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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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漠哥?”商棋捧着電腦不明所以地進來,回頭看了眼趙雪妮的背影,又看看吧臺邊一臉嚴肅的許漠,“吵架了?”
“直播怎麽回事?”許漠抽過商棋手中電腦,放上吧臺,修長指尖噼啪敲打鍵盤,每一下都力度極大。
商棋有點心疼自己的筆記本,“那個,有顧客給咱們的毛撣子打了差評。”
“這條?”許漠打開後臺評論。
一個買家拍了張鴕鳥毛撣子斷掉把手的圖片。
-剛收到貨把手就斷了,質量也太爛了吧!大家擦亮眼睛,千萬別買他家東西!
“咋整啊漠哥。”商棋撓頭,“關鍵是現在不少買家出現了一模一樣的留言,集體要求退貨,把咱們店鋪評分全刷下來了。”
許漠一條一條看評論,眉頭漸漸擰緊。
商棋試探地問,“是不是龍彪……”
“他的目的是做廠長,廠裏壞了口碑對他沒好處。”許漠說。
“也是。”商棋點點頭,“但還有誰呢?這很明顯是搞我們,本來賣5塊9就不掙錢了,現在還得倒賠,做點生意咋就那麽難!”
“隔壁鎮新開了一家養殖場。”許漠在電腦上搜了幾個網頁後說,“估計是要模仿我們的經營模式。”
“操,這麽快就要商戰了?”商棋一拍大腿,也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少看點小說,那玩意兒傷腦子。”許漠淡淡看他一眼,合上電腦:
“模仿也沒事,他們幹不過我們。”
說完他套上羽絨服,準備出門。
“為啥?”商棋跟上前問。
“因為——”許漠一推木門,眯縫起眼看着那個在平原上變成黑點的小人兒:
“我們有秘密武器。”
趙雪妮這一天的臉色都像臺風來臨前的天空。
和許漠那幾句話的殺傷力比起來,三姑的嘴賤轟炸甚至升不起一團蘑菇雲。
其實來上班之前她做好了心理建設,不會再喜歡許漠,經歷過那樣直接又無情的拒絕,她如果再對許漠死纏爛打,就真的太沒骨氣了。
至于嗎趙雪妮,為一個從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你的男人。
苦守七年?
王寶钏聽了都要無語。
王寶钏至少還和薛平貴領了證呢。
“你今天……呃,”棚舍裏的羅曉一看到她,嘴巴就開始吃螺絲。
昨天的事讓他對趙雪妮徹底刮目相看,在東北就沒見過這樣又倔又彪的女人,“……就随便掃掃圍欄吧。”
他不敢給她亂安排工作了。
再出什麽亂子把廠長招來,他的飯碗就要不保了。
“又掃圍欄?”趙雪妮邊說邊紮高馬尾。
酒紅色的長發松松用皮筋紮起,發際線那兒生出一點絨毛,額頭飽滿圓潤,有種英氣的美。
“诶。”羅曉晃了下神,從她臉上移開目光,“那你說你想幹啥?”
趙雪妮沒說話,抱着胳膊走到圍欄前,和一只呆頭呆腦的鴕鳥面面相觑。
“你教我怎麽馴服鴕鳥吧。”良久,她轉過頭對羅曉說:
“我想變成許漠那樣。”
五點半下班時天已經全黑了,北風嗚嗚地掠過耳邊,趙雪妮緊了緊圍脖,走到大門口攔車。
養殖場門口這條路是上山的必經之路,山頂有個著名的滑雪場,以往都能攔到出租車,今天也是見了鬼。
她嘆了口氣。
一個人不順的時候就會事事不順。
心口那股悶悶的感覺散不出來,趙雪妮放棄了打車,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暗淡的路燈在墨黑的夜空中一盞盞漸次亮起,她聽見由遠及近的汽車聲。
輪胎輕輕摩擦地面,一輛停在她左側的皮卡緩緩降下車窗,露出一張英俊的臉。
“上車。”許漠在車子的陰影裏看着她。
趙雪妮不是喜歡故意耍脾氣的人,但她此刻确實不知道用什麽态度面對許漠。
遲疑的時間裏,她已經走出去好幾步遠。
“山裏晚上有熊。”許漠在後面揚聲說。
……趙雪妮停了下。
繼續往前。
“碰上熊瞎子了記得替我問聲好。”許漠似乎探出車窗,聲音又明亮了一些。
“哦不對。”許漠閑閑地補充,以最微小的動靜啓動皮卡車,“人被熊瞎子舔一口臉上就只剩骨頭了,想要打招呼很難啊。”
左後方的車子就那麽慢吞吞跟着自己。
趙雪妮把臉背向黑漆漆的森林,忍了半天,還是笑了。
許漠按了按喇叭。
她頓住腳步,腳尖九十度轉彎面向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車子跟着剎住。
駕駛座那邊的許漠靜靜看着她,“你先上車。”
“就在這兒說。”趙雪妮停在一盞路燈下。
許漠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路燈朦胧的光輝裏飄舞着白色的鹽粒,它們紛紛落到趙雪妮的紅發上。
下雪了。
他下了車。
“白天的事,我跟你道歉。”許漠繞過車頭走到燈下,趙雪妮眼前一暗。
許漠棱角分明的臉龐在橘黃的燈光裏變得更深邃,卻也毛茸茸的,連臉頰邊的絨毛都看得清。
她忽然覺得這樣靜谧的山裏就他和她兩個人,真适合接吻。
“為已經說出去的話道歉有什麽意義?”趙雪妮穩住呼吸,以一種不服氣的眼神看着他,“給一巴掌再來一甜棗?”
雖然她也很為自己在那種情境下的試探而懊悔,但許漠剛在三姑面前摟過自己,又送了她好像專為自己而做的小兔子曲奇,她心裏那一刻真的湧動起溫柔的潮汐。
好想問問你,許漠。
你從年級第一變成倒數幾名,成為我高三一整年的同桌。
這些過往,你真的都忘了嗎?
“那一巴掌……”許漠低頭望着她,無奈笑了起來,“如果是給我自己的呢?”
趙雪妮嘴唇微動。
她盯着許漠說話時兩片好看的薄唇。
“說完傷害你的話之後,我一個人冷靜了很久。”許漠撥開她頭頂幾粒雪花,有些出神地下移目光,回到她臉上:
“然後我發現,趙雪妮,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趙雪妮愣了下,同時耳後一熱。
被喜歡的人猝不及防告白的羞意燎原般從耳後一直往上燒到臉頰。
“……少來了。”忡愣許久,趙雪妮幹笑兩聲,一巴掌拍向許漠胸口:
“許漠,你從哪學來這麽惡心的話?”
“對不起。”許漠在她的手落到他胸口之前攥住了她,然後往旁偏了偏,放到心口:
“對不起,我不會再口是心非。”
她的掌心貼上他胸膛,那裏面有顆心在狂跳。
“沒有騙你。”許漠笑了笑,“聽到了嗎?”
“你為什麽……”她不解地想要抽回手,卻被許漠扣着不放。
對過忽然亮起兩束光,一輛貨車疾馳着開過他們身邊時,司機搖下車窗對他們吹了聲口哨。
趙雪妮臉紅了,扭頭看着貨車尾燈遠去,“他什麽意思啊!”
“誤會了吧。”許漠笑意不減,“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山裏能做什麽。”
趙雪妮掃了眼自己被迫摁在他胸上的手,兩個人之間好像說不出誰更流氓,“……還不都是因為你的動作太引人遐想。”
許漠松開她,投降着後退半步,“我說了讓你上車。”
“道歉,我收到了。”趙雪妮打開車門,要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許漠:
“你,送我回家。”
快到自家門口,趙雪妮提前解開安全帶,許漠開車看着前方說,“廠裏包住宿。”
“員工宿舍,不會還是上下鋪吧?”她對那幾間荒野裏的平房實在不抱任何期望。
“就你一個女生,哪來的上下鋪。”許漠笑着停車,“給你安排豪華單人間,來麽?”
“……你先別熄火。”眼看許漠就要拔鑰匙,趙雪妮忙說,“別又壞我家門口了。”
她不想再給他滿車廂找潤滑油,在這樣一個容易産生誤會的夜晚。
許漠擰鑰匙的動作頓了下。
“趙雪妮。”停頓半秒,許漠抽出鑰匙往臺面上一扔,抱着胳膊靠向椅背:
“咱倆是什麽很見不得人的關系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被爸媽看見不太好。
趙雪妮自然不會犯這種越解釋越說不清的錯誤,她抿了抿唇,“住宿的事我考慮考慮吧。”
“行。”許漠重新發動車子。
打火的時候她無端有點緊張。
下雪天這樣把車時開時關最容易傷車,許漠是汽車工程師,他沒理由故意這樣做。
雪地上的皮卡車吃力抖動起來,發動機在安靜的夜裏轟鳴作響。
趙雪妮眼尖地看見家門開了。
老爸聽見動靜,特意出來張望。
她本能地往車座底下鑽了一下。
許漠冷笑一聲,一換檔直接把車開出去老遠。
“你幹嘛!”她小聲叫起來。
“你說呢。”許漠臉色沉下來。
皮卡座位後的窗戶裏,亮燈的家越來越遠,趙雪妮有點急了,“許漠,你這是要跟人道歉的态度嗎?”
“是。”許漠向右猛地一打方向盤,皮卡車甩彎擺尾停到一家餐館門口。
趙雪妮順着慣性往許漠那邊一倒。
還好她眼疾手快拉住車門上的車環,才不至于栽進許漠懷裏。
“……你對着我玩漂移呢?”她沒好氣地瞪他。
“兩個選擇。”許漠拔下鑰匙揣進褲兜,冷冷看她一眼,“要麽自己走回家,要麽跟我吃飯。”
趙雪妮張了張嘴,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打嘴仗上輸了。
雖然許漠的壓迫感并不來自于他說了什麽。
“作為傷害你的補償。”許漠靠過來替她打開車門,輕輕一推。
他回身時的羽絨服衣領輕擦過她鼻尖,有清新冰涼的皂香氣:
“想吃什麽都可以。”
坐在鬧哄哄的東北菜館,點完能撐死一頭牛的笨小雞鐵鍋炖後,趙雪妮吸着玻璃瓶裏橘子味的大窯,忽然感覺她下班時那種郁悶的情緒好像一掃而空。
中年老板娘送了瓶許漠點的老白幹過來,瞅了眼趙雪妮,又看回許漠,臉上笑眯眯地,“看來廠裏今天不忙啊小許?”
“也忙,這不忙裏偷閑也要來支持琴姐生意麽。”許漠笑着拆開白酒的塑料封膜,看了眼某人口中快見底的大窯,“姐你再拿個酒盅來。”
“好嘞。”老板娘轉身就走。
趙雪妮瞪圓眼珠,“嘛呢,我今晚不喝酒。”
“哦?不酗酒了。”許漠挑了下眉,對送酒杯來的琴姐道了聲謝,兩個人說話都是笑吟吟的。
菜上齊了,笨雞焖在他們之間的鐵鍋裏,冒出袅袅白氣。
“你和老板娘,很熟啊?”趙雪妮盯着那團霧,很難想象許漠的性格有朝一日會變得這麽活絡。
他讀高中時連班主任老徐的面子也不給,不想和她同桌就直接say no,現在竟然會主動放低姿态給她道歉?還可以和各行各業的勞動人民打成一片?
“我爸來得多,他跟琴姐熟。”雖然酒杯來了,許漠并沒強求她。
他給自已滿上一杯酒,說起他爸時的語氣有些遲疑。
趙雪妮想起鎮上一些傳言,拍拍桌面,對服務員喊了一聲,“來瓶Rio!”
“不想喝就別喝。”許漠笑了下,喝過酒的眼裏亮晶晶的,“我逗你玩兒呢。”
“第一次吃你請客的鐵鍋炖,我怎麽着也得陪一個。”Rio送來了,趙雪妮指給許漠看瓶身,“8度,強爽版呢!”
許漠不攔她了。
8度的酒精度數是東北小孩也能連吹幾瓶的程度。
可趙雪妮邊吃邊喝,沒一會兒就有點暈了。
也許是屋裏太熱,她取下黑圍脖,聽見許漠問了一句,“這也是Burberry?”
“對啊。”她渾身熱燙,連帶着腦子也發燒,翻開圍脖上的挂标指給許漠看,說話時有點打結,“Ba……Baneberry,比巴巴瑞還牛逼。”
許漠夾了一只雞腿到她碗裏。
趙雪妮紅着醉酒後的臉蛋,一手撐臉,一手用筷子尖隔空點許漠,“對我這麽好,你今天……很不對勁哦。”
許漠便也單手撐起下巴,喝着白酒,不說話,微眯起眼看着趙雪妮霧蒙蒙的眼睛。
是誰說,一切笨東西在東北都逃不過被吃掉的命運。
笨雞,笨豬,笨蘑菇。
現在又多了一個特産,就坐在他眼前的,笨蛋趙雪妮。
吃完結賬時,許漠把剩下的半鍋笨雞打包,趙雪妮又撐又暈,趴在桌上問,“你回去宵夜啊?”
“附近巷子有流浪貓,把碗放過去它們就會來吃。”許漠掃她一眼,“還站得起來麽?”
“當然……”她撐着桌子站起來時腿窩一軟。
許漠擡手扶了一下。
與其說扶,不如說是像老鷹叼小雞那樣,拽着她腋下把她拽了起來。
“你明天別來上班了。”許漠套上羽絨服,“準一天假。”
“為啥?”趙雪妮也跟着穿外套,只是動作慢了許多,“我又沒醉。”
許漠嗯了一聲。
“我真沒……”趙雪妮忽然在暈乎的空檔裏靈光一閃,“诶,明天你不是要跟龍彪比賽嗎?”
“怎麽,你還要買票參觀?”許漠用指節叩叩桌面,“走了。”
趙雪妮站着不動。
殘羹冷炙堆在桌上,她半擡頭看着幾步之外的許漠,“你是不想讓我去,還是不敢讓我去?”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眼神,讓許漠額頭某根神經一跳。
趙雪妮的倔強,他很早就領教過。
“不是不想讓你去。”許漠掐了下眉心,“這事兒和你沒關系,就別去招惹龍彪。”
“我沒想惹他。”趙雪妮看着他,“我只想看你。”
許漠喉頭動了動。
他左右掃了眼隔壁桌,提起打包盒:
“出來說。”
餐館外的轉角有條小巷,趙雪妮跟着許漠走到巷頭堆着的雪人邊。
雪人化了不少,臉上的胡蘿蔔往下垂着,看上去有點不開心。
許漠蹲下來打開餐盒蓋子,對着黑暗的地方輕輕吹了聲哨。
一會過去,沒有動靜。
“流浪貓又不是鴕鳥,聽得懂口哨。”趙雪妮雙手揣在兜裏,站後面看着許漠背影,“你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喵嗎?”
許漠低頭笑了笑。
他只笑笑而不說話的聲音在夜裏很勾人。
趙雪妮清清嗓子,彎下腰在他頭頂喵了一聲。
遠處的垃圾桶響了下。
“你看我說什麽來着?”她也笑起來,忽然很想摸摸許漠的短發。
難得他比自己矮一次。
“廠裏說的飙車,”許漠把飯盒放到走過來的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貓面前,揉了把它腦袋:
“和你想的不一樣。”
“嗯。”趙雪妮站直身,靠上巷子牆壁。
“養殖場老板是道上的人,廠裏出了任何事需要他主持公道,只有兩個标準。”許漠也往對面牆壁一靠,點了支煙說:
“不怕死,命夠硬。”
“靠!”趙雪妮聽到死字腦袋一轟,“死亡賽車?”
“我們是競速,但開的不是車。”許漠彈了彈煙灰,“廠裏的地面是沙子……”
“你們要騎鴕鳥?!”趙雪妮不可置信地打斷他。
“嗯。”許漠應了一聲。
她試着想象那畫面,但失敗了,只在電視上見過賽馬,專業運動員掉下馬背摔斷腿都是常有之事,何況非洲鴕鳥的時速比馬快得多得多得多,“怎麽算輸贏呢,是有終點線還是……”
“沒有終點。”許漠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一道白霧:
“一直往前騎,騎到有人摔下來或者退出為止。”
一時無言,趙雪妮咬唇瞪着他。
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感受,她在半醉半醒中都無語了。
寂靜的巷子裏,只有黑貓埋頭吃食,扒動塑料盒子的聲音。
“值得嗎,許漠。”過了很久,趙雪妮沉聲開口,“你明明有很多選擇,非得拿命去當廠長?”
許漠默默看着融化的雪人,聲音漸輕:
“趙雪妮,這世上許多人只是看起來有選擇。”
她不明所以,就見許漠一把抽出雪人臉上的胡蘿蔔。
雪人的臉瞬間坍塌了。
“也許有天你會發現,”許漠将胡蘿蔔重新插回斷了頭的雪人身子上,像個小小的墳包。
“我根本無路可走。”許漠對她笑了笑,“要麽贏,要麽死。”
他說出這話時為什麽有種悲壯感。
趙雪妮惶惶不安,卻又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直到許漠轉身離開時她才憤怒地沖他大吼一聲:
“……神經病啊你!”
然後她就斷片了。
醒來時她躺在卧室的火炕上,頭疼欲裂,這輩子都不好意思跟人說是喝了一瓶Rio所致。
家裏就老爸在,正在客廳刷短視頻的他不悅地瞪趙雪妮一眼,“昨晚上有人敲門,我還以為聖誕節到了呢。”
“爸你好好說話,別陰陽。”她捂着額頭倒在沙發上,反應過來後眼睛一睜,“敲門?誰敲的門?”
“就是因為不知道誰敲的門啊!”老爸關掉手機,“我還當門口躺着哪家的酒蒙子,仔細一看原來是我家閨女,你就差打個蝴蝶結包成禮物給人送回來了!”
“……噢。”趙雪妮松了口氣。
老爸沒發現是許漠就行。
不過……
兩秒過後,她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自己昨晚除了說許漠是神經病還說什麽了?
許漠,你們養殖場的人是不是從小吃多了腦白金都有點腦殘啊?怎麽不說一直騎到有人摔死最好呢?
腦殘……我這次回東北真是開了眼了!世界上真有腦殘!
許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受上天眷顧,天選之子,怎麽折騰都不會死啊?你自己不惜命就算了,也從來沒替你的家人着想過?你不知道除了你爸媽還有很多人在喜歡你嗎?你要是摔了殘了瘸了傻了,我該怎麽……
想到這,趙雪妮眼睫微顫。
她好像纏着許漠耍了一路酒瘋,最後又哭又鬧累到不行四仰八叉躺在家門口的院子裏時,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許漠蹲到她身邊。
漫天雪花從許漠頭頂紛紛揚揚灑下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漸變深,變濃,趙雪妮感覺自己像只不期然落到他腳邊的松鼠,被他認真地,關懷地注視着。
許漠低頭看着她,彎起手指,擦幹她眼角的一點濕意。他指尖有些粗糙,滑過她皮膚時卻有種舒服的疼:
“明天來看我吧,趙雪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