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見到她 想見染緋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
第41章 想見到她 想見染緋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
殺人太多, 會遭報應嗎?
君正園手下護衛們,好不容易殺出了條真空帶,累得幾乎舉不動刀劍, 想着總能回去複命了。
卻意外遭遇了鬼打牆。
丸澤森林的地形, 他們已經熟知,按理說, 閉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就算不熟悉地形,但朝瀑布聲音走, 總能走到主子跟前吧。
他們是這樣想的,可走着走着, 逐漸變大的瀑布聲, 在經過某一點時驟小。
仿佛他們瞬間回到原點,仿佛鬼魂在他們面前引路,迷惑他們,走來走去總是在原地打轉。
有個膽小的護衛忍不住問領頭:“這是鬼打牆麽?”
領頭太陽穴和脖子上青筋鼓起,怒瞪一眼問話的膽小鬼,斥道:“朗朗晴天,哪來的鬼!”
膽小護衛掀起衣擺, 擦幹淨劍上的血跡, 不說話了。
領頭看不慣,一腳将他踹翻在地,罵:“晦氣東西。”
血影雙煞境界再高,也無法脫身, 與大部隊分開, 跑得沒影了。發現走不掉,又回來,對領頭嘻嘻哈哈地說:“嘿嘿, 這是陣法。”
“陣法?”領隊反問。
男煞說:“連我和夫人都出不去,只能是神夜門那位的手筆。”
女煞補充:“你們抓了那位的人,還以為自己跑得脫嗎?”
領隊腦子裏無可救藥地浮現出兩個字。
——完了。
蘇輕辭安靜了一年時間,江湖上,關于神夜門門主的傳言都淡了許多。
過去那些關于他有多不在乎人命的故事,都好像留在過去,只是故事。
現在,受困于蘇輕辭的陣法,君正園的護衛們才切身體會到,什麽叫死亡恐懼。
蘇輕辭随時可以捏死他們,只要他想。陣法之中的他們,沒有任何還擊之力。
領頭喪氣地停下腳步,放棄靠走路找尋生路。他想把血影雙煞推出去,抵擋蘇輕辭的怒火。
“門主大人,”領頭手放在嘴邊擴音,想讓聲音傳得更遠更清晰,最好能直接被蘇輕辭聽見,“您手下影衛是被血影雙煞所抓,現在雙煞就在我這裏,請大人速來取他們性命,勿遷怒我等。”
他想得倒美。
血影雙煞離領頭更近,無論如何也是他們先聽見領頭牆頭草的發言。
女煞:“哈哈,背刺。”
男煞:“啧啧,殺掉。”
蘇輕辭停在這群人頭頂上方。他們看不見他,他卻将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兩頂灰黃的鬥笠迅速向領頭靠近,一左一右圍住領頭,鷹爪般的四手抓住領頭的雙臂,兩頂鬥笠向相反方向移動,鬥笠下發出的怪笑,夾雜在領頭痛苦的哀嚎裏。
蘇輕辭眼睛不眨地觀察下方動靜,左護法說:“全部布置好了。”
蘇輕辭:“嗯。”
血影雙煞速度特別快,左護法說話的功夫,領頭就沒了呼吸,也沒了完整的人形。
至于那個膽小護衛,早就暈了過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死活。
血影雙煞一人握着一條斷肢把玩,将血點子甩到其他護衛臉上,嘻嘻哈哈的聲音充滿了整個陣法。
蘇輕辭嫌吵,閉了眼,一揮手,似乎有陣氣流從他指縫鑽進陣法。
血影雙煞感應到陣法波動,雙雙擡頭。
“不好!”
男煞嗓子裏滾出兩個字,同時撲到女煞身上,枯樹枝般的身體罩住女煞,兩人頭上的鬥笠掉落在地。
女煞不明所以地想推開他,卻見自己幹癟的手,從他胸膛穿過。
男煞的血肉消弭成無數的細小顆粒,騰騰升華,女煞只不過一個推開的動作,就帶動氣流,沖散男煞血肉顆粒。
一道血色的光路,直直落在女煞臉上,照得人睜不開眼。
男煞連遺言都沒機會出口,就成了一堆顆粒物,為一束陽光充當介質。剩下活着的護衛,呆呆看向血色光柱。
他們,會不會剎那間也變成那種玩意兒?
在蘇輕辭的陣法裏,他想讓什麽發生,什麽就會發生。
心虛、膽寒、恐懼、懊悔,在護衛們心中蔓延。
女煞撿起鬥笠重新戴在頭上,再也笑不出來,咬牙切齒念一個名字:
“君正園。”
要是君正園沒誘惑她夫妻二人出山,他們怎麽可能陰陽永隔。
蘇輕辭聽見女煞的聲音,輕笑了一下。
左護法不解,蘇輕辭解釋笑的原因:“我殺了她丈夫,她不找我,卻找君正園。”
左護法說:“那是因為她有自知之明,明知不可能贏的人,就沒必要挑戰了。”
蘇輕辭忽然愣住,轉過頭,看着左護法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要求:“你再說一遍。”
左護法雖然更不解了,但他還是盡量還原自己剛剛才說過的話:“那是因為她有自知之明。”
“後面那句。”蘇輕辭的語速罕有地加快,似是催促。
左護法放慢語速,努力回憶,說:“明知不可能贏的人,就沒必要挑戰了。”
明知不可能贏。
所以,這是染緋阻攔他對君正園和裴雪心下手的原因麽?
染緋是未曾修煉不假,但她聰明機敏,絕不是一個看不出誰強誰弱的蠢貨。他對她有一定了解。
她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那句“不能殺他們”,就是因為她知道殺他們的結果——不可能贏。
混沌九花香氣所構建出的幻境,再次在他眼前浮現,想見染緋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巅峰。
想見到她,想聽她說話。
想聽聽看,她到底知道些什麽。
蘇輕辭離開迷魂陣法上方,飛往瀑布,留給身後的左護法一句話。
“開始。”
蘇輕辭要抓緊時間,速戰速決。
瀑布對岸的空地,裴雪心累到盤腿坐地上休息。
在她身後,君正園鞋踩在某人胸口碾了兩下,他手中的劍向下猛刺,紮透了那人的骨肉,穿過心髒,插進泥土裏。
君正園臉上不見疲态,反倒全是興奮的神色,臉頰染血,卻神采飛揚。
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最後一個,結束。”
話音剛落,丸澤森林裏迷霧散去,從四面八方湧出許多人,原本在護衛奮力殺戮下清理出來的隔離帶,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充滿了新的面孔。
那是蘇輕辭用陣法,從丸澤森林其他各處引導來的人。
陣法既能讓君正園的護衛們,猶如遭遇鬼打牆,兜兜轉轉還在原地;又能讓還沒接近過混沌九花出世的瀑布山洞的人,遵從陣法操縱之人的心意,喪失自我意識,集體向同一個地方行進。
沒見過靈藥,不重要。沒見過君正園血洗靈藥出世地,這就很要緊。
左護法拉上神夜門影衛們,奔赴丸澤森林邊緣,布置下一個巨大陣法,将仍在森林範圍之內的人,引導至瀑布周圍。
懷揣得到混沌九花想法的人們,迷迷糊糊中,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了一處沒見過的瀑布旁邊。
瀑布對岸的草地上看不出綠色,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和黃黃白白的其他辨別不出的液體,完完整整覆蓋住了青青草地。
“嘔……”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幹嘔聲。
奇怪的是,草地上只有一具屍體,還是新鮮出爐的。
但顯然,一具屍體是不足以産生異常量的紅黃白液體。
有人認出來持劍者的臉,倒退着說:“三殿下,那是三皇子。”
退無可退,不斷有人湧過來,阻斷那人的退路。
旁人止住幹嘔,驚醒領悟道:“你認錯了,那怎麽可能是三皇子。”假如那是三皇子,見識過他濫殺行徑的他們,絕無活路。
那人是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是君正園。
君正園擡手擦臉,掌心有血,一張臉越擦越髒,越擦越瘆人。
他用劍挑起屍體,拋進清潭裏,除了屍體砸進潭水時濺起的水花,清潭再無動靜,瞬息之間,就将一個成年人的身體分解幹淨。
在場衆人頓時明白了不見屍體、只見血液的緣由。
君正園慢條斯理處理完劍下廢物,緩慢轉過身,劍插在土裏,雙手交疊搭在劍柄上,微微躬下上半身,挑眉看向聲音來源。
一人說他是三皇子,另一人又說他不是。
君正園眉頭高挑,問道:“那我是誰?”
機靈的人勇敢開口:“不認識。”
求生欲使其他人紛紛附和:“沒見過,不認識。”
君正園好心情地将劍從土裏拔出來,徑直丢進潭水裏。
清潭包容地消化掉背叛過主人的佩劍。
他直起身,指向呆坐不敢動的裴雪心,問衆人:“那邊是誰?”
人群安靜地看向最機靈的那位,等他開口。
機靈人說:“哪兒?沒看見有人啊。”
“對,沒人。”
君正園放聲大笑。他何嘗不知道突然出現這麽多人,必定是遭人算計,被擺了一道。
可即便如此,又能拿他如何?
他甚至什麽都不用做,那群賤民自己便兩股戰戰,替他開脫。
君正園內心被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得感充滿。
他滿意地點點頭,說:“既然如此,你們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
他站在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用人命染色的草地中央,說着“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的鬼話。
這話無疑會刺痛部分人的良知。
但微茫的異議,很快被大潮裹挾。
就在這幾絲異議即将不複存在,也仿佛不曾出現的時候。
“喲,這不是我三弟麽?”
一道聲音撥開衆人,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