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淚 他手背貼在染緋臉上,輕輕蹭着她……
第39章 血淚 他手背貼在染緋臉上,輕輕蹭着她……
光影斑駁的山洞裏, 假如忽略掉轟隆的瀑布聲,寂若無人。
石壁下,蹲着個月白色衣裙的女子, 目瞪口呆地看向某處。
山洞中央的血河裏, 跪着一男一女,男人靠在女人肩上, 女人艱難地支撐男人的體重。
他倆對面,站着一個舉劍的男人, 臉上有抹血痕,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君正園側過劍柄, 冰涼的金屬薄刃拍在染緋臉上, 一下,兩下。
染緋這才移開關注着蘇輕辭狀況的視線,轉而擡頭,看拿捏他們性命的君正園。
君正園的劍貼在染緋臉頰,劍仿佛是他手的延長,随他心意而做出動作。
“他護不住你了。”君正園的語氣比劍更冰冷,垂眸看地上二人時, 眼裏還帶着被皇室教導出來的慈悲, “交出混沌九花,我放你走。”
染緋說:“靈藥不在我這裏。”
“在他身上?”
“也不在。”
君正園的劍第三次輕拍染緋的臉頰,說:“再好好想一想。”
染緋心中火噌的冒起,想暴起, 拼個魚死網破。但保不齊真會死在君正園劍下, 那就連孤魂野鬼都做不了,直接被系統及它幕後抹殺。
她目光隐忍,似乎猶豫掙紮許久, 為難地開口:“你說到做到?如果我給你花,你就放我走?”
君正園将劍移開,為表誠意,他甚至把劍收在身側,說:“我還從未食過言。”
就等他這句話。
染緋早已經看準了血灘中,枯萎的混沌九花的位置,抓起一朵往他眼前遞。
花瓣上的腥臭血水,有幾滴甩落在君正園外袍上。
君正園沉默,不接。
染緋又往前送了送,說:“收着吧,你那麽想要。我瞧地上還有三朵,剩下的你自己去撿。”
君正園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睛半眯,想将染緋看個仔細。
她腦子裏裝了什麽?花是混沌九花沒錯,可他會要這些已經失去作用的廢物麽!
她是不了解靈藥,還是不了解他,覺得他是傻子?
她眉目極為舒展,眼睛圓睜從下往上望着他,嘴巴微張,粉紅的唇瓣幹裂起皮。
她好像只疑惑他為什麽不接過混沌九花,不是故意欺騙他。
君正園擰住的眉頭稍微解開,舉劍準備打掉染緋手裏的髒花,放她離開。他不願看她死在他劍下。
染緋見他又擡劍,心裏默嘆這條路走不通,得換一條路。她慢慢撤回舉着的左胳膊。
忽然手腕一痛。
尖銳的疼刺進皮肉,深入骨髓。
裴雪心一直握住的長鞭,此刻卷上染緋的手腕,固定住。
染緋拿着花的手被迫停留半空中。
君正園驚得喊她名字:“染緋!”
他又扭頭去看始作俑者:“裴雪心!你在做什麽?”
“我見她要躲,便幫你把她定住。”
裴雪心走近幾步,鞭子沒那麽緊繃,有了松緩的餘地,染緋痛到麻木的手猛地垂落在地,濺起血水花,“啪嗒”濺到她眼下,像一滴血淚。
裴雪心迎着君正園的目光,反問他:“難道你不想懲罰她嗎?她在耍你,殿下。”
堂堂天璇國三皇子,怎麽能任人耍弄呢。
只有她才是君正園的知心人,只有她才懂得君正園的喜惡,只有她才是君正園的最佳拍檔,也只有她才能與君正園攜手,登上魁星大陸巅峰,接受萬衆敬仰。
染緋垂頭看自己的手,這下慘了,右手還沒好,左手也遭殃。
果然禍不單行,命途多舛。
任務對象還暈在她肩上,虎視眈眈的男女主,在她一前一左,堵住她退路。
裴雪心與君正園說話時,染緋悄悄抽走手,手腕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斑駁,青青紫紫的傷痕密布。
她試着活動一下,還能動,只不過接下來的奮力一搏之後,估計很長時間都動不了了。
之後動不了就動不了吧,回家要緊。
現在,她不想被抹殺。
剛剛蹲地上用來扒拉雜物的碎石塊,在她腰封裏卡着,她左手看似捂住右腹部,實則是要摸已經在地上磨尖銳了的石塊。
蘇輕辭歪在她肩上,身體斜斜倚靠着她,沒完全失去意識,但也渾身無力,手綿軟地垂放着,貼在染緋腰側。
染緋摸石塊的時候,不可避免會碰到蘇輕辭的手。
熟悉的暈眩湧上腦袋,染緋眼前再次出現一片霧氣般的黑暗,只覺得渾身的精神勁都從左手傾瀉而出,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
她不能倒在這裏。
染緋盡量快地移開摸到蘇輕辭手背的手,抓到石塊,指尖狠狠按在石塊上,石塊在她皮膚上刺破一個口子。
十指連心,指腹上鑽心的痛,讓染緋的頭腦清醒一瞬。
她努力睜開眼,想在山洞裏尋找一個合适的地方,能讓她安置派不上用場的蘇輕辭。
可她腦袋實在太重太重,眼皮也沉得擡不起來,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仿佛多吸一口氧氣,腦子裏就能多一分清醒。
結果自然是徒勞。
抵擋不住的疲憊侵襲她的意志力,困倦爬上來,意志力一點一點蠶食殆盡。
染緋的眼睛眯得就剩一條縫,透過這條僅存的縫隙,她看見蘇輕辭動了。
他仿佛忽然驚醒,睜開眼的同時,随即離開染緋肩頭,挺直脊背,宛如一棵□□的松木。
染緋軟綿綿的身體搖搖擺擺,快要下滑躺倒,身側橫過來一雙手,有力地承接住她不斷下墜的身體。
她摔進蘇輕辭懷裏,腦袋頂住他手臂內側,仿佛下一刻就能合眼入睡。
為防止染緋身體晃動,蘇輕辭維持單膝跪地姿勢不變,單手嚴實地圈住她後腰,空出一手來,五指張開,掌心對向君正園。
君正園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瞬,他剛才明明把魔頭打暈過去了……
而方才還好好地暈着的魔頭,不知為何醒了過來。不僅醒了,還格外精神。
不容君正園多想,他手中緊握的劍,轉眼就脫離了他的控制,朝着蘇輕辭掌心的方向飛去。
君正園催動靈力與蘇輕辭對抗,劍顫顫巍巍地一會兒靠近君正園,一會兒又靠近蘇輕辭,在兩人中間搖擺不定。
冷汗滑下君正園的額角。
蘇輕辭圈住染緋的手,無意識捏了捏她身上的軟肉,看向君正園的眼神裏,只有不耐煩。
蘇輕辭嘴角勾起冷笑,張開的五指猛地收攏。
君正園的專屬佩劍,不再繼續空中來回拉扯,直接果決地撞進另一人掌心。
蘇輕辭握住劍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劍在他手裏發出嗡鳴,冷白的劍光亂顫。
蘇輕辭松開手,劍也沒到處跑,懸停在他手邊半臂的距離。他手背貼在染緋臉上,輕輕蹭着她眼下的那滴“血淚”。血跡已幹,輕擦擦不掉,要麽打濕再擦,要麽用勁狠擦。
他指尖聚起小小的水流,放在她眼下,溫柔的水流沖刷髒污痕跡。
君正園站在原地,面色冷淡,內心焦躁。
他藏在身後的手嘗試了各種捏訣方式,都不奏效,喚不回佩劍。
那破劍就像突然發癫,認錯了主,一味跟在蘇輕辭身邊。君正園想到一個可能,又馬上搖頭否認。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比他的境界更高。
溫柔水流沖洗下,染緋的臉幹淨了,只是蘇輕辭洗得掉髒污,洗不掉倦容。
蘇輕辭下巴貼在染緋額頭上,感受她的體溫。
溫度正常,裴雪心卷她手腕的那一鞭子,看起來也較她之前受過的傷輕許多,可為何她卻虛弱至極?
越想越煩,幹脆先殺了傷她的人,再來想這個問題。
蘇輕辭擡起手,伸出二指操縱君正園的佩劍,劍在空中旋轉一圈,筆直地刺向裴雪心。
染緋耗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腦袋擡起又落下,砸到蘇輕辭手臂內側,撞得他手臂一抖,指向裴雪心的指頭變了角度。
染緋眼皮閉上了,嘴巴還在說:
“不能…殺他們……”
劍突兀地止住,堪堪停在裴雪心面門前三寸的地方。
染緋徹底失去意識。劍擺動兩下,像個搖頭晃腦的調皮小孩,轉身回家之前,還跑到裴雪心附近,斬斷她一縷頭發才肯離開。
山洞外,君正園的黑衣護衛們即使殺盡興了,也沒能解決掉方圓三裏內的所有人。
尤其是有兩個身手不凡、或許在他們之上的高手,也藏身于瀑布附近的森林中。
領頭護衛往玉佩裏注入靈力,玉佩上亮起一道符文,不多時,領頭面前出現兩個頭戴鬥笠、骨瘦如柴的中年人。
男性中年人抱怨:“一點小雜魚都解決不了,還要勞煩我們出手。”
女人接話:“就是,不知道三皇子養你們有何用。”
領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尴尬得隔了好久才說:“麻煩二位前輩了。”
十六蹲在不遠處,雙手各舉着一根新摘下來的樹杈,樹葉子擋住臉,扭頭小小聲問左護法:
“這兩人,我好像在哪見過。”
左護法同樣姿勢和打扮,點頭道:“他們是江湖上有名的‘血影雙煞’。”
“對!就是那對夫妻。”
血影雙煞,心狠手辣,身形瘦到不正常,猶如影子一般,一出手就必見血。傳言他們不僅殺人,還會吃人,現殺現吃,只吃第一口最新鮮的內髒。
有人推測,夫妻倆的境界最少是出竅境。
蹲在樹叢裏隐身的二人,比血影雙煞低整整一個大境界。
“我們先撤。”左護法通知十六。
十六問:“不管門主麽?”
“你打得贏他們?”左護法難得用上嘲諷語氣,他小心放下樹杈,“他們不是門主的對手,你別瞎操心。”
等左護法和十六離開丸澤森林,左護法才想起來主上還有怪病在身,随時可能陷入昏迷,昏迷期間毫無反抗能力,等同于任人宰割。
染緋救了主上幾次,他便下意識以為,只要染緋在主上身邊,主上就是安全的。
染緋哪裏靠得住,他的天老爺!
左護法拍拍腦袋轉身往森林裏走,十六疑惑地拉住他,指了指前面。
“門主在那兒。”
左護法回頭順着十六的手指望過去,果然看見蘇輕辭抱着一個人,全須全尾、容光煥發地站在森林之外的空地上,薄唇緊抿,全心注視懷中人。
注視了一會兒,他雙臂突然向上擡,颠了一下抱着的人,還是沒有反應。
左護法聽見主上喊他。
“明河,叫十五在嘉香樓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