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趙雪妮大腦宕機一秒,看你的,你的什麽……
視線滑過許漠腰間皮帶,她心跳如雷,紅着臉移開眼,就撞進許漠深沉的注視裏。
如姜汁撞上奶塊兒,顫悠悠一晃,上半身已經不穩的她被許漠接進懷中。
“唔……”她攀上許漠,他順勢欺身壓上來,被子下的幹草清脆響倒一片。
許漠俯身吻她,一邊将手中裝小鴕鳥的保溫箱輕放到地上,一邊單手解她睡衣。
也正是這時,趙雪妮想起自己昨夜和今早種種,沒洗澡,沒洗臉,甚至連牙都忘了刷。
“許許許,許漠……”
趙雪妮捧住許漠腦袋,微偏過臉,才被他吻了幾口就氣喘籲籲,“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許漠撥開她臉邊碎發,雙手撐在兩側,穿白背心的胸口起伏不定,因欲望而潮紅一片,他低聲說,“先辦正事。”
“……我一會兒得直播!”
雖然今天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趙雪妮理想中的第一次,應是花前月下,她穿性感睡衣與絲襪,怎麽也不該……牙都沒刷。
羞死人了!
許漠俊眉微蹙,趙雪妮心頭暗叫不妙,他一定生氣了,但沒辦法,她真得抽空溜出去洗漱一通,可緊接着就聽許漠問,“幾點?”
“嗯,我想想……”
趙雪妮臉蛋紅如蜜桃,睫毛撲朔,烏黑水潤的眸子亂轉一圈,俏皮靈動,許漠恨不得撲上去咬她一口。
剛才接吻那幾秒,下腹已經熱如火燒,但他忍住了,耐着性子等她答案。
直播和他,哪個更重要,許漠自己心裏也沒底。
趙雪妮千算萬算:“還有40分鐘!”
許漠沉吟數秒,點了點頭,“夠了。”
趙雪妮見他一臉篤定,終于想起他那天對自己時長的把控。
區區鴕鳥,也配跟人類相提并論?
我的時間要把秒換成分鐘。
那麽就是,30到45分鐘?
趙雪妮心如死灰,“我還得提前準備,所以時間可能……”
“那我們加快進度。”許漠一錘定音。
他一副吃定自己的表情,趙雪妮絕望地躺在草堆上,閉了閉眼,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睜開眼,以這個角度觀望許漠手中動作,為什麽感覺他有些慌張,手背青筋爆凸,卻笨拙地半天解不開一枚前扣。
所以,他也是第一次麽……
這個認知讓趙雪妮心頭一軟,悶哼出聲,許漠動作一頓,湊下來聞她發絲間的清香,啞聲問,“用的什麽洗發水,這麽香?”
他鼻尖抵着她後頸,深深一吸。
趙雪妮渾身酥軟,徒勞地推了推他,細聲阻撓,“不要……”
蒼天,她兩天沒洗頭了啊!
然而在許漠看來,趙雪妮豐胸細腰,一臉的乖巧魅惑,卻還要作勢推他,分明是欲拒還迎。
她還真是……挺會的。
這麽一想,欲望的火苗頓時猛蹿,飛快蠶食理智,許漠反手摸出方塊小袋,咬牙撕開。
趙雪妮被他忽然按了快進鍵的一連串動作驚得忘了呼吸。腳腕被許漠往上一擡,她抓緊手中被褥,難耐地哼了幾聲。
可又不僅是舒服那麽簡單。
許漠豎跪在草堆上,健碩緊實的胸膛在陽光下閃着小麥色光澤,腹肌因發力而緊繃,硬如塊壘石頭。
上帝用刀精心雕刻的身體,每一筆都在他流暢的肌肉線條留下痕跡。
而他時不時擡頭,微眯起眼觀察她表情,似在依據她的反應控制韻律。
原來自己的絲毫變化都逃不過許漠掌控,哼哼唧唧的趙雪妮瞬間收聲,擡手搭上額頭,難為情地緊閉雙眼。
金光燦爛,心裏有什麽瘋狂滋長,再看他便會失控。
不願看他,嫌棄他技巧不好?
許漠咬緊牙關,賣力辦事。
清晨的育雛室,一時安靜的只有擊打聲。
“許漠,我好像……要那個了……”趙雪妮捂住臉,實在羞于承認那兩個字。
話音剛落,臉上的手便被移開,許漠張開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汗液黏着手心,順力把她拉起來。
面面相對,猶如觀音坐蓮。
趙雪妮不敢看許漠動情的臉,卻又想靠近他,軟軟顫顫環住他脖頸,完全忘記了刷牙與否,全神貫注吻上他嘴唇,粉嫩舌尖在他唇縫來回輕舔。
許漠捂在她腰間的手猛地一抓,将她深深按向自己。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下絞來,趙雪妮掐着許漠後背失神尖叫,“啊……”
許漠倒抽一口涼氣,狠咬住她肩膀,喉間漫出一聲極力克制的嗯鳴。
熱汗淋漓。
他也筋疲力盡,抱着她倒在草堆上。
幹草被碾壓到極致,發出爆破般的脆響。
“我們,時間不多了。”
許漠擡腕看表,聲音因憋悶太久,分外嘶啞。
趙雪妮翻了個身,趴到他胸膛上,有些驚訝地半撐起來:“這就四十分鐘了?”
她的長發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冰冰涼涼的癢。
許漠挽起她頭發,全部攏到同一側,挑眉問,“噢,你還可以再來?”
他語氣閑适地像剛散完步,趙雪妮卻是腿根一軟,擺手求饒,“我不敢了。”
許漠笑笑,沒說話。
這次換他躺在身下,靜靜望着自己,面色溫柔又鎮靜。
他們的目光交彙,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趙雪妮咬唇撇開視線,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你這,有顆痣。”
淺淺的褐色,印在心口。
“嗯?”許漠捉住她手指,“我自己都沒發現。”
“因為很隐蔽啊。”
她低頭認真觀察,真的是很小的一顆痣,不禁輕啄一口。
“既然我第一個發現,就要以我的名字命名……”
“不要離開我。”許漠打斷她,低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趙雪妮一怔。
這場感情中,明明他才是身居高位的那個人。
她求解的目光看向許漠,他卻不想讓她看見什麽似的,将她腦袋牢牢摁進懷裏。
趙雪妮沒有再問,耳朵緊貼許漠穩健起伏的胸膛。
胸腔最深處,有顆心在一動一動地起搏。
從很遙遠的地方。
牽扯起四肢百骸的筋肉。
血肉模糊。
不要離開我。
……
疲倦的困意襲來,半睡半醒間,趙雪妮感覺許漠給自己蓋上了被子,抱着她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很沉。
這種被摟在懷裏睡覺的感覺很安穩,連夢裏都有陽光和幹草的清香,和他的體溫。
趙雪妮醒來時睜了睜眼,模糊視線中有一抹人影,瘦瘦高高,站在床邊,看着她。
她猛地眨開眼睛。
正準備給她掖被子的許漠手臂微僵,“醒了?”
“你……要去哪?”趙雪妮掃了眼他穿戴整齊的外套長褲,唯獨自己裸着,把肩頭被子往上拉了拉。
許漠沒留意這些,眸色一暗,“醫院。”
趙雪妮會意,摸了摸許漠胳膊,“好,需要我陪你嗎?”
她沒有主動說要去,是因為知道許漠介意母親的病情影響她心情。即便她已升級成女友,他也不想将她牽扯進照顧病人的瑣碎裏。
聞言,許漠沒有立即回答。
他直起身,單手掐腰,另一只手用力按了按眼窩,嘆口氣,似乎在這深而長的哀嘆中終于做出重大決定。
“我要去,上海的醫院。”
-
許漠媽是在鎮醫院洗澡時不慎摔倒的。
做完核磁共振檢查,顯示腦震蕩,鎮醫院全責,表示本院治療條件實在有限,主動申請把病人轉診到上海最好的健忘症康複中心。
是轉移焦點,也是拐着彎兒的表示,我們這座小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太過分了,這不得告醫院嗎?”
許漠簡單解釋後,趙雪妮氣憤地摸出手機,“我在醫院有熟人,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那熟人,只能是相過親的孫醫生。
許漠為自己在緊要關頭還有笑意感到不可思議,但他很快收心,沉聲說,“我已經聯系律師,官司肯定會打到底,現在的問題是——”
他微頓,看向趙雪妮。
幾小時前還沐浴在愛欲光輝中的女孩,臉頰紅粉未褪,現在卻得和他一起經受這些。
“我要走了,趙雪妮。”
許漠別開視線。
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趙雪妮裹在被子裏的身體瞬間從指尖涼到腳心。
她張了張唇,“你……”
許漠側過身,面向窗戶點了支煙。
背影挺拔而決然,這是他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就在她蹭着他的胸膛,呼呼睡大覺的時候。
“你……要去多久呢?”
趙雪妮趁許漠背對自己,慢慢爬起來,被窩攢在身前蓋住酥|胸,一頭紅發淩亂披在肩後。
像個被睡完即棄的怨女。
許漠察覺到她話音的落寞,側過半邊臉,冷冷回答:“視我媽的病情而定。”
餘光裏,她的腦袋越來越低垂下去。
自醫院那通電話打過來,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将他包圍。
每當他快要從黑暗的洞穴走到出口的時候,每當他好不容易感到快樂點的時候。
命運一拳掄過來,砸得他措手不及。
從姐姐失蹤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的人生是不可以快樂的。
永遠有雙餓狼的眼睛潛伏在黑夜裏,伺機而動。
他得到這個,就會平等地失去那個。
二選一的終極難題。
“不如我們……”
“你幾點走啊?”
長久沉默後,異口同聲的兩人同時看向對方。
許漠率先彈開視線,狠吸口煙,“明天中午,哈爾濱飛上海。”
趙雪妮嗯了聲,一會兒功夫,她已經穿好毛衣,“那得一大早就從鎮上出發,去哈爾濱還有幾百公裏呢。”
許漠皺眉看着她,似在疑惑她如此稀松平常的口吻。
“我送你啊。”趙雪妮撐床下地。
許漠眉擰更深。
“你剛才說啥來着?”
她來到許漠面前,取走他手中香煙,“不如我們什麽?”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卻流露出一絲壓迫,仿佛剛才那場交合,催熟的不止是她豐滿圓翹的身體,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一只貓爪輕輕撓着許漠的心。
他奪過那半根煙,摁熄在窗臺,擠出一抹苦笑,把趙雪妮往懷裏一攬。
“我說,不如我們去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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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鎮上的汽車站已經有大巴發車,一輛輛開出閘道。
許漠開着皮卡停到餃子館門口,蒸籠氲出的白霧裏鑽出一個趙雪妮,兩手拎着餃子跑向他。
“來這麽早,你自己吃過了嗎?”許漠下車,背了個黑色雙肩包,是他去上海的全部行李。
“我簡單對付了一下,喏,這是你和阿姨的,快發車了,只能在路上吃了。”
趙雪妮隔着塑料袋摸了摸餃子,蹙起細眉,“不行,我得找老板要個保溫袋,這都涼透透的了。”
她正欲轉身,被許漠拉住了手。
“沒事,別去折騰了。”
直到這刻,許漠心裏才很輕地疼了一下。
也是這會才意識到,他們在一起一天就得分開。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不稱職的男朋友了。
許漠給趙雪妮拉開副駕駛門,“上車,我們再說會兒話。”
一輛救護車閃着紅燈剎到他們身邊。
幾個穿白大褂的跳下來,最後面有倆護士攙扶着許漠媽。
“許先生,上海的療養院全聯系好了,您到了直接帶病人去就診就行。”醫生幾乎是送客的态度。
多日不見,許漠媽頭發灰白,紮成低馬尾,背也駝着,比之前吃餃子時蒼老許多。而這,竟然是住院後的效果。
趙雪妮心裏不是滋味,關上副駕門,推了把許漠,“你媽媽來了,你也過去吧。”
饒有再多想叮囑的,也不能耽誤正事。
一行人進了候車廳,醫生們把許漠拉到一旁,給他說明那天摔倒的情況,大概是希望他撤訴。
許漠從始至終一張冰山臉,有個男醫生看不過意,嚷了起來。
趙雪妮擡腿就要過去幫忙,衣角被往後一拽。
她回頭,對上許漠媽陰沉沉的眼神,吓了一跳,“……阿,阿姨,你肚子餓了啊?”
“你。”
許漠媽表情冷淡,指着她的臉。
“我?我們見過的,小年夜那天……”她假笑,心裏瘆得慌。
“你有味道。”許漠媽吸了吸鼻子。
一旁圍着女護士,趙雪妮難為情地聞了聞自己袖口,仍然強顏歡笑,“是不是剛才買餃子沾上……”
“你身上有許漠的味道。”
趙雪妮愣住了。
“哎呀美女,你別理她,這兒已經壞了。”
一個護士拉開許漠媽,指了指她腦袋,沖趙雪妮眨眼睛,“治也是白治,整個一拖油瓶。”
“你別逮着個人就瞎聊!”另一個護士拍同事一下,小聲提醒,“人家是家屬。”
說話間意味深長地瞅了眼趙雪妮。
發車時,許漠媽攥住許漠衣袖,聲音怯怯,“志文,我們該去找小清了。”
站在檢票口,趙雪妮笑了笑,“阿姨還把你當叔叔呢。”
她明媚的笑容有感染力,許漠也淡淡微笑,“咱倆,抱一個吧。”
他剛伸手,發現一只胳膊被許漠媽扯着,無奈一笑,對趙雪妮張開右臂,“半個擁抱好了,你別嫌棄。”
許漠主動提出抱半個,她高興還來不及。
趙雪妮環住他的腰,下巴有點吃力地擱在他肩膀上,望見窗外的天,藍藍的一角,讓人生出無限希望。
檢票員開始催了。
她搶在許漠之前松開手,後退一步,沖他笑笑,“到時間啦。”
許漠視線微沉。
“你多保重。”
轉身離開時,他沒回頭,但能清楚感覺一道戀戀不舍的視線黏在他脊背,撕扯他邁步往前的腳步。
大巴發車,許漠快步坐到窗邊,撩開窗簾一條縫。
檢票口沒有她身影。
自然是不會有的。
早在許漠背身那一剎,趙雪妮便轉過身,豆大的淚珠落了下來。
她飛快捂住嘴,止住喉嚨裏的嗚咽。
周圍許多人望了過來。
狼狽至極,哪還敢偷看他最後一眼。
趙雪妮拔腿就跑,風把濕潤的眼尾吹紅。
三個月前,她也是從候車廳出來,街角站着老爸老媽。他們說回家就好了,回到家,一切就會好了。
哪裏好了,她又遇上了他。
他說,不要離開他。可現在,他先離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