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當天晚上,三房關起門來,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吃了一回火鍋。
對于沈叔彥來說,吃啥他一點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閨女開心,夫人不再跟閨女拌嘴,聽說下午兩母女都抱在一起,哭作一團了,那以後是不是他下衙回家就能看到母慈女孝的一幕了?
這想法還沒完呢,就聽身側坐着的彭氏說,“人家小姑娘都吃得白白胖胖的,走哪兒都給爹娘露臉,瞅瞅你,瘦得跟支旗杆似的,風一吹,都容易倒!你說說,咱們是不給吃,還是不給你喝,你能不能也把自己吃胖點,喝白點,出門在外,給你的這個難當的嫡母掙掙臉面?”
她邊說,邊往沈幼宜的碗裏夾肉。
沈幼宜是不喜吃肉的。
看着碗裏堆得跟小山似的肉,她不滿地嘟哝,“人家當娘的都是閨女喜歡吃啥,給啥,您倒好,給閨女的都是您願意吃的,您瞅瞅您吃得都胖成啥樣兒了?您這是擺明了想把我撐成一個胖子,嫁不出去,留在家裏被您時時刻刻冷言冷語地嘲諷啊!爹,敢情我長這樣大,是被‘諷’給灌大的啊!”
“你說誰胖?我胖?”
彭氏佯怒,板着臉。
“您既然不胖,那就多吃點肉吧,胖一點,才顯得您富貴,您才能當一個稱職的嫡母!”
說着,沈幼宜就給彭氏夾肉,夾菜,“您得營養均衡才能胖的勻稱,不然您胖成上粗下細的白蘿蔔,那真的有人說我爹眼瞎了!”
“臭丫頭,你爹都沒嫌棄老娘,你來嫌棄?”
“嗯,我爹不是眼瞎嘛,我又不瞎!”
哈哈!
衆人都笑了,連丫鬟帶婆子,都笑破功了,甚至沈小七沈幼英都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這一夜,沈叔彥和彭氏都睡了個好覺。
閨女不嫁。
閨女還是咱們手心裏的寶,不會便宜那些滿嘴花言巧語的壞小子,多好啊!
但第二日一早,随着府門被敲響,沈家上門了兩位稀客。
稀客姓崔,是護國大将軍崔裴城的二叔與三叔。
他們是為崔裴城來向沈家提親的。
沈伯靳都驚呆了。
家裏有閨女,都這樣一驚一乍的沒完沒了嗎?
昨天他好容易才敷衍李昶平說,既然有婚書,那沈家就不會賴賬,但他得給沈家一點時間,讓沈家好好替他選一選,看到底哪房姑娘适合他?!
哪房都不适合!
大夫人跟二夫人都撇嘴了。
三房臨陣反悔,別想逼她們的閨女嫁,嫁進李家,除了受窮,受氣,還能有啥?
沈伯靳趕緊打發人去請沈仲淮和沈叔彥過來。
他自己則先一步去前廳接待了崔家兩位長輩。
論身份,崔家二叔崔遠程,三叔崔遠志,雖不是白身,但兩人都是八品的閑散文官。
比起從三品的沈伯靳,可能他們連進沈家的資格都不夠。
但偏偏崔家出了一個護國大将軍崔裴城。
這位崔大将軍參軍第一年就因為軍功卓著,被封為陣前大将軍,也因此成為大越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少年将軍!
如今幾年過去,崔将軍一路從從五品升為正二品,去年更是被皇上封為護國大将軍,賞了見官大一級的禦制金牌,崔家一躍從岌岌無名的京都小戶演變成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豪門!
侄子有出息,當叔叔的自然也是風光無限。
自打崔裴城被封,崔家門檻都要被踩平了。
上門送禮巴結的,請崔家三位叔叔出去豪飲的,每天都有。
但更多的卻是上門給崔大将軍說媒的。
女方不乏有豪門中的貴女,在崔家三位叔叔看來,哪一位貴女配崔裴城都綽綽有餘!
若不是崔裴城早有書信來叮囑,他的婚事他自己會做主,不用旁人插手,他們幾位早就從中選出一位門第最高的姑娘,給崔裴城娶進門了。
可惜,他們做不了崔裴城的主兒。
崔裴城打小就是個惹急眼了,連叔叔都能按着打一頓的渾貨,他們中哪一個沒挨過侄子的打?被他打怕了,所以也壓根不敢管他的婚事。
可今天他們竟膽子肥了,敢去沈家為崔裴城求娶了?!
這事兒怎麽瞧,怎麽透着詭異!
雙方相互見禮後,在前廳坐下。
沈伯靳問崔遠程,“您說是為護國大将軍求娶而來,不知大将軍屬意我們沈家哪位姑娘?”
崔遠程猶豫了一下,問,“請問府上是不是有位叫沈幼宜的姑娘?”
阿宜?
沈伯靳險些驚得跳起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昨天沈家才為沈幼宜拒了李家的婚事,這剛過一夜,就應下崔家的婚事,傳出去,沈家不是會被人罵是勢利眼,瞧不起小門小戶的李家,卻要高攀如日中天的朝中新貴崔裴城?!
沈家如今的家世,雖不算京都頂級豪門,但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沒有利用女兒去攀龍附鳳的必要!
所以沈伯靳立時就想拒了這門親事。
其實,讓他顧慮的還有崔裴城這個人、
傳說,他殘暴戾氣,尤其是對女子,一向視為紅顏禍水,但凡與他有過什麽的女子,都被他給女幹後斬殺了,這也是他都二十多歲了,卻身邊一直沒女人的緣故。
那些急于把閨女嫁給他的,完全是為了攀附他的權勢,對于閨女的死活,他們是不在乎的。
但沈家不同。
沈家注重兒女,尤其是三房沈叔彥兩口子,疼兒女,那是疼到心眼裏去的,不管是嫡女還是庶女,嫡子還是庶子,都疼都護,誰欺負了都不行!
崔裴城要求娶沈幼宜。
沈伯靳估計三弟沈叔彥那一關就過不了。
果然,沈叔彥過來聽沈伯靳一說,當即就炸了。
“大哥,這樣的事兒你咋回回都想拖我們阿宜下水啊?李家就不說了,剛過去一天,你又折騰出個崔家來,崔大将軍是英雄好漢不假,可是,英雄好漢咱們遠遠地遙望,祝福,它不行嗎?非得把我閨女送上門去遭罪?大哥,我今兒個把話撂在這裏,誰說也不成,我們阿宜不嫁!”
說完,他拂袖而去。
崔遠程與崔遠志面面相觑。
心裏都在埋怨他們的老祖宗崔珏。
昨夜,他們兄弟仨,都做了同樣一個夢,夢裏他們都被老祖宗崔珏給打了,那藤條打在身上,一道一道的血痕,疼得他們險些昏死過去。
就這崔珏老祖還不算完,擰着他們的耳朵說,明日一早就為崔裴城去沈家求娶沈幼宜,求來了,你們夜夜安枕,求不來,你們夜夜就等着挨家法吧!
這話把崔家三兄弟吓得三魂六魄都要沒了。
他們的四弟崔遠鵬膽子最小,一夜被老祖給吓得發起了高熱。
沒法子,今日一早,崔遠程與崔遠志只好拎着禮物,垂頭喪氣地來沈家為崔裴城求親!
結果,不出意外,人家姑娘的爹不幹。
崔家兩兄弟有心想走,可是想想晚上又得被老祖暴打,他們掀起的屁股又重重地坐了下去。
“沈大老爺,我知道,按照我們崔家的家世,我們求娶你們沈家姑娘是高攀了,可是,我們家裴城如今也是二品大員,在朝廷中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單論他,與你們府上姑娘結親,還是不埋沒姑娘的身份的,算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不然,拜托大老爺能給說和說和,我們崔家是真心求娶,等姑娘進門,崔家一定會善待她,把她當我們府裏的貴人!”
崔遠程話裏不無懇求之意。
這在沈伯靳聽來頗有些費解。
他們崔家求娶阿宜,到底是崔家這兄弟幾人的主意,還是崔大将軍的意思?
想到這裏,他問崔遠程,“崔大人,不知您來為侄子求娶我們阿宜,是您們的主意還是崔将軍的心意?這一點,我們作為女方家人,是想要了解清楚的!”
“這個……自然是裴城的意思,他早就心悅你們家幼宜姑娘!”
“早就心悅,為啥之前不來求娶?”
沈伯靳緊随追問。
直把崔遠程問得有些唇幹舌燥,倒是崔老三适時地抖了個機靈,他說,“我們裴城原本是不想牽累幼宜姑娘的,他心裏再喜歡幼宜,可也想到自己的職責,想到他可能五年甚至十年都不能回京都,不能陪在幼宜姑娘身邊,他認為自己愛姑娘,其實就是害姑娘,所以,他一直沒敢求娶!但最近他思念姑娘更甚,竟達至寝食難安的境地,無奈,才書信于我們,要我們代他上門求娶!”
這個機靈抖得竟為崔裴城平添了幾分有情有義的性格魅力!
一時間,沈伯靳與沈仲淮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就在雙方氣氛陷入尴尬境地,大家都急得搓手,卻又不知道怎麽緩解此種氣氛時,屋門被推開,一個窈窕身影走了進來,她施施然給廳中幾位長輩施了一禮後,說,“大伯,二伯,我願意嫁崔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