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漠哥,今年也是過完小年放假嗎?”商棋搓着手進了辦公室,“該說不說,這一年過得好快啊!”

許漠站在窗前抽煙,沒說話。

今年過得很快,确實。

尤其在趙雪妮回來了之後,晃眼就是兩個月過去。

雖然養殖場的工作日複一日,但回想這段時間,枯燥無味的生活裏到處都有趙雪妮的影子,每天和她在一起,時間飛速流逝,好像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商棋見許漠不想說話,窩進沙發安靜地玩了會兒手機。

他現在和許漠共處一室已經不覺得緊張了。

可能是被趙雪妮傳染得厚臉皮,讓他發現許漠并不像傳言中那麽難以接近。或者說,是趙雪妮的出現,讓許漠一點點卸下心防,展露性格中随性又柔和的一面。

“怎麽大家夜生活都那麽豐富啊,我也想去酒吧……”商棋飛快滑動朋友圈的手指忽然一頓。

許漠彈了彈煙灰,扭頭看他,“酒吧?”

商棋盯着朋友圈裏的照片愣神。

發朋友圈的人是楚寒沒錯,可照片裏的人怎麽會是……

來不及多想,他手機被猛地抽走。

許漠不知何時來到身後,在他身上籠下一片陰影。

許漠盯着手機屏幕,眉頭緊皺,咬着煙的腮幫似在不停收縮,狠狠碾磨煙嘴。

橘色火星落了下來,掉到沙發上變成小黑點。

“漠哥你要不……”先問問三個字沒說出口,許漠擰着眉扔掉煙頭。

商棋閉上了嘴,眼看着許漠勾住外套往肩後一甩,擡腳踹開了門。

永遠屁颠颠跟在自己後面的趙雪妮,竟然不等他做完檢查就走人。

走人了還挂他電話,玩消失。

玩完消失轉頭就和別的男人喝酒打臺球。

許漠上一次産生這種極度的不爽感,還是高中時她拿着物理題去請教其他男生,明明身為物理課代表的他就坐在旁邊。

不爽,煩躁。

像自己養了多年的貓吃了外人給的一條魚幹,就野得不知道回家。

操!

-

“球技不錯啊。”

又打完一杆,楚寒笑着伸了個懶腰,“我這一晚上都輸幾輪了。”

“你最好沒放水。”趙雪妮瞄準黑八,擊球入袋,一局終了,又是她勝。

“我說真的,我跟那麽多姑娘玩球,你的精準度是最高的。”楚寒往她杯裏加了點酒,然後給自己滿上。

“那麽多?”趙雪妮斜着眼看他。

楚寒的金發和耳釘在霓虹燈下熠熠發光。

相處一晚,她發現楚寒這樣花心愛玩又沒架子的富二代其實很适合當玩伴。

壓根不必擔心他對自己留情,反正誰也不當真。

“也沒多少。”楚寒懶懶地背靠桌沿,和她碰了下杯,“兩位數吧。”

男人都愛把女人當勳功章,趙雪妮才不想順着他的話往下聊,醉意一上來,她臉泛酡紅,言語之間有了得色,“寒哥,知道你打球為什麽沒我準麽?”

楚寒看着她。

“打臺球出杆的一瞬間,看的是目标球。”趙雪妮做了個空氣擊球的動作,扭過頭,對楚寒笑起來:

“而我這麽多年,目标只有一個。”

轉首之間,趙雪妮的呼吸噴到楚寒臉上。

微甜的酒味兒,和着口腔熱氣,像一只柔軟的小手在他臉邊拂來拂去。

楚寒心上不知哪塊地方松動了一下,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嗓音幹澀,“你信不信,我也是這樣。”

趙雪妮眨了眨眼,眼裏是醉酒後蒙着冰的霧氣。

她沒懂。

沉默幾秒,楚寒遲緩地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趙雪妮,你這個智商啊……”

酒吧的落地窗外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深夜的酒吧客人多了不少,臨窗幾桌客人都被那白光刺得擋住臉。趙雪妮和楚寒也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強逆光中的皮卡車高大得像輛坦克,有人下車,大長腿的輪廓在陰影裏分外清晰。

趙雪妮靜靜看着窗外,眸光浮動,眼裏的大霧漸漸散開。

車燈熄滅,沒過幾秒,酒吧木門的風鈴響起。

她從桌沿直起身,重新撿起球杆,輕哼起無名的歌——

重逢的那天,天空飄起雪花。

你坐在沙發,眼神中藏着童話。

“再來一局?”餘光中的許漠徑直走來,楚寒莫名焦灼,也拿起球杆。

“加我一個。”許漠走路帶風,從牆邊的球杆桶裏抽出杆子,路過時腳步都沒停。

來到桌邊,他雙手一撐,審視的目光冷冷釘在趙雪妮臉上,“三人局,玩麽?”

許漠尖銳的目光紮過來,刺得趙雪妮心口一跳,與此同時,生出一種刺激的快意。

“玩呗。”她走到楚寒身邊,用球杆末端點了點他胳膊,“我倆一隊。”

楚寒看她一眼。

桌對面的許漠哼笑,下巴輕點桌上的三角形球列,“開球随你,我讓你們一輪。”

見不慣他的輕蔑模樣,趙雪妮冷着臉移開目光。

“好啊。”楚寒沒來由得有些快慰,笑着搭上趙雪妮肩膀,把她往懷裏摟了摟,“學霸的自信真是無人能敵噢。”

又低頭柔聲看着她,“你來開球,想打哪個都可以。”

趙雪妮笑笑,右唇嘴角泛起一圈俏皮梨渦,“寒哥,你說的哦。”

許漠眯縫了一下眼睛。

鄰桌許多客人圍了過來。酒吧今晚沒演出,正愁少了好戲看。臺球桌正上方天花板的白熾燈大亮,恰将桌臺變戲臺。

趙雪妮俯身彎腰,比好角度,快速一擊,桌上骨碌亂響,原本整齊的球陣炸如飛石。

一顆紅色雙號球從球桌這邊毫無阻礙地飛滾向對面,直直落袋,球袋正在許漠雙腿之間。

他舔了舔唇。

“你還有一次機會。”許漠說。

“寒哥,你來吧。”趙雪妮笑着喝了口酒。視線未在許漠那兒停留。

楚寒挑挑眉,也是俯身一擊,又一顆雙號球利落掉袋。

“帥啊!”圍觀人群小聲驚呼了一下。

“該你了。”楚寒左右晃了晃脖子,對許漠努努嘴。

現在球桌上的陣勢明朗,雙號球之間分得很開,找準角度便能輕松落袋,而單號球全都緊緊靠在一起,稍有不慎,一個球都進不了。

許漠走進白熾燈的光源裏,光束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晦明晦暗的臉龐更添寒氣,有種讓人看不透的神秘。

照這個領先一局的玩法,趙雪妮和楚寒贏定了。

想到許漠有天也會輸給自己,她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不如我再讓你一輪?”許漠掃她一眼。

趙雪妮對上他視線,“什麽?”

許漠沒說話,翹起一邊唇角笑了笑。

“……不用。”她被他笑得有點氣惱,背過臉又去喝酒,餘光卻還沒走。

高挺如山的許漠彎下了腰,衣袖卷到肘彎,握杆的手臂繃緊,小臂那兒繃出一道肌肉線條,光是看眼就能想象,那是一雙多麽有力的臂膀。

“你猜漠哥能中不?”有人小聲問。

旁邊人摸着下巴搖頭,“黏連球是最難打的,進一個就頂天了。”

酒吧裏飄着舒緩缱绻的英文歌,音量不大,周圍人的聊天聲也就傳進趙雪妮耳裏。

她盯着許漠架在球杆上的大手,手指修長勻稱,不知為何,又不想看到他在衆目睽睽下失敗。

然而這種糾結并未持續太久。

就在趙雪妮眨眼的瞬間,許漠揮杆出擊,擊穿那一堆單號球。

球在桌上亂撞亂碰,所有人瞪大眼睛,這要是無意碰到其他雙號球,許漠滿盤皆輸。

可他似乎早就算準每顆球的運行軌道,三顆顏色各異的單號球不停旋轉,飛滾,最後繞過所有障礙,同時落進桌邊三個球袋。

一杆三球!

屏息凝神的衆人反應數秒後,爆發出一連串“我操!”的大叫。

有男人激動地鼓起掌,滿臉紅光,“太牛逼了漠哥!”

“國家隊水準我操!真的國家隊水準!”

“怎麽做到的我艹!”

幾個站在楚寒身後的男人立刻去了許漠那邊,把他圍在中間讨論打法。

似是對這般場面見慣不驚,許漠神色如常地直起身,球杆點地,握在手中,像他的權杖。

“繼續。”他對趙雪妮歪了歪頭。

還玩什麽呢。

許漠這種一杆三球的打法,就是把她和楚寒按在地上摩擦。

趙雪妮探詢地看了看楚寒。

她隐約察覺,這兩人之間在許多事上較勁,不,是楚寒單方面把許漠當競争對手。

如果楚寒還想玩,她會盡全力發揮——不讓他輸得太難看。

“繼續啊,誰說要停了?”楚寒利落地蹭了蹭鼻子,彎腰按住球杆,“該我了是吧。”

盡管表情一副無所謂,但他瞄準的手勢明顯不如剛才穩了。

趙雪妮有些不忍,俯身在他耳邊提醒,“打那顆紅球。”

這招其實很陰險,紅球就在許漠的單號球附近,為的是給許漠下一局使絆子。

她剛給楚寒出謀劃策,擡眼對上許漠視線。他雙手合撐球杆,站在光與夜的交界處,爾雅笑了笑。

好一個斯文反派!

“穩住,寒哥。”趙雪妮摁了摁楚寒肩膀,“我們打我們的,別受他影響。”

許漠悠悠喝了口酒。

趙雪妮順勢看去,杏眼一瞪,那是她的酒杯!

砰地一聲,楚寒的紅球順利進袋。

她啪啪啪鼓掌,“該我了。”

幾個來回過後,桌上還剩一顆雙號球和三顆單號球。

意味着許漠最後一擊也得連中三球才能贏。

楚寒雙手掐腰,凝神盯着場上局勢。趙雪妮深吸口氣,也有點兒緊張。

她今晚已經發揮出打球多年的最強實力,想必楚寒也是。而許漠一直保持着變态的一杆三球狀态,每次出杆,角度刁鑽又精準,如果不是在較勁,她真想把他打球的樣子錄下來發到網上,讓網友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不世出的大神。

“比到這了,贏了怎麽算?”許漠悠閑地給球杆頭抹巧克力粉。

楚寒對她揚揚下巴,“雪妮你定。”

剎那之間,趙雪妮全身皮膚一緊。

桌對面的氣氛忽然從歲月靜好秒變刀光劍影,黑暗中沉沉射來兩道飛镖般的視線。

……雪妮,這兩個字真不能在某人面前亂叫。

“那就來點實在的吧。”趙雪妮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的籌碼,對着酒吧張了一圈,“快過年了,誰輸了就把今晚所有人的酒單買了,讓大夥圖個開心。”

“謝謝老板!”不知誰嚷了一句。

許漠緊鎖的眉目微舒,嘲諷勾了勾嘴角,“你倒挺喜歡給別人做打算。”

“誰輸誰贏不一定呢。”趙雪妮頭偏向一邊。

“準備好你們的錢包。”許漠故意把你們二字咬重了些。

他一臉勝券在握,将球杆對準三顆距離遙遠的單號球。

看似不可能的擊球角度,卻讓趙雪妮無端相信,只要是許漠,就可以。

楚寒從剛才就一言不發,嘴唇緊抿,連帶着臉頰肌肉發僵,戳上去可能都是硬邦邦的。

他比趙雪妮想象得更看重這場比賽。

許漠比他會學習,會管廠,現在連他會玩球這一點都要比下去。

這種被同性全方位碾壓的感覺,就像趙雪妮第一次看見林嘉紋,僅一眼,便知道自己與她天壤之別。

如果楚寒輸了,那不僅是錢的問題。

某種惺惺相惜的微妙感覺,在趙雪妮心頭輕輕一劃——

就在許漠用力出杆的瞬間,她挽上楚寒胳膊,沖他盈盈一笑。

“寒哥,今晚我跟你走吧。”

嘩啦一聲,球桌上的所有彩球被猛然擊飛,劃出一道抛物線,滾落一地,兵敗如山倒。

周圍人吓了一跳,紛紛伏身撿球。

一時間,面面相觑的只有他們三人。

許漠單手緊握球杆,直直杵地,尖如冰錐的目光可以紮死人。

近在咫尺的楚寒也定定看着她,眸中似有清澈的瑩光閃爍。

兩個男人的注視重如千斤,趙雪妮松開楚寒,吞咽在此時都顯得艱難。她飛快看了下許漠又別開眼,輕聲說,“你輸了。”

許漠沒應聲,沉着臉摸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收錢方到賬,五萬元。”吧臺的雲喇叭傳來機械女聲,尾音上揚,收錢了自然開心。

歡快的提示音卻在當下格外詭異。

“夠麽?”許漠盯着趙雪妮。

她哪兒知道,心虛地攏了攏長發。

“謝謝漠哥啊!”有人舉起酒杯,隔空對許漠敬了個酒,“漠哥買單的酒就是好喝。”

“……我去,上個洗手間。”趙雪妮悶着頭逃離戰場。

關上女廁門,她放下馬桶蓋,往蓋子上一坐,怔忡良久。

暫且不說用場外因素幹擾許漠,是多麽勝之不武的做法。更出乎意料的,是她随口胡謅的一句話,竟然激起許漠那麽劇烈的反應。

他不是一杆三球,他是一杆掀翻了所有球。

許漠吃醋吃瘋了。

這個念頭剛冒尖兒,趙雪妮就猛趕蒼蠅一樣揮了揮空氣。

“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趙雪妮?”林嘉紋白天說的話字字錐心,“你就像個小醜,除了逗許漠開心,你還能給他什麽?”

“他七年前都沒正眼看過你,現在怎麽會自降身段喜歡你?”

“放手吧,別再糾纏他,讓他回到屬于自己的天空。”

衛生間點着茉莉花香的無火香薰,香氣缥缈,趙雪妮無力地抱住腦袋,整副身子昏昏沉沉,酒勁上來了,頭疼。

一直坐在馬桶蓋上也不是個事兒。

又歇了會兒,她撐着門沿去池子邊洗了個手,沾水的指尖往太陽穴上按了按,這才清醒半分,緊接着腦中某根弦啪地繃緊。

她右手邊的瓷磚牆邊靠着一個人。

勉力收住嗓子沒尖叫出聲,趙雪妮努力平複心頭的激顫,不知道許漠在這裏等了多久,“男廁在……隔壁。”

“喝了。”許漠走過來,往大理石臺面上放了瓶食指大小的棕罐子。

解酒靈口服液。

趙雪妮看着他。

嘴角沒有笑意,漆黑的眼裏也沒有。

“我出去喝吧。”趙雪妮拿起口服液,擦着許漠肩膀走過時,手臂一緊。他的大手完全環住她胳膊,毫無憐惜之意地把她拽回自己面前。

“林嘉紋跟你說什麽了?”許漠垂首盯着她。

趙雪妮緩緩轉動脖子,看着被許漠死死勒住的胳膊,“你弄疼我了。”

“我今晚如果不在,你們……”許漠頓了下,呼吸變粗,眸光深濃起來,“打算去哪?”

“放手。”趙雪妮淡聲說。

“回答我!”許漠攔腰把她往懷裏一箍,掐着她腰肢的大手青筋暴凸,似要把柳腰揉爛。他雙目赤紅,定焦在她臉上,嗓音沙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趙雪妮,你回答我……你們,你們要去哪?”

聽出許漠話音裏的顫抖,趙雪妮擡眸,與他無言地對峙,過了許久,她已不在乎往他怒火滔天的眼裏再添一把柴,淡淡地說:

“去開房。”

許漠喉頭一滾。

“難以置信嗎?”趙雪妮任由許漠強有力的雙臂緊鎖自己身體,豐滿的胸部抵住他胸膛,在沒有一絲縫隙的擠壓中不斷鼓脹,視覺沖擊極強。許漠嘴唇發白微幹,她踮起腳,在他唇邊吐氣如蘭,“你能脫掉我的衣服,楚寒……當然也能。”

這句話似一根引線,将許漠從眼神到身體都通爽地放了一把火。

他怒視着趙雪妮,咬牙切齒,“賤人。”

“那就松手。”趙雪妮動了動肩膀,“別讓賤人髒了你的手。”

“我他媽為什麽不早點發現你這樣賤!”許漠雙目充血,惡罵完便扣住她後腦勺,遮天蔽日的臉龐壓下來,舌頭鑽進她口中與她舌吻。

齒間傳來銳痛。

趙雪妮想逃已經來不及,如何捶許漠的胸都無濟于事,他的舌頭在她口中又頂又吸,帶恨意的吻似能将她拆吃入腹,被親到後來已經站不穩,只能揪住他衣領維持平衡,偏在這時聽見門外傳來說話聲。

“唔——!”她瞪着眼狂拍許漠。

他不耐煩地睜開眼,嘴唇仍與她緊緊相貼,抱着她一步步後退,一直退進女廁隔間。

許漠踢關上門,在狹小的隔間裏把她往牆上一推。

發紅的大手托着她臀部往上一擡,趙雪妮無助地纏上去,摟着他脖頸回應又一輪激吻。

酒吧的音樂變得遙遠,隔間裏只有口水聲黏膩糾纏。

趙雪妮被吻得哼哼唧唧,渾身無力地睜了睜眼。

忽然睫毛顫抖。

許漠吻自己的時候一直看着自己。

四目相接一瞬間,兩人身下都湧起一股熱流。

許漠深邃的黑瞳蒙上水霧,沾染意亂情迷後的溫柔。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