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趙雪妮看着許漠,這一瞬間她臉上閃過許多情緒,最後深深定格的,是無措。

她答應和許漠一起選品只是想與他獨處,這些産品早就簽下合約,遲早要進直播間的。

當然,也有點小心思,想在他面前頭頭是道地分析産品,讓他看見自己專業的一面。

但怎麽也沒想到許漠會突然抱住自己,顫抖着問出這麽一個問題。

電光火石間,趙雪妮想起許漠七年前拒絕她的冷漠表情。

我高中三年從沒喜歡過你。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将來更不會。

可他現在紅着眼問,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做你的男朋友?

無論她怎麽回答,許漠都将她放在高位,而把自己壓得很低很低。

但趙雪妮很清楚自己內心的聲音。

答案只有一個。

我願意。

趙雪妮很想直接給出答案,但這句本該脫口而出的話,這一瞬間卻變得難以說出口。

因為她無法想象和冷落了自己七年的男人走到一起,會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再是十七八歲的女孩了,為喜歡的男孩一個眼神就能失魂落魄好多天。她在清醒。

如果這次和許漠戀愛,又讓她好不容易堅固的心開始動搖,喜怒哀樂全被他牽動,那麽她輸掉的不是愛情,是她自己……

無論如何,趙雪妮覺得自己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确定自己的想法,也無法确定許漠。他是聽完她的北漂經歷,一時心軟才沖動告白?這種感情是憐,還是愛?

她不要施舍。

要愛。

趙雪妮感覺自己眼下唯一的回應就是不回應,得聽許漠再說點什麽,才能讓她慢慢明晰自己的心跡。

“不想……要我啊?”許漠幹啞着嗓子笑了笑。

“你現在說話,很像一口氣幹了五斤白酒劃了嗓子。”趙雪妮摸了摸許漠喉結,尖尖硬硬的。

許漠看着她,指腹下的喉結用力一滾。

“不正面回答啊……”許漠偏過頭,眉眼微垂,笑容裏有自嘲的意味。

趙雪妮見不得他落寞的樣子,一看就會心疼。

“許多事情的答案,不是只有二選一。”她也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許漠沒說話,松開她站了起來。

趙雪妮下意識也跟着他站起來。

她不想許漠這麽快就打退堂鼓走人,可也不願厚着臉皮說我想讓你當我的男朋友,很久了。

要面子是個很痛苦的事,但人深陷其中,往往甘之如饴。

許漠撿起地上的留香珠,握在手裏看使用說明。

狩獵就是這樣,得有足夠的耐心。他沒打算走。

趙雪妮不明白他一直杵在原地幹嘛,揚了下脖子去看他手中的罐子,許漠眼眸微擡,她立刻彈開目光,望着天花板角落。

許漠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剛我說的事兒,你今晚想一想吧。”

聞言,趙雪妮仰頭望着他。

“畢竟是第一次談戀愛,你想謹慎點兒,我理解。”許漠淡淡一笑,漠然慣了的臉龐頓時溫柔如山中月。

“明天再回答我吧。”

趙雪妮心髒突突跳了幾下。

“……好。”

她從許漠身邊經過時耳後有點發燙,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又來了。這要真談了戀愛怎麽得了。許漠一放電她就得上呼吸機。

走到門口,木門把手不知怎麽回事,擰半天也不開,手汗都浸了出來。

“往左。”

許漠來到她身後,握着她的手輕輕一轉。

咔噠,門開。

“要不要我送……”他笑着問。

“晚安。”趙雪妮及時掐斷了他的進攻。

小小一抹人影,融進月色裏很快就看不見了。

許漠插兜倚着門框看了會兒,直到遠方的小木屋亮起燈。他反身進了屋。

-

趙雪妮一進門連澡都不想洗,倒頭就鑽進被子。這一晚過得好累,全身神經繃了太久,忽然松下來,只想深深嘆口氣。

腦袋一挨枕頭,她就感覺自己想睡覺了。

本該徹夜難眠的晚上,都因為許漠最後說的那句,今晚想一想再回答我,有了塵埃落定的安心。

她是有選擇的,有回旋餘地的。

而正是因為許漠給她的這份寬松空間,讓她好像對他們的感情,有了那麽一丁點兒信心。

趙雪妮蹭了蹭枕頭,閉着眼勾起嘴角。

天亮的時候趙雪妮是被屋外的聲音緩緩喊醒的。

屋子裏密不透光,窗簾拉得嚴實,她半夢半醒間聽見聊天說笑的聲音,樹上的鳥兒叽叽喳喳唱歌的聲音……

這種知道自己還在睡覺,而且完全不用擔心有鬧鐘吵醒的感覺,實在很舒服。

她翻了個身又進入熟睡,直到潛意識裏忽然閃過一件事情。

明天再回答我。

明天……

趙雪妮猛地清醒,一掀被子挺身坐了起來。

要怎麽回答許漠啊?

真的要說我願意嗎?

好羞恥!

好難以啓齒!

她又向後一頭栽到床上。

跟許漠戀愛後的生活會變怎樣?

他每天從她身邊醒來?

他喜歡側着睡還是平着睡?

光着睡還是半裸睡?

趙雪妮悶在被子裏蹬了下腳。

電話鈴就在這時響起。

……是許漠!

她把手機撈進被子裏,瞪着屏幕半天才想起要接電話,咳了好幾聲後,指尖一劃,貼到耳邊。

“喂?”

“趙雪妮,我等不及了。”許漠都沒等她喂字說完,上來就沉聲說了一句。

趙雪妮呼吸一窒。

心裏那點兒平靜一下就亂如春江水,怔怔地明知故問,“你,在等什麽……”

聽她問完,許漠不說話了。

趙雪妮耳邊傳來他一道一道的呼吸,有些重,絲絲磁性灌進耳裏,傳到脊背,所過之處牽起酥酥麻麻的電流,她心被揪起,屏息凝神,就聽許漠認命般地低聲說,“趙雪妮,我很想你。”

“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趙雪妮愣住了。

她張了幾次嘴,卻還是像啞了一般,最後終于整理好思緒,“許漠,我相信你是喜歡我的,我也……很喜歡你……”

“開門吧。”許漠輕聲打斷她。

“什麽?”

許漠說,“我在門外。”

趙雪妮又愣了好幾秒,許漠挂斷電話後,她忽然反應過來,趿着拖鞋咚咚咚跑到門口,臨到開門時動作微頓,深呼吸一口,這才将門打開。

醒來第一眼就看見許漠原來是這種視覺沖擊。

他并沒有直愣愣立在門外,而是站在屋子門口的雪杉樹下。

白雪,綠樹,樹上纏滿五彩缤紛的彩燈,在日光下溫馨浪漫,像童話。

斜靠大樹的許漠單手插兜,長腿分外顯眼,他揚起一只手對她笑了笑。

趙雪妮加快步子走向他,不自覺裹緊有兔子耳朵的加絨睡衣。

“我早上聽見有人在外面說話。”她抱着胳膊擡頭望了望,花花綠綠的彩燈挂在樹枝上,張燈結彩,很好看。

“是我。”許漠按了下手上的遙控,彩燈亮起來。

光輝在白天裏不算明顯,卻能看出一閃一閃的明亮,讓人期待天黑後的樣子。

趙雪妮的拖鞋磨着地,“那還有別人的聲音呢。”

“廠裏的員工都好奇,又不是節又不是年的,整這個做什麽。”許漠笑笑。

趙雪妮轉動眼珠,從下往上探着他。

“我說,”許漠蹭了下鼻尖,笑起來。

“無論今天成得了還是成不了,都值得紀念。”

他說這話時雖然笑着,眼神卻有種近乎固體的膠狀感,凝固在她臉上。

趙雪妮被盯得臉有點兒熱,身上明明捂得嚴實,可好像被許漠灼熱的眼神扒得一件衣服都不剩。

“那你還是……紀念一下吧。”她吞吞吐吐了一下,別過臉望着樹根。

“男朋友。”

輕輕三個字,好像風一吹就會散掉。

盡管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經快瘋掉,甚至連緊繃的五官都在顫動。

而許漠的目光還停在她臉上,眸光漸漸深沉。

他也輕輕嗯了一聲,偏頭過來尋找她的視線,“樹很好看嗎?”

“比你好看。”趙雪妮掃他一眼,轉身就要進屋。

一條腿邁出去的時候好像都順拐了。

拖鞋還沒着地,她胳膊被人向後一撈,撞進堅硬的胸膛。許漠環摟着她的腰,棉絨睡衣蓬松,他往下按了按,趙雪妮又被圈進他懷裏。

“我,我警告你,別亂來啊!”趙雪妮雙手都沒地兒放,只能揪住許漠衣領。

許漠笑看着她。

餘光裏有幾個飼養員經過,她急得踩了許漠一腳,低聲暗罵,“不要在大家都看得見的地方啊!”

“噢。”

許漠滿眼笑意看着懷裏的她,眼尾夾出淡淡細紋,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那我們,去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趙雪妮:“……”

-

許漠進他屋裏取東西的時候,趙雪妮沒好意思跟進去。

進去這麽久,不是拿計生用品還能做什麽……

她盯着雪地,臉熱熱的。

“走。”許漠出門時肩膀上扛着一卷鋪蓋。

他把什麽東西塞進牛仔褲後口袋,迎面走來時笑着伸出手,趙雪妮游魂似的把自己手交給了他,任由他帶着,去哪兒都好。

可沒想到許漠會帶自己來育雛室。

“這兒不是要拆了嗎?”

進屋後,迎面吹來一股溫風。想起廠裏新建的自動化車間,趙雪妮問了一句。

桌上的保溫箱裏竟還養着許多啾啾叫的小鴕鳥。像雞崽,只不過羽毛是灰色。

“嗯,今天是最後一天。”

許漠把棉被鋪上牆角的幹草堆,一條腿壓跪在上面,熟練地把被子四個角展平。

看樣子,他是經常睡這兒。

眼看被子快鋪好,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也就不難想象。

趙雪妮捏着衣角不動。

說實話,許漠帶她來這麽特別的地方,她挺高興的。但看着許漠鋪床時的背影,肩背健碩,臀部緊繃,還有他壓在腿下的被子,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棉被潔白如雪,看上去溫暖又踏實。

自己真的就要和他躺在那裏,做……那件事了。

腳下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開。

或者說,有點兒抖。

“先過來坐。”許漠倒是如回家一樣放松,坐到被子上對她招招手。

趙雪妮沒說話,抿唇過去,一屁股坐到他旁邊。

許漠朝她那邊坐近了點兒。

被子下的幹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麥子們在低語。

趙雪妮兩手放在腿上,微握成拳,認真端坐的模樣像深山古廟的神龛裏,一尊靜雅安然的女佛。

許漠無聲笑了笑,彎身從腳邊提起一個保溫箱,燈籠一樣吊在他們兩人之間。

“這是……”

正襟危坐的趙雪妮注意力分散了一下。

許漠從保溫箱裏捉出一只巴掌大的鴕鳥,對她擡擡下巴,她立刻雙手捧住。

小鴕鳥在她手心踩來踩去,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伸長了脖子歪頭望她。

“今天早上剛出生的,還沒取名字。”許漠湊過來逗弄那只鳥,眼眸未擡,“你給取一個吧。”

比起鴕鳥,趙雪妮看着許漠垂眼時的長睫毛,愣了下神。

“嗯?”許漠一掀眼皮。

她立刻盯着鳥兒,忽然變結巴,“我,我沒養過寵物,不會取名字。”

許漠意料之中地揚起嘴角,“沒事,我剛想到了一個。”

“小灰,還是小麻?”趙雪妮問。

“妮妮。”許漠看着她。

趙雪妮心口一跳。

接着就下意識皺了皺眉,“為啥叫妮妮啊?”

這小鴕鳥羽毛湊近了看是麻灰色,比起小雞更像小鴨子。

許漠笑着說,“它是女孩子,妮不就是女孩的意思?”

他剛說完,手裏的鴕鳥唧唧了兩聲,好像很喜歡這名字。

趙雪妮沒再多說,試探着摸了摸妮妮腦袋,還有點禿,但溫溫熱熱的,她一下感覺和妮妮親近了起來。

正在這時,餘光中的許漠背過身子,兩手拉着衣尾,一擡胳膊,背闊肌舒張,毛衣順利脫掉。

“喜歡嗎,妮妮。”許漠再靠近時,身上只剩一件白背心。

背心緊貼胸腰,露出上半身流暢結實的肌肉。

許漠單手撐在自己身後,緊貼而來時,身體散發強烈的男性氣息。趙雪妮肩膀猛然縮緊。

她緊盯小鳥,感知到許漠越來越近的呼吸,混着清冽松香,艱難地開口,“你……問它還是問我?”

“我。”

許漠鼻尖幾乎抵到她側臉,低聲問,“有資格喊你妮妮麽?”

缭繞熱氣吹拂鬓角,趙雪妮身子一陣不穩。

“你,你穿這麽點兒,不冷?”

她轉臉看着許漠,與他鼻息相聞。

許漠笑起來,食指輕輕劃過她臉頰,指尖勾着她發絲,撩到耳後,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語氣輕柔得不可捉摸,“看着你,我怎麽會冷?”

“妮妮,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熱。”

他似是刻意壓低嗓音,充滿讓人心裏發顫的磁性嗓音。

趙雪妮心跳加速,別過臉看向一邊,手中鴕鳥便被許漠抱走,毫不憐惜地一把塞進保溫箱。

妮妮啾啾了好幾聲。

“你幹嘛——”

她想奪回箱子。

許漠劈手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箱子拿遠。

“鴕鳥看完了。”許漠揚起眉毛,勾起一邊嘴角笑了笑。

“該看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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