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日記……每天都是你。”

許漠含情脈脈說完這句話,像一挂點燃引線的鞭炮,噼裏啪啦把趙雪妮全身的毛孔炸開了花。

她突然無法抑制地臉埋進許漠肩窩,小動物一樣嗚嗚低咽起來。

有生理性的羞澀,被識破的難堪,也有心理上的不可置信。

他怎麽可以僞裝得這麽深。

“哎。”許漠捏了捏她趴在肩邊的後脖頸,輕笑說,“怎麽又哭了。”

聽到許漠笑,趙雪妮更不想理他。

為什麽只有她潰不成軍。

呼吸着他肩窩溫熱陽剛的男性味道,趙雪妮擡頭輕輕咬了一口許漠耳垂,舌尖在那兒來回一舔。

“……喂!”許漠呼吸頓時粗重,喉嚨幹啞。

他單手托住趙雪妮渾圓的臀部,從椅子上站起來豎抱着她,另一只大手勾起她小腿窩,把着她纖細的長腿纏在自己腰間。

陡然升高的感覺讓趙雪妮一陣暈眩,不由得夾緊許漠,聲音也軟了下來,“你……你幹嘛!”

“幹你。”

許漠把她放倒在沙發,欺身壓上去。

沙發狹長,必須一人壓着另一人才不至于滾落。

許漠熾熱的吻如狂風席卷而至,趙雪妮仰面環住他脖頸,左支右绌地回應,逐漸被親得有了窒息感覺,喉間漫出一絲求饒般極細的嗯鳴。

在許漠聽來卻像首肯。

“唔……”感知到許漠身體發生的巨大變化,趙雪妮眼神濕潤了下。

欲望的火催燃着深冬寒夜裏的兩副身體,毛衣一件接一件扔上地毯,皺皺疊在一起。

微光下,兩人都有了汗意,皮膚凝着蜜一般晶瑩的水珠。

許漠慢慢俯身,雙手撐在趙雪妮兩側,手臂繃得比石頭還硬。

她臉頰潮紅更濃,被親腫了的紅唇微張,眼裏漫着化不開的濕霧,欲拒還休。

趙雪妮閉了閉眼,許漠紅着眼盯住自己的模樣讓她忽然害怕。

看一眼就會淪陷。

她剛想捂胸擋住自己,耳邊碎發就被許漠挽起,撩到耳後,他滾燙的胸膛貼了下來,附在她耳邊低喃着說,“你以為我不緊張麽,雪妮。”

微涼指尖點上她平坦的小腹,慢慢下滑。

趙雪妮渾身顫抖。

為許漠的撫摸,也為他那兩個字。

雪妮。

“啊……”趙雪妮失神叫出了聲,許漠黑沉沉的眼眸亮了一瞬。

他微勾嘴角,輕輕分開她的腿。

就在這時,卧室傳來一陣抽泣,“嗚嗚,我的小清……”忽遠忽近的女人哭聲在寂靜的夜裏分外駭人。

驚得趙雪妮和許漠同時捂住了嘴。

只不過,許漠捂住的也是她嘴巴。

“別怕。”許漠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回過頭,對着她在嘴邊豎起食指,“噓,我去看看。”

趙雪妮無聲地點點頭。

許漠從沙發上下去後,她才發現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過了幾分鐘,趙雪妮聽着時鐘滴答走動,心跳還是久久不能平複。

她勾起地上的毛衣蓋住自己,不覺得冷,但很空虛。

有點想哭,想抱住許漠,緊緊纏着他。

“我媽沒事,就是做噩夢,剛哄睡着了。”許漠從卧室出來,以極慢的動作,近乎無聲地關上了房門。

“沒事就好。”趙雪妮幹咳兩聲潤了潤嗓子。

她已經穿好毛衣坐起身,眼見那本日記在靠枕後露出一角,又心虛地把它往裏塞了塞。

“那什麽,”許漠頓了下,摸着後腦勺笑說,“就先不繼續了吧。”

他去卧室前也套好了衣褲,兩人一下從沒羞沒臊的原始人進化成高級動物,面面相觑,都有點兒尴尬。

沒有預兆,開始和結束得都突然。

全憑最本能的欲望。

“今晚委屈你先睡沙發。”許漠拎了個小太陽電暖爐,插上插頭放到沙發邊,靠近她枕頭的地方,“客廳暖氣不是很足,我再給你灌個暖手袋吧,焐腳。”

“好,謝謝。”趙雪妮躺進沙發,被子蓋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骨碌碌直轉地跟着許漠。

許漠把一只暖融融的熱水袋裹進她雙腳之間,拍了拍被褥,“不客氣。”

明明客客氣氣。

趙雪妮咬唇忍住莫名而來的笑意。

許漠單膝跪在沙發邊,又看了她幾秒,手一直搭在她的被子上,沒說話。

好像,不舍得今晚就這麽結束。

“許漠,你睡哪兒呢。”趙雪妮輕聲問。

許漠眉眼松動了下,神色柔和,“和你一樣,睡沙發,不過在辦公室。”

這話說的,仿佛只要這裏沙發夠大,他不介意跟她一起睡。

“那你快去睡吧。”

被許漠這樣盯着看,好想把腦袋鑽進被子裏。

“好。”許漠笑了笑,站起身時說,“我不一定睡得着。”

目送着許漠離開,趙雪妮想起什麽,又喊住他,“還沒到時間嗎?”

許漠腳步微緩,回身看着她。

“跨年。”趙雪妮從沙發上半撐起身,“12點還沒到嗎?”

許漠靜靜看着她,“現在已經是2019年了。”

趙雪妮睫毛微眨。

“12點早就過了。”許漠搭上門把手,最後對她笑了一下。

“在我親你那會兒。”

趙雪妮愣住。

東北的夜晚大雪紛飛,遠離城鎮,沒有盛大的煙火,沒有喧嚣的人群,淡化了時間的感知,卻在那不知不覺的一秒之間,他吻了她。

穿越時間。

-

第二天去鎮醫院,許漠和許漠媽在神經內科病房待了很久。

趙雪妮挺緊張的,坐在外面走廊長椅上,百度了很多阿爾茨海默症不同階段的症狀解讀。

越看越焦慮。

按照那些網絡醫生言之鑿鑿的說法,許漠媽已經步入晚期,即将喪失日常生活能力,卧床不起出現褥瘡,還會引發尿路感染等并發症……

她一把給手機滅了屏,抓了抓頭發,長嘆口氣。

“我說的療法你考慮一下吧。”門打開,老醫生送許漠和許漠媽出來,挺誠懇地說,“咱鎮上确實沒那條件,能抓緊送去大城市就趕緊去。”

趙雪妮遠遠聽完老醫生說的話,心跳空了一拍。

“行,我想想吧。”許漠掃了眼趙雪妮,目光慢慢回落到媽媽身上,“她一輩子沒離開過鎮上,可能适應不了外地。”

“外不外地現在對她有什麽區別?”老醫生苦笑着搖了搖頭,“你我說的每一句話,她已經聽不懂了。”

許漠沒說話,眸色暗了下去。

“我得走了,小清還在家裏等我……”許漠媽攥了攥許漠的衣角,“走啊,志文。”

志文,是許漠爸的名字。

老醫生一臉“你看我說什麽吧”的表情,許漠張嘴想說什麽,他望着滿頭白發的媽媽,最終還是沒有說。

世界是虛無缥缈的一片白色。

唯有餘光裏,有那麽點兒熱烈的紅。

他慢慢轉頭,看向趙雪妮。

冬日清晨,走廊窗戶的陽光滿灑在她頭頂,燦爛得令他暈眩。

趙雪妮正在這時擡起頭,沖他笑了笑。

就是這樣一抹逆光中的笑,讓許漠覺得,哪怕有天全世界抛棄了他,但她還在那兒。

許漠擡起手,對她招了招。

“好餓啊。”趙雪妮跑過來時先挽住了許漠媽的胳膊,“阿姨,咱快回去吃早飯吧。”

許漠媽先是下意識抗拒了一下。

她皺眉看着趙雪妮,吸了吸鼻子,這才慢慢讓她摟住自己。

算是默許了肢體接觸。

“想吃什麽。”許漠快走兩步,雙手揣兜,沒和她們挨着一起。

趙雪妮想了想,指着他說,“吃你做的。”

“我?”許漠挑眉,“我不會做飯。”

“那冬至的……”

“餃子不用做,”許漠搶答,“煮就行。”

“餃子好,餃子好。”許漠媽重複着點頭。

趙雪妮可不想許漠輕易得逞,“你少來了,商棋說你每天早上不去食堂,都是自己在屋裏做好吃的。”

說完惡狠狠地補充,“吃獨食!”

許漠不怒,反而樂了。

趙雪妮見他依然不松口,還想激将時,擦身而過的白大褂醫生忽然驚訝叫了一聲,“雪妮?”

走在前方的許漠因為這兩個字猛地停住腳步。

趙雪妮倒沒他那麽大反應,思考兩秒,便将來人的臉和名字對上號:“孫醫生,你元旦也值班啊?”

“急診科嘛,大家都放假了,我們也得上崗。”孫醫生笑着推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依次掃過許漠媽和許漠,最後停到他腿上。

“上個月還骨折的腿啊……”孫醫生感嘆,“果然有女朋友照顧就是好得快。”

趙雪妮臉一紅,飛快瞥眼許漠,急忙擺手,“沒有沒有,他是我老板。”

“那你更慘。”孫醫生振振有詞,“元旦了還要加班,陪老板全家出門看病。”

……

廚房邊的窗戶氤氲着熱氣,叮一聲,吐司機蹦出兩片熱氣騰騰的面包。

許漠關掉爐子,将煎好的雞蛋和培根倒上面包片,另外再夾一片,三明治做好,盤子一推,順暢無阻地滑到趙雪妮面前。

她揭開看了看,“哇,給我這麽多肉。”

一旁的許漠媽吃着碗裏的餃子,不忘斜眼偷瞄。

“你不能吃這個,不好消化。”許漠往她碗裏攤了個太陽蛋,看回趙雪妮,“不多給你點培根,來找我幹仗怎麽辦。”

愣了幾秒,趙雪妮會過意後啊了一聲,“你嘴真毒!”

不得不說,許漠記性挺好。

還記着她上班第一天和龍彪為了培根大起争執的事呢。

其實也就過了一個多月,可現在回想,遙遠得細節已經模糊不清。

也許是有最近的日子做對比吧,太過活色生香,每一秒都令她臉紅心跳。

“……雪妮。”桌對面的許漠手握咖啡杯,莫名呢喃起這兩個字。

趙雪妮想起昨夜許漠在她耳邊說的情話,耳朵又是一熱。

“叫我幹嘛。”她故意沒好氣地回了句。

“見過一次面的男人也能勾得人家喊你雪妮。”許漠從若有所思的狀态中回過神,嘲諷地扯了扯嘴角,“你可真行。”

要不是雙手舉着三明治,趙雪妮都要來一套聳肩攤手what the fuck了。

“你今天不怼我幾句不痛快是吧……”她正要鬧,許漠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着兩個字。

還沒看清,許漠先行接起電話,拿着咖啡起身去了卧室。

沒來由的,趙雪妮心裏空落落了一下。

“嗯,不歡迎。”許漠喝了口咖啡,對電話那邊冷冷地說。

手機那端,女人的甜美嗓音一點兒不減,帶着自信的傲氣,“不歡迎我也要來,特意為你休的年假呢!不來看看你在冰天雪地裏過得好不好,我在上海怎麽放得下心?”

“過挺好的,不勞你費心。”許漠說。

“啧,上次沒見你這麽鐵板一塊。”女人頓了頓,壓低聲音,仍很俏皮,“噢,不會是最近金屋藏嬌了吧,怕我來捉奸?”

“你不然回爐重造學一學語文?”許漠摸了根煙點上,“捉奸,特指婚姻雙方之間——”

“我不管。”

女人笑嘻嘻打斷了他,“三天後的飛機,你乖乖等我。”

打完電話,許漠出卧室時,趙雪妮正以偷地雷的速度把對着餐桌拍照的手機收了回去。

他不知怎的又想起她藏日記的拙劣手法。

昨兒晚上日記好幾次滑出來,他不得不時刻伸腳推回去,還不能給她發現,十分影響辦正事。

“幹嘛呢。”許漠明知故問。

“沒有啊。”趙雪妮無辜地眨了眨眼。

許漠冷笑,掏出手機點開朋友圈,上下滑了滑。

好一個學精了的趙雪妮,把他屏蔽了。

趙雪妮在2019年吃的第一頓早餐,當然有必要發個朋友圈。

這條朋友圈很快淹沒在大家拍的跨年煙火秀裏,只有最鐵最心細的姐們兒才能發現蛛絲馬跡。

“7年,哦不,8年來第一次吃到許漠做的早餐!”喬詩語一扔掃帚,捧臉大叫,“我磕的CP成真了啊啊啊啊啊!”

搬進養殖場這天,趙雪妮喊喬詩語來幫忙。許漠給她安排了一間木屋,權當單人宿舍。

兩個姑娘一起掃地擦桌,邊幹活邊聊天,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趙雪妮捂起耳朵,“姐,你小點聲。”

“你倆一大早怎麽會吃早餐吃到一塊兒去?”喬詩語恢複意識,不過三秒,又捂嘴發出尖叫:

“該不會——因為前一晚睡了吧?!!!”

“因為我是一只早起的鳥兒。”趙雪妮嚴肅看着她,“有蟲吃是應該的。”

“你們做了幾次?”喬詩語雙手蜷在臉邊,眨巴着星星眼問,“請問什麽姿勢最舒服啊,我聽說那個□□探花……”

“沒有□□,也沒有花。”趙雪妮扒開她的臉,看向窗外的目光忽然凝凍。

養殖場久違地開進了一輛黑色大奔商務車。

車停到許漠屋前,一個接一個年輕的男男女女跳了下來。有男生脖子上挂着相機,舉着反光板。

“我靠,大明星來了啊這是。”喬詩語也被吸引,和她一同湊到窗前。

是在所有閑雜人等下車之後,一雙穿黑絲襪的高跟鞋才款款踱下踏步臺階。

幾乎在她雙腳接觸到地面那刻,一群人就圍着她忙活起拍攝。

趙雪妮目不轉睛盯着這一切。

那些拍攝流程,她都熟悉。甚至那張明豔張揚的臉,她也似曾見過。

人群中忽然騷動,隔得這麽遠也能聽見歡呼怪叫聲。

他們自動分成了兩道,從路中央緩緩走出的人正是許漠,他無可奈何地笑着走向女人,懷抱一束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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