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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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很靜,趙雪妮忍住想要吞咽的沖動,梗着脖子回視許漠的目光。
他的食指一直挑着她下巴,垂眸注視自己的時候,許漠眼睑微微向下,有極淡的內雙折痕,眼神中是孤高的疏離與冷清,輕易就有了居高臨下的味道。
這樣仰面被他打量的感覺,仿佛又回到昨夜。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雪地,像只不小心鑽進捕獸夾的小動物一樣被他蹲下來仔細觀察。
只是在此刻,距離驟然拉進,許漠清淺的鼻息掃在唇邊,她望進他無比深邃的眼睛裏,又産生了很想要接吻的沖動。
“……騙子。”趙雪妮極力摁住這種念頭,甩開他手指,拉住他紅圍巾搭下來的兩條邊邊,勒索一樣勒着他。
許漠被扯得往下偏了偏頭。
“輕點兒。”他笑起來,眼尾浮起淺淺細紋,“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鋼板的事?”
趙雪妮瞪着他。
擡手揪他圍巾的時候,肩頸傳來一陣肌肉牽扯的疼意。
前幾天被龍彪推到牆上撞肩膀的傷本來就沒好,剛才她急着跑下山坡又被絆倒,結結實實在雪地裏滾了好幾圈。
重逢他之後,她好像一直在受傷。
“你是不是覺得操縱別人感情挺好玩的?”趙雪妮問。
許漠看着她,眼底笑意漸漸淡去,“不是。”
“所以你只是喜歡玩弄我,對嗎?”趙雪妮攥着圍巾的手越來越緊,聲音也大了起來。
“從你一開始要我進廠,就算準了以我的脾氣會和龍彪幹仗。你找準機會從中調和,打着幫我的幌子跟龍彪比賽,最後再用苦肉計輸掉比賽,贏得人心。許漠,你眼光真的好長遠啊!”
許漠靜靜看着趙雪妮在他面前伶牙俐齒。
她現在邏輯的嚴密讓他有點兒驚訝,早已不是高中時一碰到他就智商自動下線的學渣了。
“對你,我沒有那麽多揣測。”許漠放下撐在她臉邊的手,指了指圍巾,“你先松開。”
“沒錯,我就是偷看你,又怎麽樣呢?”趙雪妮不僅沒放,反而抓得更用力,紅圍巾像老樹根纏住許漠脖子。
“你問我偷看你的時候在想什麽,我告訴你,許漠,我在想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腦殘的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飛上天空的樣子特帥啊?戴了鋼條又怎樣,你知道國外有多少傻缺跟你一樣騎鴕鳥被摔死嗎,你今天只是碰巧沒被老天爺收走……”
難聽的話像斷了線的珠子從趙雪妮口中一個接一個蹦出來,在演變成對許漠的詛咒之前,她及時剎住了車。
她并不敢真的惹毛許漠。
但許漠從始至終的表情都很沉靜。
“所以,你其實是在關心我麽。”半晌,許漠緩緩開口。
“你從哪聽出來我關心……”
“只是對不起。”許漠平靜地說,“換不來沒關系。”
趙雪妮愣了愣,“你是要跟我道歉嗎?”
“道歉的話說多了沒意義。”許漠輕咳一聲,脖子上已經被圍巾勒出紅印,趙雪妮趕緊松開了手。
“我沒有想到比賽的事對你會造成這麽大影響。”許漠整理好圍巾,撿起地上的鋼條,一瘸一拐地拖着左腿走向樓道口,“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
他回頭看着她,“讓我用行動證明吧。”
趙雪妮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懂了許漠意思。
只是一句“對不起”,換不來她的“沒關系”。
所以,他要用行動表達歉意。
“不過,你能不能關愛一下傷殘人士?”許漠扶着左腿問,“龍彪的人還在外面看着呢。”
趙雪妮回過神,走上前扶住他胳膊,“你要演瘸子?”
“斷腿接骨一般修養多久?”許漠很有當瘸子的良好素養,自己完全不用力,像喝醉酒的大爺一樣重心全壓在趙雪妮身上。
她吃力地擡起他胳膊,咬牙切齒,“起碼一年吧。”
許漠輕輕啊了一聲,壓在她肩上的手臂又往下沉了沉,“看在我天賦異禀沒摔死的份上,一個月應該夠了,你覺得呢?”
趙雪妮瞅他一眼。
許冷漠,好像沒那麽冷漠了。
-
回家後趙雪妮快累癱了。
忽然就很共情綜藝節目裏那些跟拍明星的攝影大哥。
一邊拍視頻一邊狂奔真的很容易摔倒啊!
癱在沙發上,她摸出手機看了眼今天的直播數據,最高在線人數9.8萬,賬號漲粉3千多人,已經有東北當地的MCN公司想找她簽約了。
她截圖後給喬詩語發微信。
-這大概就是兌現天賦吧
喬詩語很快啊啊啊了起來。
-你拍什麽了這麽高流量?!
趙雪妮看到這句話心情愉悅了起來。
她點開相冊裏那張許漠沖着樹林勾唇一笑的照片,品味了一會兒,回複喬詩語。
-一個瘸子
吃晚飯時,桌上多出一道沒吃過的焖肉。
“豬還是牛啊?”趙雪妮戳了戳盤裏的紅肉。
老媽沒回答,而是給她夾了一大塊放進碗裏,“你先嘗嘗,看好不好吃。”
趙雪妮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肉質新鮮,但肉的纖維很奇妙,有點粗糙,不像豬,不像牛,也不像雞鴨羊鵝。
“是你三姑送來的鴕鳥肉。”老媽笑眯眯地說。
“呸!”趙雪妮猛地一口吐了出來,都沒來得及用紙包一下。
養殖場那些圈養在一起吃喝拉撒睡的鴕鳥和臭烘烘的棚舍,忽然讓她想吐。
“趙雪妮你注意一點形象啊!”老爸不滿地敲了好幾下盤子,“行為舉止一點兒不像女孩,白瞎這麽俊的臉蛋。”
“三姑今天又來家裏了?”趙雪妮灌完一大杯水後問。
老爸一向很護着這個三姐,“什麽叫又?”
“她來說什麽了?”趙雪妮恍若未聞地瞪着老媽。
“都是親戚,你至于這麽緊張嗎?”老媽也有點不高興了,“她一介長輩,今天來特地給你送鴕鳥肉吃,你還不領情。真沒良心!”
趙雪妮不說話了。
在三姑身上就不可能發生特地獻殷勤這種事,她來,無非打的是兩把算盤。
讨好她,然後讓她在許漠面前說好話,把飼料商的合同簽下來。
畢竟她和許漠現在是“秘密戀愛”關系。
哦,那三姑這招可能還帶着點威脅——不答應,就把你和許漠的事捅到你爸媽那裏。
趙雪妮胃口全無,推桌起身,“不吃了。”
“你瞧瞧把她慣成什麽樣了!”老爸用筷子尖對老媽指指點點,“那件事你自己說啊,我不管你們了!”
“什麽事?”趙雪妮腳步一停。
難道三姑已經開始造她和許漠的謠了?
“我們操心的還能有什麽事,你的終身大事呗!”老媽莫名其妙跟老爸怄起了氣,臉色也沉下來,“鎮醫院的孫醫生今天托家裏人來打聽你情況了。”
“……鎮醫院?”
趙雪妮眼前閃過一張戴眼鏡的男人臉。
具體長什麽樣記不清了,因為太普通。
整天對着許漠那張極具存在感的帥臉,其他人就都成了芸芸衆生。
“是啊,我還沒問你,今天去鎮醫院幹嘛了?”老媽叉起腰,“整天在外面瞎跑,做什麽工作也不告訴我們,真是翅膀硬了啊?”
趙雪妮懸着的心慢慢松下來。
眼鏡男應該沒看到許漠把她拉進樓梯間。
“打聽情況,然後呢?”她一條腿踩上板凳,揪了塊饅頭往嘴裏扔。
老爸盯着她那條腿的眼睛簡直可以噴火。
仿佛不敢相信世上真的會有這種事,“……老孫說,他家兒子對你一見鐘情。”
-
正式直播這天,趙雪妮化了個适合上鏡的濃妝。
辦公室裏的商棋開門看到她,眼神直了一下,“……哇,姐你今天……”
他感覺趙雪妮的一頭紅發好像比前幾天更卷了。
蓬松柔順的波浪卷發裏,包裹一張精致小巧的瓜子臉,唇紅齒白,有港風美人的妩媚。
“許漠呢?”趙雪妮四處看了看,吧臺沒人,辦公桌後也沒人。
“還在屋裏吃早餐呢吧。”商棋走到沙發邊升起支架,“漠哥說今天先播一次看看效果。這些東西你随便用,需要啥廠裏都能報銷。”
茶幾上有個沒拆封的蘋果最新款手機盒子。
“啧,他還挺舍得下本的。”趙雪妮拆開盒子。
手機是香槟粉,和她現在用的顏色一樣,不過功能更多,像素更高。
“是啊,漠哥對誰都大方。”商棋去吧臺打了杯咖啡。
趙雪妮盯着他的手,“……你拿的什麽?”
商棋被她突然瞪大的眼睛吓到,“杯子啊。”
紅色馬克杯,印着淡金色的星星和月亮。
趙雪妮眯起眼細看,終于發現杯子中央還有一只卡通小羊。
“也是許漠送的?”她冷笑。
敢情是人手一只限量版生肖馬克杯。
許漠你一碗水端的真平吶。
“呃,姐要不咱直接開始吧?”商棋放下杯子跑過來。
有了先前兩次直播的基礎,趙雪妮今天用個人賬號開播很順利,她一拿出鴕鳥毛撣子就有粉絲來問,買這玩意回家能不能打孩子?
“當然不行了這位朋友。”趙雪妮把毛撣子拿在手裏教鞭一樣敲打手心,義正詞嚴,“打孩子你直接用巴掌啊。”
在一邊旁聽的商棋下巴都要驚脫臼了,小聲噓她,“姐說這個直播間會被封吧!”
“開個玩笑啦。”趙雪妮端起手機,帶着觀衆來到許漠的辦公桌前,桌上幹幹淨淨,筆記本電腦和文件都擺放整齊。
“來我給大家演示一下,咱們家這個純進口非洲駝鳥毛打掃灰塵有多厲害。”她用毛撣子輕輕一掃桌面,上面浮着的細小灰塵就都吸附進了羽毛。
“然後我們再推開窗戶,把毛撣子放在外面抖一抖,就可以免洗了。”她一推窗,撲面吹來透心涼的寒風,遠處有個人正往這邊一瘸一拐地走來。
直播間的風向一下就歪了。
-哇哇,是不是有帥哥啊
-雖然是跛子也覺得好帥哦,大長腿好有氛圍感
-這個輪廓貌似是前幾天的種子選手
“家人們,”趙雪妮“砰”地關上窗,“主播突然覺得這款毛撣子也挺适合打男人的,有對象有老公的姐妹都給我拍1號鏈接,65公分長的胡桃木手柄,賊拉結實,老公不聽話你就抽他……”
許漠進門時正好聽見抽老公這句。
他看了眼正在窗邊工作的趙雪妮,拖着左腿移動到沙發邊坐下。
“銷量怎麽樣?”他問商棋。
“好是挺好。”商棋盯着電腦看後臺數據,“但我就是怕姐的直播間随時被封,又打小孩又打男人的。”
“這個沒關系,她比我們都懂直播的玩法。”許漠手臂搭上沙發靠背,後仰着身體看向趙雪妮,“她想說什麽就說吧。”
正在口若懸河抖包袱的趙雪妮忽然像被針紮了一下。
背過身,只留一面背影給他。
說話聲似乎也小了一些。
“上次黑粉的事處理完了嗎?”許漠壓低聲音問商棋。
“姐剛才全給他們退款了。”商棋苦笑,“本來想等你來了再決定,但她直接放話說給所有差評的買家退款,咱上次的500單全白賣了,一分錢沒掙還倒賠。”
許漠抱起胳膊,有一會兒沒說話。
商棋以為他生氣了,“漠哥?”
“嗯。”許漠沉吟着點點頭,拿起拐臂撐在腋下,慢慢站起身,“我知道了。”
“那退款這事兒……”商棋遲疑,“要緊不?”
許漠從煙盒摸出一根煙叼進嘴裏,走到門邊時和正朝他看過來的趙雪妮對視一眼。
她以比山中野兔還快的速度逃竄開了視線。
“那,賠就賠吧。”許漠舔了舔唇角笑起來,轉頭對商棋說,“我出門抽根煙。”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自從許漠踏門進來之後,趙雪妮就感覺自己面對直播間一衆老鐵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聲線看似還是明亮動聽,但她的嗓子似乎在不受控地變細,變窄,俗稱,夾子音。
-主播你臉咋紅了
忽然有網友問。
“這個啊,因為……”她飛快回頭瞄了眼,許漠已經出去了。
趙雪妮松了口氣,“剛才老板來了,主播有點小緊張呢。”
-诶,可是為什麽看到老板就會臉紅呢
這位網友一問完,直播間觀衆的八卦之魂一下熊熊燃燒起來。
-只有我一個人嗅到辦公室戀愛的氣息了嗎
-主播你們廠到底還有多少帥哥
-老板能有多帥啊,跟種子選手比呢
趙雪妮掐了掐眉心,第一次有種控不住場的無奈感,“這位叫……momo的網友,請你別再引導風向了行嗎?咱們帶貨直播間不聊個人隐私。”
大概是見她表情有點嚴肅,momo沒再說話。
“介紹完了1號鏈接,我帶大家看看2號鏈接這款30公分長的粉色毛撣子,非常适合女孩子打掃梳妝臺哦。”趙雪妮離開了會兒,拿着粉毛撣子坐回鏡頭前時,她不可思議地瞪着手機屏幕。
不僅滿屏飄舞粉色愛心特效,她身後燃放起一簇又一簇煙花,又是跑車又是火箭的特效已經完全鋪滿了自己的臉。
momo給你送出保時捷X1
momo給你送出私人飛機X5
momo給你送出嘉年華X10
“我操,10個嘉年華!”商棋最先拍桌子叫了起來,“一個嘉年華要充三千塊,十個就是……三萬塊啊姐!”
“不是,等會兒。”趙雪妮在一片混亂的刷屏彈幕中關掉特效,點開粉絲榜。
網友momo毫無意外登頂榜一,頭像也水靈靈戴上了金色皇冠小圖标,貢獻度遠超第二名一百倍。
他消失的這會兒到底充值了多少。
“你是對家派來搞我的嗎哥?”趙雪妮哭笑不得,對着屏幕那端的momo苦口婆心,“網絡有風險,刷禮需謹慎,咱們養殖場是小本經營,老老實實賣鴕毛撣子,不需要靠PK和刷禮物上榜哦,大家願意買我們的毛撣子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持。”
趙雪妮說完後緊盯手機屏,生怕momo繼續刷禮物。
因為momo如果是誤拿父母手機亂充值的未成年,到時候家長一投訴,直播間可能真的會被平臺封掉。
“姐,這個打賞咱不能收嗎?”商棋湊到耳邊問她。
趙雪妮鄙夷地瞅他一眼,看回屏幕,“momo,你還在看直播嗎?主播教你哦,現在立即去後臺找到人工客服,申請禮物退款,48小時以內平臺就會把錢退給你啦。”
“到手的錢為啥要退啊?”不敢入鏡的商棋在旁邊一臉錯愕地沖她擺手,用唇語大喊,“不要啊——!”
趙雪妮把他的臉往遠處一扒拉,仍對屏幕笑盈盈,“主播已經收到momo的一番好意了哦,接下來我們繼續介紹……”
話沒說完她又怔住。
momo:我不退款。
網友們沸騰了。
-好霸道的榜一大哥!!!
-主播你就收了吧,momo說不定是隐形富豪呢
-活久見啊,主播你要飛黃騰達了,提前偷着樂吧
趙雪妮有種不妙的預感。
還沒簽公司出道前,她讀大學時有次喝醉酒開了直播和陌生人唠嗑,沒想到一下沖到朝陽區榜一,碰上一個好心大哥一晚上給她充了十幾萬。
她第一次碰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趁着年輕懵懂加了微信感謝大哥,結果他就提出線下見面的要求。
趙雪妮最後沒敢去。
去了會發生什麽,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不勞而獲的禮物往往都在暗中标注好價格,她早已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平白無故的愛意。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直播間不需要用爆金幣的方式表達支持。”趙雪妮語氣已經變得低沉,她努力擠出微笑,“家人們,我們繼續介紹……”
沒人在聽她說什麽。
網友們全在複制粘貼momo被刷上去的一條留言。
-送你禮物沒有別的意思,我就一個要求
一個要求,要求……
趙雪妮眼裏最後只剩下滿屏幕的“要求”二字。
呼吸急促起來,後背在冒熱氣。
大庭廣衆之下,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明碼标價的商品。買到手,就可以為所欲為地對待她。
“姐。”商棋擔憂地問,“不然我把momo禁言?”
趙雪妮抿唇深深吸了口氣,“讓他提吧。”
這種事遲早會來。
一名優秀的主播,就是獨自面對屏幕前的千軍萬馬,也能一個人活成一支隊伍。
momo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不感到奇怪。
要她搔首弄姿在鏡頭前跳一段凳子舞,還是對着話筒弄出莫名其妙又暗示意味十足的口水聲……入行幾年,她見過太多暴露在直播間裏醜陋肮髒又不堪的人性。
-笑一個吧。
momo說。
“什麽?”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飛快上滑屏幕找到momo的那條發言,還真的是。
笑一個吧。
趙雪妮呆了。
直播間瘋了。
-好純情啊啊啊啊啊啊kswl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笑千金嗎!!!
-momo求包養,我天天笑給你看嗚嗚嗚
其實趙雪妮在屏幕前一直保持微笑,但momo的這個要求還是讓她覺得挺詭異。
電光火石間,這場面似乎很熟悉。
她扯了扯嘴角,對鏡頭微微一笑。
被迫營業,原來是這種心情。
趙雪妮很快點了下播。
安靜。
她陷入熱鬧狂歡過後極度的疲憊空虛之中。同時,還很困惑。
“姐,momo給的這些收益要不問問漠哥?”商棋搓着手問,“畢竟錢數還挺大……”
“随便吧。”趙雪妮嘆了口氣。
剛才這種場面,許漠如果在,哪怕他什麽都不說,只是給她一個眼神的支持,她也會好受很多。
終究,還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吧。
她認命地笑了笑,穿好羊絨大衣背包出門。
“姐,直播完了不複盤嗎?”商棋把她從頭到腳看了眼。
這麽冷的天,她竟然穿的是絲襪和高跟鞋。
“明天吧。”趙雪妮擡腳扯了扯尖頭高跟鞋的紐扣,對他嫣然一笑,“我今晚要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