便要去就着井水洗手。

卻忽然聽得外頭街上喧嘩,緊接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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