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茯苓心有疑惑,但卻一句沒問,直接去搬火盆。

時間不長,外頭就傳來沈叔彥的腳步聲,他抱着一摞書信進來,先看看閨女的臉,見她不哭了,當下松了一口氣,把信都放在桌子上,“阿宜,這些都是外域友人給我寄來的,一封不少!”

“爹,全都在這裏嗎?您可不興藏着不給我呀……”

她眼神定定地看着沈叔彥。

沈叔彥忙擺手,“都在這裏了,這些信裏也沒什麽重要的內容,都是些我跟友人談論各自生活的一些狀況,你盡管打開看……”

沈幼宜從茯苓手裏接過點燃的蠟燭,将信引着,擲于火盆中。

“啊?阿宜,幹嘛要燒了這些信?”沈叔彥雖不解,但看閨女一臉肅然,也不好近前強行阻攔。

“爹,您是大越國的四品官,卻跟北冥人有書信往來。這事兒本沒什麽,但就怕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将信的內容斷章取義報與皇上,您想想,皇帝震怒,您丢官事兒小,萬一給咱們三房招來了滅頂之災呢?”

一家子老小上下一百多口子呢!

想起前世沈家三房的血流成河,她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她繼續往火盆裏丢信,慢慢引導她爹,要他明白,所謂的清者自清,有時候真的是一句無力的話,因為就怕到時候,人家并不給清者一個驗證自清的機會!

沈叔彥冷靜下來想了想,歷史上的确有因為一封書信被小人構陷設計的例子!

一旦真有人以此拿捏了他,那沈家三房是要遭殃的。

屆時他的老妻,他的寶貝阿宜,都将會有性命之憂啊!

細思極恐!

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爹,您把這封信寄出去。”

沈幼宜把剛寫好的一封信,遞給沈叔彥。

沈叔彥展開信紙,只有一行字:沈家遭災,全家搬離京都,地址不詳。

“阿宜,有必要這樣嗎?”

沈叔彥覺得這樣說頗有些不吉利。

“爹,您必須與北冥人斷絕書信往來,這也是為咱們沈家三房避禍。”

“嗯,聽你的,是爹考慮不周,如今北冥國與大越國還偶有戰火,我與北冥人書信往來,的确有隐患。還好,阿宜你提醒我,不然真釀成惡果,我就是咱家的罪人了。”

沈幼宜腦海裏浮現出前世她在馬江邊為埋父親與嫡母的棺椁,她十指指甲斷裂,磨掉半截手指的皮肉,血混合雨水流進墳墓中,那份凄慘,那份絕望,令她每每想及就心如刀絞。

她伏在親爹的肩頭,聲聲堅定,“爹,我一定會護住沈家,護住您跟母親!”

沈叔彥拍拍她後背,一臉寵溺,“你啊,還小呢,得爹來保護你,保護你母親,你什麽都不用做,好好等着吃香酥鴨吧!”

“爹,你做了香酥鴨啊?”

沈幼宜做狂喜狀,拉着她爹的兩只手,歡快地轉圈圈。

沈叔彥老淚在眼圈裏打轉,瞧瞧,這就是我閨女,多容易滿足啊,一只香酥鴨就高興成這樣,唉,爹要是能一輩子跟在你身邊,護你周全就好了。

在吃香酥鴨之前,沈幼宜讓辦事穩妥的茯苓與她爹的小厮石頭一起去了趟驿站,将那封信寄了出去。

除掉這個隐患,沈幼宜這才松了一口氣,晚上的香酥鴨吃得也格外香。

沈叔彥一邊給她去鴨骨頭,一邊與她說外頭的趣事。

“阿宜,你幸虧沒嫁李昶平,李家這回弄出一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兒,都被老百姓罵慘了!”

“哦?什麽事兒?”

沈幼宜前世一直被李昶平囚在苦荷居,外界的消息,李家的事兒,她知之甚少。

沈叔彥喝了一口酒說,“李昶平有個堂弟,四歲時爹娘都得瘟疫死了,他看似好心收養了這個堂弟,結果前幾日,他竟逼着這個堂弟去宮裏淨身當了太監,這事兒本來他做得很隐秘,但那堂弟有個青梅竹馬的小表妹,表妹的娘到李家門口罵大街,衆人這才知道,李昶平從開始收養堂弟就沒安好心……閨女,你說說,他怎麽就那麽壞?那堂弟是他堂叔留下的唯一的子嗣,他怎麽能狠毒地斷了堂叔這一脈香火呢?

“再說了,把其堂弟送進宮裏,一月的月例也不多,他這不是害人不利己嗎?活該被人罵慘了!”

彭氏恍然,“我還在琢磨,李昶平怎麽就死了心,再不到沈家求娶了呢!”

沈叔彥笑得一臉壞,“他現在可不敢出門了,據說,他家門口聚集的老百姓,人手一籃子臭雞蛋,只要他趕出門,那就擎等着挨臭雞蛋吧!”

“哈哈,活該!”彭氏很難得地附和了沈叔彥的話。

沈叔彥有點詫異地看看她。

彭氏臉一板,“阿宜瘦得跟支旗杆似的,吃飯時,你能不能別講些影響她食欲的事兒?”

沈叔彥後知後覺地想到,萬一閨女心裏還對李昶平有那麽一點點念想呢?

那他這話題不是要害得姑娘難過嗎?

當即閉嘴。

偷瞄自家閨女,眉心緊蹙,他又慌又後悔,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惹得閨女不樂意了,咋辦?

“要……要不我拿個大頂?”

他小聲跟彭氏商量,如何逗笑閨女。

彭氏一個眼刀子甩過去,“你老胳膊老腿兒的,再傷了哪兒了,不是給閨女添堵嗎?”

那……我咋辦啊?

沈三叔智商下線,都不會想了。

彭氏想了想,沉下臉,冷聲冷氣地道,“沈幼宜,你板着個臉幹啥?這是又想嫁李昶平了?行啊,我同意,反正崔家那位更不是良配!”

“我才不嫁李昶平呢,他連堂弟都能賣了,我嫁他,他再把我賣了,萬一我想我爹了,想……嗯,我也想母親了,我咋辦?”

沈幼宜當即表明心志。

其實,剛才她在想,前世李昶平從沈幼媛手裏拿到父親與北冥國友人的書信,送到了皇帝的龍書案上,他一個六品官,是沒機會見到皇帝的,那麽把書信遞進宮裏的,只能是宮裏的人!

難道李昶平早就開始謀劃算計沈家了?

他那個進宮當了太監的堂弟應該就是他結識後宮總管太監的跳板吧!

這個堂弟得找機會好好查查!

“你聽聽,還得是我們阿宜,時時刻刻都想着老父親,老父親這顆心啊,暖暖的。”

沈叔彥捂着心頭,一通抒情。

把彭氏給膈應得險些吐了。

瞅瞅這爺倆,一個傻乎乎地要去跳崔家的火坑,一個閨女給點陽光,他就燦爛,唉,愁死人了,他們倆就不好好想想,那崔裴城真不是良配啊,萬一阿宜嫁過去,被罵,被打,被磋磨,那她這個當母親的……該咋辦?

她琢磨,我要是去找崔裴城,跳腳大罵他一頓,為阿宜撐腰,他會不會給我來一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再看一眼正樂颠颠與閨女互動的自家老爺,彭氏在心裏重重嘆了一聲,豁出去了,姓崔的那小子敢欺負阿宜,她就敢上門去教訓他,真……被他殺了,只要給阿宜出了氣,撐了腰,那也值了!

-

隔天,沈幼宜把連翹派出去。

天傍晚,連翹回來。

因為之前沈幼宜心儀李昶平,與他見了兩回。

連翹也因此與李昶平的跟班小厮板凳結識了。

那個板凳竟還瞧上了連翹,每次見了都賤兮兮地說些讨好的話,惹得連翹罵他。

不過,這回連翹卻是主動去找他,給了他一兩銀子的酒錢。

就問明了李昶平堂弟的事兒。

堂弟叫李貴祥,今年剛十一歲,圓臉,丹鳳眼,是個長得很讨喜的孩子,他進宮後被後宮總管何世祐瞧上,認了當幹兒子,改名小貴子。

看來前世李昶平就是通過這個叫小貴子的堂弟與何世祐扯上了關系,然後與其聯手構陷了父親,禍害了沈家三房。

那麽這裏頭就有個問題,誰是主謀?

是李昶平一直就存了害沈家三房的心?

那麽他是求了大太監何世祐幫忙?

堂堂的後宮總管,何世祐可以說是在宮裏宮外橫着走的人物,就連那些當官的都會巴結他,求他在皇帝 跟前說句好話!

這樣一個厲害的角色,他會無端端地幫李昶平?

李昶平算什麽?能入了何世祐的眼嗎?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那麽就是何世祐主謀,他通過小貴子拉攏李昶平,就因為李昶平是沈家三房姑爺,他有機會出入沈家,就有可能從父親書房裏拿到用來做構陷證據的書信!

那麽問題又來了。

何世祐到底為什麽要害沈家三房?!

沈幼宜百思不得其解。

她試探着問沈叔彥,有沒有得罪過何世祐。

沈叔彥笑着說,我都沒機會認識何世祐,何來得罪?

沈幼宜的思路也徹底就進入死胡同。

好在書信已經銷毀了,父親北冥國那個朋友只要接到她寫的那封信,就絕不可能再給父親來信,這一點後顧之憂沒有了。

但若何世祐鐵定了要害父親,要害沈家三房,他總是會想出別的陰謀詭計的。

好在,現在看時間還來得及。

她一定會查出前世沈家三房獲罪背後的真相的,這一世,她豁出命去,也要阻止那一幕慘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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