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雖然醉酒,但芸香并沒糊塗,甚至腦子裏比平日更加清楚明白……或者說,此時此刻,她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一只手腕被容少卿攥着舉過頭頂,身體緊密地貼合,那些素日裏想都不敢想的念頭,隐秘的,荒唐的,甚至是羞恥的,在腦子裏盤旋着:反正是容少卿,怎樣的緣由都好,孩子都生過了;反正是深夜人靜,沒人知道;反正是醉酒,過了今晚,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論怎樣的念頭,左右不過是自己的借口,一個讓她另一只未被他鉗制的手抵在他胸口,卻只聊勝于無地推了推,便軟軟地洩了力道的借口。

長久的親吻,容少卿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甚至帶出些急躁,親吻離了唇瓣,延至玉頸鎖骨,延意味着更深的缱绻。他探手扯松她的衣裳,未能立時解開,手掌便迫不及待地從縫隙裏鑽進去,貼合着她身體的曲線,上下求索,

靜谧的深夜,耳畔是他急切而充滿欲望的呼吸,緊咬的嘴唇封住呼之欲出的欲望,抵在他胸口的手不覺間悄然向上,攥了他肩膀的衣裳……探進她衣底的手掌,離了胸口的柔軟,向下摸索,探尋至兩腿之間的私密之處……

忽地,陳氏夫婦房中,起了一陣咳聲。

兩人均被吓了一跳,待咳聲停了,仍是滞了滞。

容少卿探身吹熄了油燈,呼吸仍帶着漸入佳境時被打斷急促,“聽不到,都睡了……”

芸香坐起來,有些着慌地掩上衣服,沒看他。倒不是因為羞怯,完全是做賊心虛地覺得幹爹娘一定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那幾聲咳嗽或許并非無意。又或者真的只是無意的夜咳,但咳了那好幾聲,必然要醒了,見這屋裏還亮着,只怕也要看過來。

容少卿拉了芸香一把,芸香抽手閃開,“太晚了,爺早點歇着吧。”說着已迅速系好衣裳。走到門口時小心地向正房看了看,見沒甚異樣才拿了靠在門邊的傘慌忙離開,依舊沒看一眼身後之人,這會兒卻是因為有些羞臊。

事發突然,容少卿甚至不及追出去,待回神才發現她來時披着的棉袍都沒來得及穿,拿起來想要追上去送,想想又作罷,只頹然地在床上坐了下來,出神地坐了一會兒,又彎彎嘴角淺淺地笑了。

卻說芸香匆匆回了跨院,進了屋也沒意識到自己忘了棉袍。在雪地裏短短走了片刻是有些冷,但因喝了酒身子熱,反倒覺得舒服。待到屋中撂了傘,先去裏屋看了一眼,确認兩個孩子仍在熟睡,才回外屋的桌邊坐下。心下還是有些慌,又怕幹娘找來,又怕容少卿跟來,黑燈瞎火地坐了半晌,心中才漸漸靜下來。

屋中冬兒呢喃了幾句夢話,芸香起身進了裏屋。冬兒睡覺不老實,這會兒整個人橫了過來,霸占了她的位置,頭頂着容嘉言的後背。她爬上炕,把冬兒抱正,給兩個孩子掖了掖被子,自己方才寬衣躺下。

腦中翻覆着适才的缱绻纏綿,嘴唇似乎還帶着親吻的餘溫,身體也還殘留着他撫摸的觸感,如果沒有那一陣咳嗽,又或者她沒有慌亂之下起身離開……

夜深人靜,萬籁俱寂,到底難以成眠。

次日清晨。

熟睡中的芸香被冬兒翻身時的一個拳頭打在臉上,迷迷瞪瞪地把兒子的手拿開,探身扯開被他卷成一團踢到一邊的被子,幫他蓋上。窗外已然見了曙光,早已過了平日起床的時辰。眼皮沉得很,想要再眯上一小會兒,只鑽進被窩兒裏翻了個身,才想起今兒是大年初一,該早早起來下餃子。

幹娘素來起得早,這會兒怕已經自己一個人忙起來了,芸香忙起身穿衣裳,穿到一半兒腦瓜子才真的醒過來,猛然想起昨天夜裏的事。

似是忽地被人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迎面來了一隊車馬,從她腦子裏呼嘯着踏了過去。

何為酒後亂性,她這會兒是真真的明白了。若非清楚地記得昨天夜裏的每一幕,記得真實發生的,甚至自己腦子裏勾勒臆想出的那些旖旎,她甚至懷疑昨夜的自己是不是又被附身了。她盼着自己是被附身了,這樣她才有借口撇清昨夜的種種,才好意思面對容少卿。

芸香在屋中磨蹭了許久,才硬着頭皮出去,心裏盼着容少卿還睡着。雖然早晚終歸得見,但總盼着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忐忑地走到正院,院裏靜悄悄的,竈房裏不見有人,西廂房也安靜着。芸香想要走到窗根兒邊聽一聽容少卿到底是不是還睡着,卻又不敢,只是一邊靜悄悄地往竈房走,一邊豎起耳朵聽他房中的動靜。

西廂房沒聲響,倒是陳張氏掀了正房的棉門簾子,走了出來。

芸香不知幹娘聽沒聽到昨夜的動靜,這會兒難免有些心慌,也只佯做鎮定地喚了一聲“娘”。

陳張氏沖她擺了一下手,走近小聲道:“還說你得多睡會兒呢,昨兒折騰到那麽晚……”

“嗯?”芸香臉上一辣,心裏突突直跳。

“倆孩子回去又折騰沒啊?這小哥兒倆成了親哥兒倆,還不得鬧騰半宿,我看回去時都挺精神的。”

芸香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幹娘這“折騰”意思,耳根子熱熱的,回說:“是說了會兒話,不過躺下也沒多久就睡了。”

“那昨兒個也睡得夠晚的,嘉言爹那邊兒也是,我睡下的時候,他那屋還亮着燈。我估摸着今兒都起不來,就想着讓他們多睡會兒,這不院子裏的雪都沒掃呢,只怕聲大吵着嘉言爹睡覺。就是不知道他們爺兒倆急不急着回去。”

聽着幹娘不似察覺什麽的樣子,芸香略松了口氣,答說:“應該不急,讓他們多睡會兒吧。”

“行,”陳張氏道,“你要是困也回去睡個回籠覺,左右沒什麽事兒,這餃子什麽時候吃都是一樣的。”

芸香應了陳張氏的話,複又回了跨院,回籠覺自然是睡不着的,也沒什麽事做,自己一個人在屋裏堪堪坐了一早晨,想東想西的,直到兩個孩子陸續起了,嚷嚷着要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芸香進屋幫着冬兒穿衣裳,未幾,有腳步聲進了跨院,一聽便是容少卿。他在門口跺了跺腳下的雪,推門進來,腳步聲慢慢靠近裏屋,芸香的心也跟着提起來。

容少卿掀了簾子進來,容嘉言喚了“爹”,緊接着冬兒也跟着叫了聲“爹”,似是終于有“爹”可叫了,冬兒非但這聲爹叫得響亮又脆生,還興奮地往前湊,“爹,外面雪厚嗎?咱們打雪仗去吧!”

芸香沒回頭,拉了冬兒一把,“趕緊穿衣裳,多大了,還讓娘幫你穿。”

“行啊。”容少卿應說,“你先穿好衣裳,吃了早飯帶你們出去打雪仗。”

“好!好!”冬兒連聲道,“還要堆雪人!”

容少卿站在芸向身後,見她半晌也沒回頭跟他說一句話,就跟沒他這麽個人似的,知她必是害羞了,往前走了幾步,貼着她身側把手裏的棉袍放到炕上,“昨兒落我那兒的。”

芸香臉上一臊,應了一聲“嗯”。意識到容少卿進屋這好一會兒,她都沒理他,反倒顯得她如何心虛似的,便又做尋常口吻道,“哪兒有功夫打雪仗啊,爺不是應了家裏,今兒一早回去嗎,這一覺睡到這時候,好歹吃兩口就緊着回吧,別讓老太太、太太等着。”

雖然與容少卿說了話,但目光始終沒看向他,手上仍是幫冬兒穿衣裳。

容少卿回說:“倒也是……”想了想,轉對冬兒道,“要不吃了飯,你跟爹一起玩兒去吧?”

冬兒還沒應,卻是容嘉言一幅歡喜的樣子,“好啊好啊,你跟我們一起去我家,我家有煙花,咱們可以一起,還可以帶着惠兒妹妹一起堆雪人!”

冬兒期待地看向芸香,容嘉言也看過來,一臉的期盼,“行嗎?娘!你和冬兒跟我們一起回去!”

芸香回說:“你們回吧,我們不去了。”

冬兒失望地道:“我想去……”

“去吧,去吧……”容嘉言跟着求。

芸香道:“我們要去了,爺爺奶奶怎麽辦?今兒是大年初一的,總不能讓他們自己過吧。”

容嘉言為難,冬兒卻仍不死心,“爺爺奶奶跟我們一起去啊……”

芸香道:“爺爺奶奶肯定不去。”

容少卿從旁插畫:“你帶着冬兒跟我們一起去吧,去不了多久,咱們一會兒跟大叔嬸子吃了早上這頓餃子再走,在那邊玩兒一會兒,晌午前回來就好……再說,你不也得給老太太、太太拜年去嗎?”

他這話又讓兩個孩子燃了希望,紛紛表示贊同。

芸香這會兒才瞥了容少卿一眼,她确實是準備大年初一去給舊主拜年,但她自己過去拜年,和同他們父子一起回去,完全不是一回事。若是昨日之前,或者還沒那麽多計較,偏生昨兒晚上嘉言認了她這個娘,冬兒還叫了容少卿爹,再有夜裏的事,更讓他們的關系變了味道。

不能留幹爹娘獨自在家過初一,不過是一個哄孩子的借口,她不知道容少卿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在這兒揣着明白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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