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不論容嘉言和冬兒如何苦苦央求,芸香始終不同意帶冬兒和容少卿父子一同去容家。
容少卿先是任由兩個孩子跟芸香軟磨硬泡,自己從旁觀察着芸香的神色,見她不為所動,沒有一絲妥協的意思,眼瞅孩子再磨,她就要跟冬兒生氣,才插話哄冬兒說:“不去就不去吧,左右我們也待不了多久。我們早點兒回來,等你睡醒午覺,爹帶你們外面打雪仗去。在自家院裏玩兒終歸沒有到街巷上玩兒有意思,到時候叫上鄰居家的小夥伴兒一起,打雪仗就得人多才痛快。”
聽爹娘都是這樣話,小哥兒倆也只好無奈放棄,只是冬兒仍舊撅着嘴,一幅委屈模樣地往炕上一坐,鬧脾氣不穿衣裳。容少卿哄他也不理,低着頭扣腳趾頭。
芸香索性把手裏的衣裳往炕上一撂,“不穿就不穿。嘉言,你穿你的,穿好了先和你爹去吃點兒餃子,早些回去。”
容嘉言看看冬兒,小聲說:“您呢?您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芸香說:“明兒志遠哥哥他們來家裏吃飯,娘要幫着姥姥先把飯菜準備出來,你們回你們的吧,等我忙完了,自己過去拜年。”
聽了這話,容嘉言本就是失望的神情也添了分委屈,但他還是不好意思像冬兒那樣跟娘撒嬌耍賴,只是看向容少卿,盼着爹爹能說句話。
容少卿接到了兒子投來的求助眼神,自己也因芸香說不與他們同去而詫異不滿,心想有必要撇得這麽清嗎?就差舉着個招幌和他劃清界限了。只是見得芸香面無表情慢悠悠地疊着被子,雖然沒有生氣,但不言不語的樣子,莫名讓他有些發怵。
這個時候,是該順着芸香,還是幫着孩子,容少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對孩子說,“沒聽你娘說嗎,趕緊穿衣裳,你娘忙完了自然就去了……來,冬兒,你也別鬧脾氣了,爹幫你穿衣裳……”
容嘉言求助失敗,也不言語了。他知道爹爹也是想要娘一起去的,但是娘才說了一句不行,爹爹便連嘗試着勸勸都不敢,甚至還馬上倒戈到娘的一邊。小小的心靈中隐約開始有了認知,看來往後這家裏,還是娘說了算數。
吃罷早飯,容少卿帶着容嘉言回容家,因路上都是雪,爺兒倆走得比平日就更慢些。
容少卿一路思量着嘉言和冬兒認爹認娘的事怎麽與家裏說。肯定不能不說,但若是他這會兒回去當個正事兒似的說了,家裏定不能不做反應,可芸香這邊還在跟他“劃清界線”呢,有些事尚不到擺到明面上說道的時候。
容少卿思來想去,把目光落在了兒子身上。
不多時,容少卿父子進了家門,容嘉言撇了父親,一路奔至容老夫人房中。
時除了容少謹仍在書房中忙着生意上的賬目,家裏人都在容老夫人身側。容嘉言一反常态,沒有有禮地逐一給長輩問安,而是直接紮到容老夫人懷中,摟着她咬耳朵。
旁人聽不到他說什麽,只是見容老夫人聽完,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疼惜地捧着重孫子的小臉蛋兒,帶了分釋然地道:“好事兒,認了娘了,這是好事兒,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咱們大夥兒都替你高興……”
容夫人和容大奶奶一聽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也迎合着容老夫人,說些歡喜的話。容嘉言未應,複又趴到容老夫人耳邊繼續私語。
這回容老夫人卻是露了幾分驚訝之色,握了容嘉言的手拍了拍,轉對容婦人笑道:“恭喜了,少卿給你認了個孫子回來,我們言兒又多了個弟弟。”
容夫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對容嘉言慈祥地笑笑:“是嗎,弟弟可跟你一起來了?”
容嘉言搖搖頭,“家裏有事,我娘說讓我和爹先回來,她一會兒就過來給老太太、太太拜年。”
不用容老夫人或容夫人再多說明,一旁的容大奶奶及屋中伺候的下人便都明白了這個“認了孫子”和所謂的“弟弟”是誰。從安平縣再遇芸香,到容少卿父子住進了芸香家,今日的發展便是預料之中的事。從老太太和太太的話來看,也是心中有數,樂見其成的。就是不知道容少卿為何不趁着過年時的喜慶熱鬧,把芸香母子帶回來。
幾人在屋中說了會兒話,落在後面的容少卿方進來。到了屋裏給祖母、母親并嫂嫂問安拜年,便坐到一旁,只字未提芸香或是“認爹認娘”的事,只是随口說起這雪可真大,在潤州似乎沒遇過這麽大的雪,又說昨兒夜裏各家各戶的煙花放得可真熱鬧。
衆人見他正事不提,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一個個便納過悶兒來。适才嘉言一個人颠颠兒地先跑回來說了這事兒,必是他爹的授意,看來這事兒是八字才寫了他這一撇。
只說容少卿父子離開後,芸香又在家磨蹭了好一會兒。直到陳張氏提醒她說:“你再不去就要近晌午了,到時人家留你吃午飯,你留是不留?”
見得自己這點兒小心思被幹娘看得明明白白,芸香露了個讪讪的神情。陳張氏從她手裏接過面盆,囑道:“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芸香這才拎了早就準備的東西出門。到了容府,下人熱情地一路把她引至容老夫人院中,還沒進屋,便見容嘉言從裏面跑了出來,該是聽到了下人的回禀,跑出來應她。
一聲脆生的“娘”,昭示着屋中之人已經知曉,只不知是嘉言歡喜之下說出去的,還是容少卿回禀的。以及冬兒叫爹的事兒是不是也一并說了,甚至還有沒有說別的話。雲香心中暗暗嘀咕,覺得容少卿應該不會給她來一個先斬後奏……
芸香被容嘉言拉進了容老夫人房中,給容老夫人、容夫人掰了年。待到拜向容大奶奶時,容大奶奶上前拉了她起來,問說:“怎麽你一個人來了,沒帶着冬兒?我這兒早早給準備了壓歲紅包,這倒給不出去了。”
芸香答:“他太淘氣了,又不懂什麽禮數……”
容大奶奶笑說:“沒有這話,小孩子就是活潑些才顯得熱鬧不是嗎,再者,都是自家人,沒那麽多虛禮……”及又看向容老夫人,“您說是不是,老太太?”
容老夫人樂呵呵地說:“是了,下回再來,可必要帶來我瞧瞧,若總不帶着,便是看不上我這老太婆了。”
芸香只忙稱是,下回帶來給老太太磕頭。聽着容大奶奶的話,冬兒叫容少卿爹的事,容家這邊該也是知道了。
容老夫人拍了拍容嘉言:“跟着我們在這兒說話定是悶得慌,讓你爹帶你放炮仗去吧。”
容嘉言說:“不悶,我樂意陪着老太太、太太、大伯母和娘待着。”
容夫人笑笑:“去吧,玩兒累了再來歇着。”
容大奶奶也囑奶娘待着女兒也跟着出去。容少卿起身向容嘉言招了下手,容嘉言便向長輩們拜了拜,同堂妹一起跟着父親離開了。
芸香見容老夫人特意把容少卿父子遣走,以為是有什麽特別的話要說,只是跟着說話坐了一會兒,見老太太也不過是閑話家常,問了問她爹娘的身子,又說起安平縣的風土人情,便也松了口氣。
這邊廂,容少卿帶着孩子出來,心中也是疑惑,覺得老太太把他和嘉言都支開,是有話要對芸香說。
現下這情況,老太太若真開口,芸香那邊十有八九是要回絕的。倘若老太太的話被堵了回去,那往後可不好再提了……
不行,不能讓老太太提這個……
容少卿慢了腳步,轉又一想,老太太才不會輕易提這事。縱是有心,也定會等他鄭重其事地跟家裏提了,老太太才得開口做主。即便是如今有心,頂多也是讓他大嫂或臘梅與芸香那兒試探試探口風……
可是……萬一是自己想錯了,老太太心裏對這事兒壓根兒就不樂意呢?雖說從家裏把他打發到芸香那兒住着,或多或少有這心思,可萬一如今又反悔,介意芸香是帶了孩子的寡婦……
不會吧……應該不會……老太太和她娘都不是那種人……
只是……萬一呢?當初她們也不是沒糊塗過,眼睜睜看着芸香被趕走……
容嘉言跟在爹爹身邊,見他腳下的步子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時而停下來似要折返,時而又自己莫名其妙地搖搖頭,不由得連喚了幾聲“爹”。
“啊?啊……你先帶着妹妹玩兒去吧,爹還有事……”容少卿回了一句,轉頭折了回去。
容少卿急匆匆地折返,卻又不好直接闖進去,只貼在門口偷聽。怎奈屋裏幾個女人說話聲音實在太小,他整個人幾乎是貼在門上,也只隐隐約約聽見幾個話音兒,卻也連不成意思……
到底在說什麽呢?要不幹脆進去吧!進去怎麽說唉,不管了,先進去再說……
“二爺站這兒做什麽,怎麽不進去?”
容少卿聽得入神,未察身後走來個人,還直愣愣地喚了他一聲。吓了他一跳不說,裏面的人必也聽見,這會兒想不進去都不行了。
容少卿咳了一聲,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屋裏人都聽見丫頭那句話,見容少卿去而複返,也是有些意外。
容少卿進屋佯做落了東西回來找的模樣,在适才自己的坐過的地方假模假式地看了看,嘟囔着:“怪了,也不是落在這兒了……”
屋裏坐的都是明白人,再加之他演得委實誇張拙劣,一下子就被看穿。只是誰也不說破,反而臘梅為了逗容老夫人開心,還故意招呼屋裏的下人,興師動衆地幫忙:“爺落了什麽?來來,都幫二爺找找,怕不是掉在了桌子底下……不成多叫兩個人,到院子裏一起尋去,必能幫爺找回來。”
容少卿一臉窘迫:“不用了,也不是什麽緊要的……”
芸香見他這模樣,也沒來由跟着一陣臉紅尴尬。
容老夫人看向兒媳婦兒,與容夫人相視一笑後,擡了下手,“罷了罷了,不是什麽緊要的就甭找了,也未必能找着。”
容少卿耳根子紅了紅。
容老夫人又道:“你來得倒也是時候,我們才正說着,一會兒讓你哥哥嫂子跟着你們一起去陳家。你在那兒打擾這些日子,得人家不少照顧,總也得去給兩老拜個年。等過了年,大家都清閑下來,得空把兩老請過來坐坐,我願意和歲數大的人在一處坐坐,有的聊。”
容少卿應了一聲,瞥向芸香,見她雖依舊垂眸回避着他的目光,神情倒還平常,想見适才這邊該也沒說什麽,便就放下心來。又想老太太使他大哥去陳家拜年,除了禮尚往來,更多的意思雲香應該也明白,不由得又望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倒也未見如何為難,想來心中也沒有表現出的那般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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