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沈伯靳驚愕地看着她,“阿宜,你……你不是還在病中嗎?快回去養着,別……”
別出來攪和了,你爹不同意你嫁崔将軍,都拍了桌子了!
沈仲淮也勸,“阿宜,聽話,回去吧,你的婚事得從長計議!”
可不能昨兒個剛拒了李家。今天就應下崔家啊,這怎麽瞧,都有點跳出虎口又入狼窩之感!
沈幼宜何等聰明,看大伯二伯的臉上表情,就猜出他們內心所想,她笑着說,“大伯,二伯,我爹都說過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您們就別擔心了,崔将軍是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我若是嫁過去,最起碼能得到一樣最大的好處!”
“什麽?”
“所有人都得稱呼我一聲将軍夫人吶!”
她笑得陽光燦爛。
沈伯靳心一抽一抽的,他想說,我的傻侄女呀,一個稱呼管什麽用啊?那崔裴城可是個不近女色的,你送上門去,那不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的話?”
緊跟着趕來的沈叔彥臉都綠了。
“就我七歲那年冬天,您帶着我去給我娘上墳,您在墳地裏跟我娘承諾的。”
沈幼宜毫不客氣地揭老爹的短兒。
沈叔彥讷讷,我……我那是為了讓你娘放心,糊弄她的。自古女子擇婿,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沒同意,你就甭想嫁!
他說着,眼圈都紅了,望着閨女直搖頭,閨女,好閨女,真不能嫁崔裴城啊,軍旅之人,多是性子火爆,兇殘的,你是被爹嬌養着長大的,怎麽經得起他崔裴城霸王摧花啊!
彭氏則冷着一張臉,看着沈幼宜,“我知道你不聰明,可沒想到你這樣笨,蠢笨到家了,以後出門別說是我閨女,我丢不起那人。”
話說到這裏,崔家那兩位叔叔坐不住了。
崔遠程黑着臉說,“再怎麽,我們裴城也是在邊疆保家衛國的,你們就算不領他的情,也不該如此污蔑他吧?行了,三弟,咱們走,去敲登聞鼓,問問皇上,咱們裴城算不算功臣?咱們崔家不圖名不圖利,就圖給裴城娶個好媳婦,這過分嗎?”
“好,咱們走。”
崔遠志也知道,今日是争不出個結果來了,不如腳底抹油開溜。
左右他們是來沈家求娶了,人家沈家不願意,夢裏老祖還能打死他不成?
沈家人一時都不知道該攔客,還是送客了。
雖知道崔家不會因為這點事兒就去敲登聞鼓,可當着崔家的面兒指摘護國大将軍,畢竟不太好,俗話說,飲水思源,如今大越國安定團結的局面,可不是人家崔裴城駐守邊疆,率領一兵一卒打出來的嗎?
崔裴城是個英雄人物。
很是了不得。
可是,他對女子是不是嗜殺成性,誰也不确定,萬一是呢??
那阿宜嫁過去,不是去送死嗎?
不成,絕不成!
此刻,沈叔彥與彭氏竟都覺得,與其嫁崔家,倒不如嫁李家了,最起碼,他們沈家拿捏一個白身李昶平,還是有把握的,但對煞星崔裴城,他們無能為力啊!
就在這時,從外頭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聖旨到!沈幼宜接旨!”
衆人震驚。
于是又是一陣的人仰馬翻,大家手忙腳亂地整理好妝容,這才簇擁着沈幼宜去了前院接旨。
來的是太後慈寧宮裏的掌事太監張全。
他手持聖旨,掃視了一眼跪在腳下的沈家人,目光最後落在正中央的沈幼宜身上,見此女一身妃紅蹙金海棠花襦裙,襯得腰身绮麗,婀娜多姿。她神情淡定,膚白貌美,一颦一笑皆是風情,猶如從畫中走出的仙子,清麗脫俗!
他暗暗叫了一個好,就掐着嗓子念道,“奉天承運皇帝代皇太後,诏曰:茲聞登仕郎沈叔彥之女沈幼宜賢惠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有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動諧珩佩之和,克娴于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于勤。太後躬聞甚悅之,茲特将其指婚護國大将軍崔裴城,責二人半月後完婚。
沈幼宜接了聖旨,兩方人都有點懵。
崔遠程與崔遠志想的是,這不會是咱們崔家老祖給皇帝、皇太後也托夢了,讓他們幫忙撮合崔裴城和沈幼宜吧?
有一個問題,人家皇帝聽咱崔家老祖的嗎?
可咋就這樣巧?
前腳崔家來求娶遇阻,後腳皇家的賜婚聖旨就到了。
這把先禮後兵玩得那叫一個溜啊!
這撥兒想法也存在沈家三兄弟心裏。
沈伯靳看看沈仲淮,兩兄弟又齊齊地看向沈叔彥,三兄弟對視後,紛紛攤手……
只有彭氏惱恨地丢下一句,強取豪奪!
她咣咣跺着腳忿忿而去。
張全公公接了沈家的大紅包,興高采烈地回宮複命去了。
沈伯靳瞥一眼還呆愣在那裏的崔家兩位叔叔,幹咳兩聲道,“既然,婚事已定,那……咱們就是一家人,這都晌午了,兩位留下來吃了便飯再走吧?”
客氣話。
潛臺詞是,趕緊滾,老子還得安撫三弟這頭倔驢呢!
哪知道,崔家人實在,當下兩位叔都表示,那就叨擾了,不用太麻煩,兩碟小菜,一壺酒,足以!關鍵咱們兩家得多聊,多接觸,畢竟這馬上就是親戚了!
沈伯靳直撓頭。
沈仲淮起身,“大哥,你陪着兩位尊親聊聊,我與三弟去廚房安排安排菜式。”
沈伯靳氣得瞪他,沈老二,有點事兒你就玩跑得快,你屬老鼠的啊?
沈叔彥卻有話說,他氣哼哼地道,“不成,我得去敲登聞鼓……我閨女不嫁軍旅蠻子,我閨女細皮嫩肉的,經不起……”
耳聽他又要口不擇言,沈老二一把捂住他的嘴,“登聞鼓是皇上的,你敲皇上的鼓,數落皇上,你腦袋不要了?”
“我,我就是腦袋不要了,也不能把閨女送給那蠻子禍禍!”
沈叔彥被拖出了正廳。
屋裏沈伯靳尬笑,呵呵,我三弟喝了不少,兩位親家不要介意。
崔遠程自然是陪着笑臉,“不介意,一家子不介意。”
崔遠志納悶,“二哥,咱們這位準親家早起就喝酒啊?酒瘾不小呀!”
沈伯靳……
崔遠程捂着朝向沈伯靳的那半邊臉,對崔遠志低低地罵了一句,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崔遠志表情不忿,我咋啦,我哪裏說錯了?出門在外就愛教訓我,不就比我早生兩年嗎?你不讓我說,我還懶得跟你一塊兒了呢!
他騰地站起來,“二哥,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他氣呼呼地走了。
沈伯靳再度……
崔遠程臉紅脖子粗,讪讪然,“我……三弟也好酒,早起喝了不少,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親家別……別介意!”
沈伯靳嘆一聲,理解,理解,家家都有那麽一個不着調的弟弟嘛,當大哥的苦啊!
崔遠程一臉贊同,抹一把不存在的淚,就差奔過去跟沈伯靳握握手,道一句,同病相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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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宜剛回落籬苑,沈叔彥就急急地跟了過來。
“阿宜,不成,這不成!”
“爹,我問你個事兒,你書房裏有沒有北冥人給你寫的書信?”
沈幼宜正想去找她爹,她爹就來了,不過,這爺倆你一言我一語,根本是答非所問。
沈叔彥愣怔了一下,北冥人的信?
須臾他驚呼,“對,阿宜,你跑吧,去外域,我在北冥國結識了一位友人,他人不錯,定能妥善安排你……”
沈幼宜都要瘋了。
她爹這是什麽腦回路啊?
皇帝賜婚,她跑路,那不擎等着給沈家上下招禍嗎?
“爹,我不逃婚,我是問你,你那北冥國的朋友有沒有給你來過書信!?”
“有啊!我們一直都是書信往來,他還竭力邀請我去北冥國發展呢,他說我是個有才情的人,更适合北冥國……”
完了!
沈幼宜這回總算明白了,前世為啥一封信會惹皇帝震怒,怒殺沈家三房滿門。
“爹,信呢?你快把信拿給我!”
她失了冷靜。
雖然沈家三房遭難是在五年後,但這一世她不嫁李昶平,改嫁崔裴城,很多東西都有所改變,那麽萬一她爹的信更早地出現在皇帝的龍書案上呢?
“不是,閨女,你管那信幹啥?你聽爹的話,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去北冥國,你跑了,崔裴城就得另娶,只要他娶了別家的姑娘,我就給你寫信讓你回來。”
沈幼宜都要抓狂了。
她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跺腳,“我要信,爹,把全部的信都拿給我!”
沈叔彥最怕閨女哭,閨女一哭,他方寸大亂,心肝都疼得一揪一揪的。
“好,我這就去拿,你別哭啊!”
沈叔彥急急火火地跑了。
看自家老爺走了,茯苓遞給沈幼宜一塊濕帕子,“姑娘,擦擦臉吧。”
沈幼宜推開,“我沒哭。”
茯苓笑,“我知道,姑娘每次都用這一招對付老爺,老爺還真就每次都中計。”
沈幼宜也笑,是啊,次次都上當,當當都一樣!
其實她爹并不笨,真笨也不能官至四品。
他就是太疼她了,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流一滴眼淚。
“茯苓,你去搬個火盆來。”
她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