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因為有賜婚聖旨,所以沈幼宜與崔裴城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

只有半個月的籌備婚禮的時間,沈家與崔家商量,一切流程儀式從簡,六禮之中,納采已經由崔家二叔三叔走過了,至于問名,納吉,請期都省略了,左右是禦賜婚姻,還規定半月之內成親,即便八字不合,日期不合适,那也只能硬着頭皮成親了。

但,六禮中,納征這一步是必須要走的。

給女方彩禮,也是男方證明誠意的一種方式,彩禮多少,基本上決定了婚後女方在男方家中地位。

最後一步親迎,崔家二叔來商量說,邊疆戰事吃緊,崔裴城是不可能回來接新娘子的,所以他們打算讓崔裴城的庶弟崔裴行替兄迎親!

沈幼宜斷然拒絕。

她說,将軍是大越國的英雄,我心向往之,所以我沈家主動送親,無需崔家接親,屆時她二哥沈唐會一路把她送去崔家!

至于拜堂,沈幼宜有要求,我要牽一條狗拜堂!狗也要我自己挑選,要端方儒雅的。

崔家人震驚,為啥要牽條狗?

沈幼宜給出的解釋是,我喜歡狗!

崔家委婉地商量了幾次,說世俗的做法都是新郎官不在,或者是由新郎胞妹代替其兄與新娘子拜堂,或者是新娘子牽一只公雞拜堂。

公雞有五德,頭戴大紅冠子,看起來也很吉利,其意來自于“嫁稀随稀嫁叟随叟”,意思是不管對方是年少還是年老,只要拜堂了就是夫妻。

稀的諧音是讀起來類似于雞,所以古來人們對于新郎缺席時,經常會以公雞替代,與新娘拜堂!

沈幼宜要與狗拜堂,這就有點胡鬧了。

但沈家人都極其護犢子,個個出來說,成親當日新郎不在,是你們崔家失禮,那我們沈家姑娘想與雞拜堂就與雞,想與狗就與狗,你們沒資格來說三道四!

實在你們不願意,那請你們去跟皇上說,這親我們沈家不結了。

不過私底下彭氏倒是冷言冷語地勸過沈幼宜兩回。

她說,

“女子名聲最重要,你與雞拜堂,是遵從世俗,旁人說不得什麽。”

“但與一條狗成親,以後會被人诟病!倒不如,在崔家家族中挑一個女子,要其替兄拜堂,那樣與你的閨名不但無損,反而有益!”

“護國大将軍重傷,無法出席自己的婚禮。”

“沈家女為給将軍沖喜,祈佑将軍早日康複,不惜與其妹舉行拜堂儀式,以彰顯其對将軍的一片摯愛之心!”

本來沈幼宜都要被彭氏說得動搖了,但聽彭氏最後那句,對将軍的一片摯愛之心!

她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就與狗拜堂!”

那之後,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稱呼他是狗男人了。

反正崔裴城對女子先女幹後殺的行為還不如一條狗呢,狗還能看家護院,對主人搖尾巴,他呢,劫了女子身心,卻殘忍地殺之,想想就讓人齒寒!

見她堅持,彭氏也就随她了。

再加上彭氏也着實沒時間老往這邊跑。

十五天要把嫁妝準備齊了,這真是把她給忙得什麽都不顧了。

幸好需要縫制的被褥,衣裳什麽的,她提前早就讓人給做好了。

剩下的就是拟定嫁妝單子,把該買的,該訂制的,都買了,都訂制了,有些現訂制是來不及了,京都買不到的,她就派了人手出去,到外地去買。

去外地,還得選那種十天之內就能趕回來的,不然路上一耽擱,東西沒回來呢,婚禮都辦完了,那不是白費工夫嗎?

所以,彭氏一天到晚忙得腳打後腦勺,累得更是晚上連炕都爬不上。

幸好大夫人趙氏,二夫人何氏也都帶着人過來幫忙,彭氏也才好過了些。

眼見着再有三天就要到婚期了。

早上,沈幼宜睡到自然醒。

彭氏跟茯苓連翹交代過了,姑娘這幾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想吃什麽就讓廚房做,一丁點兒都不許違了姑娘的心意,就讓姑娘在沈家這十幾天,過得舒舒坦坦,開開心心!

沈叔彥也來宣布了,誰敢惹他閨女不開心,他就讓誰滾蛋!

所以,睡到日上三竿,真不是沈幼宜的錯。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問茯苓,幾時了?

茯苓笑着說,都巳時末了,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分別派了人過來瞧了幾次,看您醒沒醒,她們要來給您添妝,陪您說話呢!

“是嗎?”

沈幼宜想起了李昶平在酆都城第七殿裏說的話,他構陷父親的那封信,是他勾連了沈家二房嫡女沈幼媛,唆使她去父親書房偷的。

沈幼媛!

她的好二姐,她與妹夫茍且,偷三叔書信,害了三叔一家,她做這一切,看着三房血流成河,她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雖然,沈幼宜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試圖把前世的一切恩怨都放下,可是,她還是做不到!

可能只要是個人,她一日遭受了父喪母亡這樣慘痛的事,都不可能會忘記吧?

洗漱完畢,她剛喝了一碗養胃粥,吃了幾塊點心,外頭院子裏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着幾個姑娘吱吱喳喳說笑聲。

“姑娘,是大姑娘她們來了。”

連翹笑吟吟地進來禀報。

沈幼宜吩咐茯苓泡茶,重新取了些點心,分別裝在了幾個瓷盤中,大堂姐喜歡吃山楂糕,她一早就買好了,也讓茯苓端了上來。

二堂姐喜歡吃綠豆糕,以往只要二堂姐來這邊,綠豆糕總是會擺一盤的。

二堂姐吃不完,她也會讓茯苓拿荷葉包了,給二堂姐帶回去吃。

但今日,桌子上擺放着七八樣點心,就是沒有綠豆糕。

門簾挑起,沈幼婧、沈幼媛,沈幼萍,沈幼婷四人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各自的丫鬟都捧着式樣大小不同的錦盒。

“五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

身着玫瑰紅萬字流雲妝花小襖,湖綠色月牙鳳尾羅裙的沈家長房嫡長女沈幼婧圓臉,膚色嫩白,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看人時,澄澈的眸底閃着亮亮的光。

她身材略豐,衣衫得體,頗顯幾分富态。

沈幼婧曾經被看相先生贊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旺夫女。

這樣的旺夫女,若嫁給秦普通人家,不是暴殄天物了嗎?

所以,前世沈幼婧嫁的是護國大将軍崔裴城。

崔裴城是朝中新貴,而且是極其得聖寵的新貴。

大伯父将嫡長女嫁入崔家,在其仕途上,如果崔裴城願意,是可以給予其助力的。

“謝謝大姐姐的關心,我好多了。“

從心裏講沈幼宜同情沈幼婧,她的父親是沈伯靳,而大伯父這個人呢,把家族利益看得太重,為了沈家的興旺,沒考慮崔裴城常年駐紮邊疆,沈幼婧是不是能耐得住寂寞,就将其嫁了過去。

沈幼宜也不恨大伯父,首先前世她嫁李昶平,沈伯靳沒有逼迫她,他只是跟三弟沈叔彥提了一嘴,沈叔彥當時就不高興了,雖沒直接拒絕,但卻也搪塞說,回去問問幼宜,幼宜不願意,他不能逼她。

沈伯靳也答應了。

其實,沈伯靳也做好了第二手準備,如果在他們沈家三兄弟的女兒們中沒有人願意嫁給李昶平,那就從族中選一位長女,他相信李家不會有異議,畢竟李昶平拿着婚書來求娶,目的并不在娶妻上,而是東馬縣縣丞辭官回鄉養老,縣丞一職空了出來,李昶平想要借助沈家的勢力獲得那個縣丞的位置。

沈伯靳是有能力把這個位置給他的,所以,只要是沈家家族裏的女子,嫁誰他說了算。

但讓他和沈叔彥都沒想到的是,沈幼宜看上了李昶平,爽快地答應了這門親事。

為此,沈叔彥問過沈幼宜三次,是不是真的要嫁入李家,跟着李昶平去東馬縣那個小地方?

沈幼宜都羞答答地點頭說是。

只會順着女兒心思的沈叔彥沒法子,只好允了。

但在嫁妝上,他拿出了比其他人家嫡女都要多的一百二十臺嫁妝,成婚當日可謂是十裏紅妝,引得京都人豔羨不已,就這樣,前一世的沈幼宜帶着豐厚的嫁妝,下嫁李家,并于婚後随夫君李昶平奔赴東馬縣就任,她那時的心情怎麽形容呢?

就好似脫籠的小鳥般,歡快地震動雙翅飛向她心儀的那個人!

好吧,她承認她是蠢死的。

“五妹妹,這對玉如意,是我及笄那日,我外祖母送給我的禮物,我把它送給你,祝婚後你與妹夫和和美美,事事如意!”

着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的沈幼婷是沈家四姑娘,眉眼長得頗為清秀,瓜子臉,眼睛不大,卻極其有風采,一雙粉紅櫻唇真若熟透了的櫻桃似的,小巧精致卻閃着動人的韻致。

因她與沈幼宜年齡最相仿,兩人平時也是走得最近,有什麽小秘密也很願意一起分享。

這會兒她眨巴着眼睛,調侃道,“五妹妹,你嫁的是護國大将軍,而且是賜婚的,你說,是不是五妹夫對你情有獨鐘,所以求了皇上給你們賜婚的?五妹夫對你的這份愛,真是感動人吶!”

“就是就是,平常看五妹妹默不作聲的,沒想到,一朝得嫁,就成為将軍夫人了呢!”

三姑娘沈幼萍是個俏皮的。

一身湖色鑲草綠色寬邊的小襖,紫色石榴灑金百褶裙愈發襯得她姿容明麗,性子靈動活潑,她邊說邊捂着嘴偷笑。

她送給沈幼宜的是一對翡翠耳墜子,看價值比不過沈幼婷的那對玉如意,不過,看精巧度,卻是極好的,出自京都寶富隆金鋪的金匠之手。

沈幼宜神色複雜地尬笑。

她能說什麽?

說這是自己與崔判官的一場交易?

說自己這哪兒是尋得佳婿,分明是要去人家崔家明察暗訪做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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