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旅行

第三十九章 旅行

前天下了一下午暴雨,濕氣滲入陽臺的小空間,沒澆水也不至于幹。

姬煜翔半蹲在陽臺邊,一邊欣賞白皓月澆花,一邊制定出行計劃。

距離開學還有兩個月,但姬煜翔的計劃已經迫在眉睫,他想趁高考出分前一天出發,這樣如果白皓月沒考好,他能立刻逗他開心。

白皓月從卧室搬出來一個密封盒,将肥分成小袋收納進密封盒中,最後剩了一點兒正好今天用。

他用小鏟子翻開九重葛表面的一層土,淋上肥料,用鏟背夯實,兩只手敲敲打打,搗藥似的。

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一手拽一邊盆沿,施了好幾次力,看樣子是準備挪個地方。

姬煜翔皺起眉,撂下紙筆,敲了敲玻璃門:“你讓開。”

白皓月很順從地往後退了一步,指了指牆邊:“搬臺子上去。”姬煜翔抱着花盆往花架上一撂,覺得不滿意又往向陽的方向挪了挪。

花盆本身不算重,但枝葉太盛擋住了着力點,拎起來很不方便。

姬煜翔拍拍手上的灰,一轉身,白皓月又以相同的姿勢搬起月見草。

姬煜翔:“……”

姬煜翔:“你趕緊回屋休息去!”他趕緊從白皓月手裏接過來,半帶命令式的朝客廳撇了撇下巴撇,白皓月聽他的話,推門走出陽臺。

不一會兒,客廳裏傳來他的聲音:“我們去哪玩兒?”

姬煜翔剛擺好花盤,餘光瞥了一眼,白皓月正捏着頁腳研究他的“狂草”,脖子瞬間紅了一圈:“你不是坐不了飛機嘛,我選了幾個高鐵直達的地方。”

他趕緊從“溫室”裏出來,坐到沙發邊,喃喃道:“你覺得哪個好?”

白皓月捧起茶幾上攤着的三四個電子設備比對了一番,又過了一遍他寫的方案,不緊不慢地說:“都挺不錯的……就是你時間好像算錯了。”

姬煜翔:“?”

白皓月将地圖和ipad舉到姬煜翔面前:“A城到S城雖然有直達的高鐵,但從高鐵站到景區還要小半天,下午出發的話要第二天天亮才能到,也就是說我們要在車上過夜。”

姬煜翔:“不要在車上過夜。”白皓月身體吃不消。

“如果不過夜的話只能換成第二天早上出發,那後面的時間都要改,也趕不上S城一年一度的廟會了。”

“不如我們從S出發,住上兩天,再去A城……”

“白皓月!”

姬煜翔漲紅了臉,大少爺出門從來都是聽別人的安排,哪幹過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眯起眼睛盯着白皓月,良久,讪讪然道:“你給我留一點面子。”

白皓月一怔,而後不禁失笑。他放下手機,幫委屈的小狗撫平衣褶:“聽你的。”

姬煜翔這才滿意地翻了翻草稿:“我就不信我寫不出來。”

大少爺嘴上要面子,人卻很務實。

臨出發前,把白皓月的方案從裏到外抄了一遍。

S城地處盆地,盛夏燥熱,姬煜翔準備了好些短袖短褲,剛出車站,T恤還是濕了一半。

他轉身瞅了瞅白皓月的老幾樣,皺緊眉頭道:“你不熱嗎?”

白皓月衣服很多,款式卻單一。

翻來覆去就是不同面料的長袖長褲,塞滿了一半行李。

正值暑假,旅游的人絡繹不絕,人的熱氣擠着太陽的熱捂成一層蒸籠,白皓月拽緊姬煜翔的T恤下擺輕微地搖了搖頭。

好在車站裏酒店不遠,他們搶上了一輛出租一路狂飙,不到半個小時就辦完了入住。

一推開房間門,姬煜翔立刻将空調調到23度,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

白皓月彎着眉眼,洗幹淨手打開行李箱,将衣服取出來一件一件挂在衣櫥裏。姬煜翔支着脖子看了一會兒,極不情願地說:“你不累嗎?”

白皓月平靜道:“我不累,衣服不挂好,明天會皺。”

姬煜翔嘆了口氣,掙紮起床,拿衣架戳了戳他:“你歇着去吧,我來。”

“沒事……”

姬煜翔打斷他:“晚上要去逛廟會呢,你省點力氣吧。”

正午光線充沛,酒店裏溫度适宜。

白皓月擡頭望着吊燈,嘴角噙着笑,姬煜翔歪頭道:“想什麽高興事呢?”他笑着不說話,良久,緩聲說:“咱們這次出來多久?”

“兩周。”姬煜翔挂完衣服靠到他身邊,試探性地捏了一把他的腰:“嫌短?”

白皓月條件反射似的抖了一下,笑着搖頭:“不短,但總想更長。”

姬煜翔心頭一軟,一米八幾的人窩進白皓月懷裏,早上剛洗的頭發輕蹭着他的襯衣。

他們的酒店在秋熙路上,左右都是景區,特色餐館跟紀念品商店林立,不可謂不便利。

姬煜翔原本安排了很多項目,一躺下就全忘了,兩個人抱在一起邊打游戲邊聊天,不經意已經晚上。

他伸着脖子看向窗外,有老頭搖着蒲扇在樓下乘涼,切出游戲看了眼溫度,說:“出去逛逛?”

天邊星辰初現,月亮隐隐綽綽躲在雲裏。

他們出門的時候還有殘陽,酒店大堂燈還沒亮。

姬煜翔攬着白皓月大搖大擺地逛街,還特意和門口的大爺唠了兩句。

陌生的城市裏,沒人認識他們,就算有目光也多是好奇。

驀地,燈火乍起,街頭巷尾的門面陸續亮起招牌。

按照姬煜翔的攻略,此刻他們應該随便找家人少又幹淨的當地菜館搓一頓。

但姬大少爺的首次攻略必然有許多疏漏。

第一條——自己的懶惰。

比如荒廢的整個下午。

第二條——暑期的客流。

他們沿着秋熙路走出兩條街,又拐了三次彎,幹淨的餐館不少,人少的“無”。

又因為他們的酒店在景區之間,人烏泱烏泱從一邊湧向另一邊,又烏泱烏泱湧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又回到了酒店門口。

乘涼的老大爺看見他們回來直樂,但考慮到城市形象,揮起蒲扇給兩人指了條明路:“往東500米有條小吃街,本地人吃的。”

他這話有點嘲諷,但姬煜翔不敢造次,牽着白皓月就往東走,沒多久,真見到兩排小攤。

攤位向外并不多,越往裏越密集,一輛餐車貼着一輛,甜辣冷熱,應有盡有。

姬少爺最讨厭人擠人,趁還沒上人,挨着個把整條街的小吃都買了一遍,挑了張路邊的長桌坐下,咬着牙說:“這次回去,再也不來了!”

白皓月掩住嘴角咳了兩聲,遞給他一雙筷子。

姬煜翔拆了一碗紅油抄手,反複觀察了一圈,把面皮上的辣椒和蔥都剝掉,給白皓月夾了一粒:“這可不是在家,你少吃點辣。”

白皓月怔然,剛拿起筷子,又聽到姬煜翔念叨着:“要不我去買瓶水,涮涮再吃?”

“哎呀,我忘記把紅糖糍粑和臭豆腐的簽子分開了,這不串味兒了嘛。”

“算了算了你別吃了,等晚上找家餐廳吧。”

姬煜翔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唠叨,平京夜市沒取締之前,他最愛跟兄弟幾個去吃烤串,店面越小、煙越嗆,越地道,一頓夜宵下來,四個人恨不得全得肺痨。

他擡頭瞄了一眼白皓月,忽然發現對方也在看他,嘴裏還說:“小翔,你不用這麽照顧我。”

姬煜翔頓時沒忍住咳了兩聲,捏着發燙的耳朵說:“誰照顧你了?就是覺得外面吃東西不幹淨。”

白皓月聞言挑了下眉,随手夾了塊冷吃兔塞到嘴裏,邊嚼還邊點頭:“不愧是美食之都,真挺好吃的。”

姬煜翔沒想到他會如此執拗,但見到白皓月凹陷的臉頰下一鼓一鼓的腮幫,又實在不忍心追究,只能嘆着氣問:“辣不辣?”

白皓月一如往日的淡定平和,又嘗了口紅糖糍粑,仔細品味後,認真道:“确實串味兒了。”

姬煜翔即想笑又實在無可奈何,拍拍屁股起立:“這份留着我吃,給你再去買一份。”

約莫八九點鐘,景區裏實在擠不下的人逐漸發現了這塊寶地,排隊的人比剛剛多了兩三倍。

白皓月看了眼驟然密集的人群,拽了拽他:“算了,平京也有。”

姬煜翔煩躁地撓了撓頭,但轉念一想:“下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來,當地的特色肯定得在當地吃才正宗。”

他揉了揉白皓月的劉海兒,一副英勇就義的姿态混入人群。

少年的心事是一滴雨,久藏于雲間,偶墜入俗塵。

白皓月坐在姬煜翔用衣袖擦幹淨的矮椅上,眺望人群中結實的背脊。人流擋不住那抹身影,萬物襯托着他,每次呼吸都怦然心動。

忽而,那少年轉過身,手裏拎着一袋紅糖糍粑,沖他扮了個鬼臉。

白皓月的眼睛漸漸彎成月牙,怕他看不見,咧開嘴角笑。

晚風和煦,難掩暑熱。

姬煜翔揣着紅糖糍粑從看不到尾的腦袋叢裏擠出一條縫,胳膊額頭都被蹭了一身汗:“嘗嘗,和平京到底一不一樣。”

白皓月嘴唇抖了抖,咬了一小口:“比平京的好吃。”

姬煜翔似乎挺滿意,一只手拽着領子扇風。

他想着等再晚一點,人少了,他和白皓月能沿街逛逛,眺望下S城的地标水陽宮——他們下午就該去的景點之一。

結果歇了十幾分鐘,眼看人越來越多,姬煜翔徹底發現,本世紀的年輕人都不睡覺的!

反正行程已經報廢了大半,不差一個晚上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拽着白皓月回酒店睡覺算了。

他把想法跟白皓月一說,白皓月立刻同意,對于姬煜翔的安排,他向來全盤接受。

倆人找了條尚且能通人的小路,一路被擠着回了酒店。

納涼的大爺正拎着馬紮準備回家,看見他們回來立馬招呼自己的老哥們兒:“我說什麽來着,用不了倆小時肯定回來。”

姬煜翔:“……”

“要不您在門口算命得了。”

老大爺沒理他們,拎着小馬紮晃晃悠悠準備回家,臨走前還把蒲扇送給了白皓月,看那樣子是怕他悟出痱子。

他們的酒店正對S城的另一地标太古裏,才十點多,燈火喧嘩,噴泉從層層疊疊的霓虹中舞動升空,如萬千雨絲傾落。

其他地方的游客或許會喜歡這番景色,但平京長大的小孩早就看膩了。

姬煜翔把窗簾一拉,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把下午沒打完的那把游戲打完。

一開鎖屏,屏幕中瞬間彈出十幾通未接來電,都是聶丞楓打來的。姬煜翔皺着眉頭回撥,聽到忙音,有些慶幸地挂斷了。

白皓月從浴室出來,一身淡藍色的睡衣套裝。剛吹幹的頭發毛茸茸的,姬煜翔忍不住揉了兩下。

窗簾的遮光效果極好,必須靠得很近才能看清對方的輪廓,姬煜翔一縷一縷撥開白皓月的碎發,鼻子抵住他的脖頸滿足地深吸了口氣——相似的氣息,聞着很安心。

他們從未離的如此近。

相鄰的枕頭上,同一床被子裏,姬煜翔握着白皓月的手,從十指相扣換為完全包裹着,他輕吻着白皓月的指背。覺得不滿足,又吻額頭。

“我們明天去海洋館吧。”

“有這項安排嗎?”白皓月低聲問。

“沒有。”姬煜翔扁了扁嘴:“但這天也太熱了。”他扯起白皓月的長袖睡衣:“我怕你蒸熟了。”

白皓月戳了戳他的手背,思忖道:“皮薄餡少,能好吃嗎?”

姬煜翔從嗓子底笑了一聲,鼻息吐在白皓月的脖頸,他沒注意到,還有一搭沒一搭和白皓月聊着天,直到鼻尖蹭到白皓月的耳廓才猛得感受到他的耳朵好熱。

兩人貼的極近,連姬煜翔也覺得熱了。

他挪了挪身子,熱流從胸口湧向腹部,裹着一層低喘直起了腰。

白皓月頓了幾秒,翻身摟住了他,熱度在彼此間交織,無聲沸騰。

姬煜翔頓捧起白皓月的臉,傾身壓住了他。

鈴鈴鈴鈴——

鈴聲乍起,恰如一聲警報。姬煜翔斜掃了一眼,瞬間身體僵硬。

刺耳的聲音還在吵,姬煜翔緩緩接起來,膽怯地叫了一聲:“媽。”

“嗯。”

“我知道。”

“我會照顧好他的。”

“你也早點睡。”

白皓月擡眸看向他。

姬煜翔已經直起身子靠到床頭,兩人沉默地對視着,剛才的溫情蕩然無存。

姬煜翔的腦子很亂,他不記得後來說了什麽,也不記得是怎麽睡着的。

只記得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白皓月用手背覆住了雙眼,姬煜翔看不到他的表情。

再醒來時,天色初曉。

姬煜翔朦朦胧胧睜眼,眼下暗青一片。

白皓月半坐着打電話。起初,姬煜翔以為是和白皓瑾,細聽卻察覺不對。

“嗯,已經和大學的學長聯系過了,确實是個不錯的項目。”

“你馬上要出國了,正事要緊。”

“等他起床我會和他說的。”

姬煜翔支起身子,湊到白皓月身邊,等他挂斷了電話,輕聲細語地問:“誰來的電話呀?”

“聶丞楓。”

白皓月神色如常。

“他為什麽一大清早給你打電話?”

“因為給你打了十幾個,你都不接。”

“我……”姬煜翔收起嗓門:“我給他回了……”

白皓月并沒有責怪他,只是淡定整了整衣角,讓他直接聯系常啓停。

他的狀态太正常,竟讓姬煜翔生出種悵然。

他聽話地撥過去,特意按了免提,哪想到電話剛撥通,于鵬的大嗓門瞬間炸了麥。

“翔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姬煜翔把手機丢到床上:“怎麽了?”

“阿厲出櫃了!”

“誰?”

“邵厲!”

姬煜翔撈起手機,常啓停的聲音頓時壓上來:“前幾天你們那個會長給我們來電話,說自從畢業舞會之後就聯系不上邵厲了。我和胖子打聽了好幾天,昨天才聽說他被他哥關禁閉了!”

“別着急你慢慢說。”姬煜翔邊聽邊打開微信,群聊裏有500多條未讀信息,每條都@了一遍邵厲,時間可以追溯到幾天前。

“來不及慢慢說!”常啓停焦急地問:“你在哪兒,我給你買最早的機票,邵文這次可不是鬧着玩的!”

對面飛快挂斷電話,不出三分鐘,發來了兩張高鐵票。

姬大少爺的攻略迎來第三條纰漏——發瘋的兄弟。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餘光偷瞄白皓月,方才還坐在床上的人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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