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來嗎?”許漠拍了拍自己雙腿叉開後的椅面,認真看着趙雪妮,“我準備好了。”

很有誘惑力的邀請,但趙雪妮想起前幾天坐在他腿上心神不定的感覺,還是搖頭拒絕了。

“許漠,請你不要做我學習路上的絆腳石。”

“話不能這麽說。”許漠義正辭嚴,“讀書何必擇地擇時?想當年毛主席專門坐到菜市場門口讀書,哪裏最吵他去哪裏讀,練的就是專注力與定力。”

難得聽許漠長篇大論,趙雪妮眯起眼,“你今天出門忘吃藥了吧。”

“真的不來麽?”許漠輕搖着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如果坐在男人腿上都能專心學習,還有什麽是你辦不成的?”

他把如此暧昧的身體接觸說成一場學習實驗,倒真的激發了趙雪妮的好勝心。

許漠自以為能把她勾得神魂颠倒,她偏要坐懷不亂。

趙雪妮舔了舔唇,拿着手冊走到辦公桌後,對眉眼含笑的許漠輕揚下巴,瞬間有了女王神采。

“把你的腿張開。”

今天的坐姿有所不同。

那天是她直接坐在許漠大腿上,上半身高出一大截,而今天,許漠分開的長腿之間有了片三角形地帶,趙雪妮一屁股坐下去,塞得滿滿當當。

感知到那片柔軟,許漠笑了笑。

“你笑什麽?”趙雪妮扭身,仰頭盯着他。

許漠壓上去,寬闊的肩膀完全罩住她,像收攏翅膀的老鷹護着雞仔。

他把她圈進懷裏,神色自若地翻開養殖手冊,“開始吧,今天學鴕鳥的繁殖管理。”

早春的下午,天空灰蒙,刮着料峭寒風,天氣不算好,但正因如此,格外适合窩在室內消磨時光。

許漠打開臺燈,暖黃的光線投在趙雪妮頭頂,将她的紅發染上金光。

許漠單手撐頭看了會兒,替她将散落到臉邊的碎發撩到耳後,“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趙雪妮竟沒抗拒他的手,淡淡嗯了一聲。

她握着筆在書上劃線,做筆記,精致小巧的鼻尖因思索微微皺起。

一室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聽了許久這聲音,斜撐腦袋的許漠閉了閉眼,生出一絲極為妥帖的安心,時光走慢了。

忽然很想和趙雪妮就這樣安靜地呆在一起,一直到老。

“幾點了?”趙雪妮撂下鋼筆打了個哈欠,屁股都坐麻了,剛想伸懶腰,身後的許漠竟然就那麽歪着腦袋睡着了。

他一直在自己左側,手握成拳抵着腦袋,熟睡時的嘴唇輕抿,有種平日裏見不到的柔和。

臺燈的光束落在他臉上,長睫毛翳下一片陰影,眼睛下方現出兩道淺淺的烏青。

“過年那段時間,你一定很辛苦吧……”想起親戚們說的許漠家事,趙雪妮心裏疼了一下,探身去關臺燈的功夫,許漠腦袋往下一滑,醒了。

“這就學完了?”他輕咳潤了潤嗓子,嗓音透着剛醒的沙啞。

趙雪妮啊了一聲,“你再睡會吧,我把燈關了。”

許漠揉揉眼睛,“不用,你就沒什麽要問的我嗎?哪裏不懂,或是手冊裏沒講明白的。”

趙雪妮站起身,屁股猛地一酸,她才發現自己兩腿都快沒知覺了。

許漠這樣坐久了應該也不舒服。

“手冊不就是你編寫的嗎,已經是可以做教科書的級別了。”她捶着腿笑。

許漠目光不經意滑過她裹着緊身牛仔褲的細直長腿,輕聲點頭,“明天還來嗎?”

趙雪妮敲腿的動作頓了頓。

她擡頭看向許漠。

“來。”

-

第二天,趙雪妮來辦公室時帶了兩個軟墊。

一推門,許漠和她臉上都閃過一抹訝異。

許漠驚訝她從哪買到的卡通坐墊,趙雪妮則不解地看着辦公桌後兩把一模一樣的人體工學椅。

“現在物流真挺快的。”許漠蹭了蹭鼻子,笑着說,“昨天晚上下的單,今天一早就送到了,我剛安裝好。”

趙雪妮沒吱聲,跑過去給兩張椅子鋪上軟墊,椅面是皮革材質,不便宜。

直到和許漠一起坐下來,她終于意識到什麽。

“怎麽了?”許漠扭頭問。

趙雪妮臉泛潮紅,只敢盯着他喉結,“你,在我的左手邊。”

許漠嗯了一聲,“然後?”

她指了指兩人之間的距離,許多鮮活的回憶呼嘯而來,一幕幕都是他,趙雪妮眼眶有點熱。

“以前,我們同桌,也是這樣……你,在我的左手邊。”

許漠愣了愣,意識到她忽然的哽咽後,心裏有一片很柔軟的地方在發芽。他揉了揉趙雪妮腦袋,“趙雪妮,我們現在也是這樣,坐在一起,工作也在一起。”

只是工作嗎?

趙雪妮望着他,又低下頭。

“那個,沒有不讓你坐我腿上的意思。”許漠摸了摸眉毛,忽然覺得挺難為情的,“我是昨天看你腿酸,但是……你要是想,随時都可以坐。”

說完,他慢慢晃了晃腿。

趙雪妮沒忍住,背過臉笑出了聲。

這還是她認識的許冷漠嗎。

別說坐腿上,以前他連主動問一句“聽懂了嗎”都沒說過。

“椅子還習慣嗎?”許漠問,“用不用給你調一下高度?”

趙雪妮看了眼左邊,自己視線才到他肩膀,雖然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但高矮差距未免太明顯。

“挺好的。”趙雪妮翻開手冊,“我要學習了,昨晚直播給網友講養殖知識,粉絲漲了不少。”

許漠笑笑,“嗯,現在粉絲多少了?”

“29萬。”趙雪妮筆尖一頓,“跟千萬主播比還差得遠。”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趁機飛快瞄了眼許漠,好在他沒有察覺,只是淡淡掃視着手中文件。

即使林嘉紋從生活裏淡去很久,但還住在她的潛意識裏,成為她向前努力的一把标尺。

可又更悲哀地意識到,人和人的差距自出生那一刻便已經決定,再多努力都是徒勞。

“今天看完書,留兩個小時給我。”許漠的目光一直停在文件上。

趙雪妮有些疑惑,“嗯?”

要來了嗎。

他的攻略……

“先看書。”許漠垂眼翻頁,用鋼筆敲她腦袋,“專心。”

“哦……”她悶悶趴到桌子上。

某人話只說一半這個習慣真不好。

看書這事兒吃狀态,趙雪妮今天沒一會兒就學累了,下巴斜壓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在書上畫圈圈,想睡又不敢睡,大學霸擱旁邊看着呢。

處理完工作的許漠眼風掃到她那邊,眼角微抽。

書上已經滿頁的鬼畫符,一看就是半睡半醒間寫的拉丁文。

許漠冷笑,擡到半空正要拍醒她的手僵了一下。

也許是他眼尖,趙雪妮最後握筆寫下的幾個字,歪歪扭扭,但依稀看得出是……

漠。

後邊跟着一個笑臉。

一種陌生的湧動忽然席卷全身,在他向來冷靜自持的腦海裏橫沖直撞。

這世上有太多動人心魄的情話,但都比不上住進一個人的夢裏。

許漠喉頭發苦,那只手在趙雪妮頭頂盤桓許久,指尖微動,想要撫摸,卻還是漸漸收了回去。

他握拳咳了一聲,趙雪妮猛然驚醒,抹了抹嘴坐起來,“我靠,老徐來了?!”

太久沒聽到高中班主任的昵稱,許漠怔了兩秒,無奈笑笑,“今天就到這吧。”

趙雪妮環顧一圈,大腦逐漸蘇醒,剛睡醒的臉上漾出天真又無防備的笑容。

“哎,那就算我看完書了?”

許漠見她眼裏熠熠發光,點點頭,“我們出門。”

趙雪妮麻溜穿好衣服。

天氣轉暖,過膝的羽絨服換成加絨外套。

但屋外的雪沒化幹淨,不少地方浮着薄冰,踩下去一腳一個坑,滑得她差點要跳霹靂舞,正狼狽着,左手忽被身側的人牢牢牽住,以十指相扣的方式。

她的手,被許漠再自然不過地揣進口袋。

感知到他掌心厚實的溫度,趙雪妮心口暖了一下。

“漠哥新年好啊!”

幾個飼養員迎面走來,揚手打招呼時看見貼在一起的兩人,諱莫如深地笑。

“嫂子也好。”

趙雪妮腦中轟地一響,“怎麽就嫂……”

她意識到可以反駁的時候,飼養員們已經走遠了。

“到了。”許漠帶她停在一間灰色二層樓房面前。

暮色西沉,樓裏每間窗戶都開着燈,亮堂堂的,讓人莫名漲了幾分期待。

裏面有鮮花,還是氣球?

趙雪妮有點想笑。

看在許漠今天又買椅子又主動牽手的份上,加分!

95分,再留幾分的空間給他進步。

“趙雪妮。”許漠喊她。

她笑着轉過臉,“诶?”

“戴上。”

戒指嗎?

眼看許漠手摸進另一個口袋,趙雪妮呼吸都靜止了,然後,許漠掏出一只淺藍色醫用口罩,遞給她。

“你用這個。”

趙雪妮看看許漠,又看看口罩,“……啊?”

“我早就想帶你來車間參觀了。”許漠也戴上口罩,露出深邃無比的眉眼和鼻梁,“手冊只能幫你初步了解養殖業,要想真正入行還得實操,近距離觀察智能化車間怎麽運轉,跟我來。”

他說完轉身,像一絲不茍穿白大褂的科學家,為她推開實驗室的大門。

光線刺眼,照亮趙雪妮滿臉的失望。

扣分,全扣光。

許漠,負一百分!!!

許漠渾然未覺,領着趙雪妮走過一排排鴕鳥飼養欄,給她介紹今年新建的智能車間,可以實現全自動化喂養,以後那些育雛室都要陸續拆除。

她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餘光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在快速地抽動。

“那是……”

她看向欄內的兩只鴕鳥,睜大眼睛。

許漠停下腳步,随她視線看過去,眼裏劃過流星般的笑意,“大驚小怪,鴕鳥交|配也要看?”

趙雪妮斜許漠一眼,腳尖轉向欄舍方向,“你說的啊,近距離觀察。”

許漠不置可否,跟過來站在她身後。

枯黃的草堆上,一只全身烏黑的鴕鳥騎在一只白鴕鳥背上,翅膀向兩邊不斷伸展又收縮,粉紅的頭頸左右搖晃,時不時膨脹鼓起,發出很悶的吼叫。

趙雪妮看入迷了,“我的天,這跟人類也太像了……”

“還有30秒。”

許漠擡腕看表,冷冷說,“鴕鳥交|配時間最多持續30到45秒,哪配跟人類相提并論。”

什麽人啊,連鴕鳥也要嘲笑?

而且她說的明明是姿勢!

趙雪妮轉頭瞪他,“45秒都算不錯了,說的好像你很持久一樣?”

她激将的眼神挑得許漠心頭一震。

運動手表的心率開始報警。

148!

“我的時間,”許漠将左手插進褲兜,面不改色,“需要把秒換成分鐘。”

像是某種呼應,母鴕鳥顫巍巍地嘶叫一聲,被公鴕鳥幹趴下了。

那叫聲聽得趙雪妮小臉通紅。

許漠意味深長的目光回到她臉上,勾了勾嘴角,“怎麽,想試試——?”

話音未落,他就被狠狠推了一把。

“臭流氓!”趙雪妮罵完就跑。

-

“雪妮姐,上次談的幾家廠商都跟咱們簽合同了,你又可以做帶貨主播啦!”

辦公室裏,商棋興沖沖給她看新簽好的合同,厚厚一摞,都是想在他們直播間賣産品的。

商棋年紀不大,已經出落得像個成熟經紀人,“我都對接好了,産品明天寄到廠裏,你先試用,喜歡哪個咱就賣哪個!”

“都是生活用品嗎?”趙雪妮掃了眼貨物清單,“我以前賣面膜比較多,不太了解家居産品。”

正說着,許漠走進來,按了按牆上開關,他們頭頂的燈泡毫無動靜。

“哎,這燈用好幾年都沒壞呢,今天怎麽突然……”商棋納悶地看天花板。

“咱先起來,給他讓地方吧。”趙雪妮拿着一沓合同去了吧臺,背靠臺面,目光在許漠挺拔的身姿上一落即離。

他今天穿了件棕皮衣,休閑褲配馬丁靴,肩寬長腿的優勢全顯現出來。

好看是好看,就是那張臉……讓人來氣。

“漠哥,要不我來?”商棋搬過去一把圓凳。

許漠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移開目光,“不用,你們繼續。”

他長腿一蹬,踩上圓凳,擡手換燈泡時的夾克下擺揚起,露出一截平坦緊致的腰。

六塊腹肌整齊排列,塊壘分明。

怎麽,想試試?

耳邊忽地冒出許漠低啞嗓音,趙雪妮倒抽涼氣,渾身都酥了一下。

商棋撓着頭問,“姐,你為啥一直盯着漠哥……哎喲我操!”

正在安燈泡的許漠扭頭看她一眼。

趙雪妮捏着商棋腰間的軟肉,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揪,一扭,表面仍在微笑,“來,你給我講講明天的選品。”

明天,是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

聊完工作,商棋捂着腰一走一瘸地出門了,許漠踩下地板,将圓凳放回原地時問,“明天晚上怎麽安排?”

趙雪妮穩靠吧臺不動,“有事?”

許漠走過來跟她并排靠着,側首看她,“直播選品,加我一個?”

趙雪妮看着他。

無論許漠耍什麽花招,明天都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要怎麽告訴他,他在自己這兒的分數已經跌破歷史值,僅靠一個晚上很難彌補回來。

趙雪妮直起身,走到門口時略微側臉,“晚上八點,別遲到。”

或許還是有點緊張,第二天晚上,趙雪妮提前半小時到了辦公室。

她一拉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堆了滿地的快遞盒。

以及,坐在沙發上拆快遞的許漠。

“來這麽早?”許漠看她一眼,用小刀劃紙盒的動作沒停,“商棋今天請假,晚上選品就咱們倆。”

趙雪妮皺眉,“他怎麽了?昨天還活蹦亂跳的呢。”

“腿瘸了吧。”許漠淡聲回答,往沙發那邊移動了下,“過來坐。”

趙雪妮還是不太相信,但也沒空多問,今晚有五十多件産品需要試用,她坐到許漠身邊,和他隔着半臂距離,先打開包裝盒看了幾件。

“口腔噴霧,洗衣凝珠,留香珠……都是洗護用品。”趙雪妮随手拿起一包洗衣凝珠,聞了聞香味,贊許地點頭,“味道不錯,沒有化學香精味兒。”

“這是什麽?”許漠問。

趙雪妮有些驚訝,“不是吧,大學霸?”

“我看看。”許漠坐近了些,從她指尖取過那枚粉色凝珠,撚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邊吸了吸,揚眉問她,“洗衣服用的?”

想起許漠上次對種睫毛也一無所知,趙雪妮笑了笑,給他解釋用法,“你把這個扔到洗衣機裏面,它會突然爆開,衣服就能全部洗幹淨了。”

許漠聽完,一臉“你認真的嗎”的表情:

“這玩意兒突然爆開,是要殺洗衣機一個措手不及?”

趙雪妮被他清奇的腦回路問愣了。

許漠:“有肥皂和洗衣粉還不夠嗎?這不就是消費主義陷阱。”

趙雪妮:“……”

她又翻出一袋留香珠,在許漠正要張嘴之前,伸出一根食指豎到他嘴邊,“噓——”

許漠肩膀一僵,似被定身。

垂眼盯着她貼在自己唇邊的,瑩白的指尖。

“聽我說。”

趙雪妮按了按他嘴唇,收回手指,“這個的用法和洗衣凝珠一樣,不過主要用途是給衣服增加香氣,好的品牌可以留香一周呢。”

許漠喉嚨微動,就見一個白色圓罐遞到他眼前。

“送給你。”趙雪妮舉高了點,“你穿白襯衫時可以用。”

猶豫數秒,許漠接過圓罐,在手裏轉着看了看,“為什麽只有穿白襯衫才能用?”

屋子裏回蕩着他的問題,趙雪妮顯然聽見了,可她沒回答,轉過身擰着什麽東西。

唯有深粉的耳廓洩露心跡。

許漠爾雅一笑,發現手中罐子的不起眼處印着這款香味的名字。

初戀。

還有什麽氣味,能比白襯衫更符合少女對初戀的幻想?

趙雪妮背對許漠,心跳得有點厲害。

她本來沒計劃這一出。

“謝了啊,趙雪妮。”許漠搖搖罐子,對她露齒一笑,“我下次穿白襯衫的時候,一定帶上初戀。”

許漠朗眉星目,這麽近距離地看着自己,趙雪妮心尖瓣兒收緊了一下。

“看下一個品吧。”她撥開碎發別到耳朵後面,“馬桶清潔劑……”

話未說完,許漠從她手中抽走橙黃色瓶子,“這個我用過,洗的挺幹淨的。”

趙雪妮挑眉,“你會自己刷馬桶?”

許漠一介首席工程師,肯定會請阿姨打掃公寓。

“我不喜歡外人進家裏,家務都是自己來。”許漠笑笑,“你不會?”

這家夥總喜歡激她。

“我當然也會。”她奪回瓶子,“我在北京的時候不僅會刷馬桶,還能徒手通下水管呢。你肯定沒試過吧,戴着橡膠手套往水管裏摳東西,真是開了我的眼,掏出一大堆頭發還不算惡心的,我連套子都翻出來過,還是用過的哦!”

許漠俊眉微攏,“為什麽會翻出用過的套,你跟別人合租?”

“剛畢業那幾年肯定只能合租啦。”趙雪妮一條腿蜷上沙發,轉向許漠的方向,“我那時候被黑中介騙進一間隔斷房,簽完合同才發現隔壁住着一對情侶,他們都是在酒吧上夜班的人,每天夜裏淩晨兩三點在牆那邊聊天喝酒,有時還會帶朋友……”

許漠搭在靠背上的手緊握成拳,沉聲問,“帶朋友來,然後呢?”

“就……”趙雪妮頓了下,撓撓臉頰說,“就會來敲我的房門,我不給開,有次還鬧到警局去了。”

許漠閉眼深吸口氣,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一股騰空而起的憤怒在胸腔裏沖撞。

“哎,都過去了啦。”趙雪妮來回搓着許漠手臂,“我現在回了家不是過得很好嘛……”

“那為什麽。”

許漠沉聲打斷她,語氣裏滿是怒氣,“為什麽你還要掏下水管?”

她愣了愣,遲疑着說,“有天晚上,我做完飯洗碗的時候,下水管突然堵了,一問那對情侶,他們讓我自己找師傅上門維修,我一打聽,修水管得100塊……我就去超市買了副手套。”她聲音越說越小。

許漠又好氣又好笑,五官都不知道怎麽扭了。

“趙雪妮你可真牛逼,為了省100塊寧願給那些敗類從下水管撈套子?”

“……100塊很值錢的!”趙雪妮大聲抗議。

許漠被她喊得一怔。

抛開家庭不談,他在學業和工作上順風順水,滬漂多年沒吃過缺錢的苦。

可趙雪妮……

像太陽一樣照耀所有人的趙雪妮,也會躲到無人知曉的暗面舐傷。

一個單純懵懂的女孩,要怎麽度過在北京的孤單時光?怎麽把騷擾自己的男人揪去警局?怎麽聽着隔壁情侶的動靜,在每個夜裏獨自睡去?

怎麽趴在地上,忍着惡心從水管裏掏出別人的頭發和穢物,只是為了省區區一百塊錢?

這些日子,趙雪妮從沒告訴任何人。

許漠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被揉碎了。

他錯過了七年的女孩,此刻就坐在他面前,笑着擺擺手,說都過去了。

“蠢死你算了,趙雪妮!”

趙雪妮眼前一黑,被俯身而來的許漠哐一下抱進懷裏。

還沒明白狀況的她張着雙手,下巴擱在許漠肩窩裏,他鎖骨的溝很深,剛好夠她卡進去,貼着他溫熱的脖頸。

好熱啊,一個人的身體怎麽能這麽熱呢。

趙雪妮呼吸着許漠身上的熟悉味道,淡淡煙味,混着洗衣粉清香,但更多的,是動物般蓬勃發散的熱氣。很好聞,勾起她想要把臉埋進去深聞一口的沖動。

他的大手一直緊扣她後腦勺,另一只手按着她後背,恨不得把她揉進懷裏,肩胛骨發疼。

“許漠……?”

她試探着輕聲喊他,聲音細如岩縫中開出的小花。

快在擠壓中窒息。

“趙雪妮,你聽着……”許漠終于開口,澀滞的聲音仿佛可以磨砂,因為極力克制某種洶湧的情緒,沙啞中透着一絲脆弱。

“你給我聽好了,沒有人能再那樣欺負你……知道嗎,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許漠一字一句,咬牙擠出的熱氣噴在趙雪妮後頸。

酥酥癢癢,她縮了縮肩膀,“唔……”

好久沒有這樣被人擁進懷中。

或者說,今生是第一次,如此決絕地,堅定地被人擁抱。

安安靜靜,卻又溫柔有力。

心裏那些從不為外人道的委屈,此刻有了落腳的地方。雪花般飄揚着灑落。

天地寂靜,大雪吸收了萬物的聲音。

她慢慢反抱住許漠的後背,好結實,好溫暖。

“我一直,都不善于表達。”許漠一直沒有從她後頸那兒擡起頭,悶聲說話時像小火爐,舔着她最敏感的區域。

趙雪妮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更緊地抱住他。

“許漠,我知道的。”

她額頭貼着許漠的耳朵,冰冰涼涼,卻紅得可以滴血。

“假如,你有感受到我的心意,想要做出一些回應,我會很開心,因為,我想要陪你走過很長的一段路。”

她嗯了一聲,撫摸着許漠的後頸。

真瘦,有骨骼的凸起。

“但假如,你對我已經沒有當年的感情,我也非常願意……”

許漠長吸口氣,停頓很久後說,“我也非常願意,它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趙雪妮睫毛顫動,心裏不知怎麽慌了起來。

就在這時,許漠松開了她,她下意識抓住他衣服。

仰頭望去,她眼眸一深。

許漠眼角紅得像兔子,眼眶似蓄滿一池晶亮的星星,有着說不出的哀傷。

一向冷冽如冰的人,怎麽像被她拉進熱水裏泡了一圈,整個人柔軟得快要融化。

“趙雪妮,讓我最後自私一次。”

許漠雙手捧起她的臉,第一次因徹底的不自信而指尖冰涼,每個字都咬得萬分艱難,“如果,你現在沒有喜歡的人……”

“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做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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