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二房嫡女沈幼媛從進來就一直沒怎麽說話。

她比沈幼婧小幾個月,打小就暗中與她比,比穿戴,比被大人喜歡的程度。

但每次都敗得灰頭土臉。

沈幼婧打小就長得珠圓玉潤的,性子也穩重,三四歲的小娃娃說話還奶聲奶氣,卻就跟小大人似的有理有據,深得家中長輩們的喜歡,都誇她有長姐風範。

沈幼媛因此總是落在沈幼婧後頭的那個。

大人們不能說是不喜歡她,只能說,對她關注得少一點,有了沈幼婷,沈幼萍等人之後,她的存在感就越發的低了。

而且,她的親娘何氏是個極其重男輕女的,她自己沒生下個兒子,卻拿着沈坤那個庶子,比她與妹妹沈幼岚都要好。

何氏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出嫁女最仰仗的就是娘家的兄弟,有好的兄弟給撐腰,婆家人就不敢欺辱,你們姐妹啊,要對坤哥兒好一點,将來他就是你們的依靠。

母親說這樣話時,沈幼媛都恨不能堵上耳朵。

且不說沈坤的生母于氏背後怎麽教導她的兒子,是不是願意讓沈坤為她們姐妹出頭!

就說沈坤一個庶子,在沈家都是不受待見的一個,學業也稀松,他将來自己都未必在京都有什麽作為,更不要說,跑到嫡姐與嫡妹婆家那裏給她們倆撐腰了!

礙着孝道,她不敢說,母親你是長了一個糊腦子嗎?

但她卻在心裏下定決心,誰也不靠,就靠自己!

她要抓住一切可以往上爬的機會,行至高處,方能領略一覽衆山小的風景,也才能把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腳底下!

昨日幾人就商量好,今日要給沈幼宜添妝,所以,在打扮上,她用了點心。

其實也不為旁的,就是不想被她們給比下去。

桃紅刻絲鳳毛亮緞小襖,水藍罩素紗間色绫裙,配上一副略顯豔麗的妝容,她每一步走出了熟女妖嬈的風範,舉手投足也都酷似大家閨秀的清雅端麗。

只可惜,只是酷似。

她這番衣飾妝容在經驗老道的人眼中,就是做作與誇張。

就像是一個人摘花,明明高度合适一伸手就摘到,她非擺大小姐架子,要人搬了梯子來。

她提着裙擺,扭着楊柳細腰踩着梯子去摘,再有意無意來個回眸一笑百媚生,設想是好的,卻偏偏用力過度,忘記了自己是踩在梯子上,一個擺Poss不當,從梯子上摔下來,好巧不巧地來了個狗啃泥,正好摔在自己心儀的男子眼前。

那份窘頓,那份羞恥 ,真可以去死個幾回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知曉沈幼媛的惡毒,沈幼宜這一世再看她,總覺得她那嘴角是往下撇的,甚至小小年紀就因為這個撇嘴的動作,導致得臉上表情總給人以哭喪之感!

沈幼宜不作聲,沉了眸子,冷眼旁觀。

沈幼媛卻見二妹與三妹鬧騰起來,她自持比她們大,端起二姐的範兒,打圓場道,“五妹妹,你也知道,我手笨,不擅做女紅,買東西眼光也不成,所以我直接給你一百兩銀子壓箱底,你想要什麽東西就自己去買!”

她的丫鬟碧玉将一個紅包遞了過來。

沈幼宜道謝,示意茯苓接了。

這若是放在前世,傻子沈幼宜一定會被沈幼媛感動,覺得二姐這是對她的體貼。

但接紅包時,她分明從沈幼媛眼底看出一抹不屑。

她哪裏是眼光不成,不擅做女紅,分明就是懶得去費時費力罷了!

不過,她也發現了,在沈幼媛的視線落在桌子上那七八碟點心時,神色間還是流露出一絲絲的失落。

六姑娘沈幼岚,七姑娘沈幼英年齡還小,都在私塾上學,不過,昨日傍晚,已經分別由她們的娘把添妝的禮物都送了過來。

沈幼岚送的是一只翡翠發簪,成色中等,不是太好,但也說得過去。

作為三房的嫡女,沈幼宜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幼英才七歲,她跟沈幼宜很親,小姑娘常年處于彭氏與沈幼宜中間,不能說受夾板氣,只能說,她一直就充當了一個和稀泥的角色,動辄哄彭氏,母親,您快別說五姐姐了,她都哭了呢!

反過來再哄沈幼宜,五姐姐,我昨晚瞧見母親偷偷給你做手捂子呢,還繡了好看的圖案,我跟她要,她不肯給,五姐姐,等母親給了你,你能不能轉送我啊?

那還有個不能?!

幼英小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解讀彭氏與沈幼宜之間的相處模式,總能适時地把兩人關系調和得不親近都不行!

彭氏代沈幼英送來的是一對二兩重的金镯子,刻絲牡丹花紋,镂空嵌着拇指蓋大小的紅寶石,瞧着就富貴喜慶,不管是從其做工,還是價值上,沈家六姐妹送來的東西裏,這對金镯子是最值錢的。

五姐妹邊吃邊聊,倒也興致勃勃。

聊着聊着,忽然就聽到外頭一陣人聲嘈雜,夾雜着拖動沉重家具的聲響。

幾人都狐疑地問,誰在搬家?

打發小丫鬟出去打聽,回來說,隔壁宅子易主了,新住戶在搬家,所以動靜挺大的。

問及新住戶的名字,小丫鬟說,姓崔。

“說起來還跟咱們府上有親呢!”

小丫鬟叫夏草,剛跟在沈幼婧身邊,是大房主母趙氏特意從人牙子那裏為沈幼婧買的,準備調教一段時間,作為沈幼婧的陪嫁使用。

沈幼媛微微吃驚,“姓崔?難道與五妹夫是一家的崔??!”

“對,搬家的下人說就是跟咱們的親家崔家是同族的。但奴婢沒打聽到這人是崔家什麽人,那些下人說,他們也是被新買來的,對主子的名諱根本不知道。”

夏草說道。

沈家幾位姑娘心頭的八卦之火立刻就熊熊燃燒起來。

沈幼媛說,不對呀,他若是姓崔,那家就在京都,他為啥不回崔家住,反倒在這裏置辦宅子?

沈幼婷與沈幼萍都搖頭,表示無解。

沈幼宜也感覺怪異,沈家就要與崔家結親,這個時候崔家某人跑到沈家隔壁來買了一座宅子,這不能不說,其做法有點神秘莫測?

前世一直到她嫁入李家,隔壁宅子都沒有易主啊?

猜來猜去,猜不到,姑娘們索性也不猜了。

反正就是個鄰居,愛誰誰吧!

聊到申時,沈幼婷、沈幼媛、沈幼萍都先後走了,沈幼婧留在最後,屋裏沒旁人,她拉着沈幼宜的手說,“五妹妹,我真替着你擔心,那個……大将軍雖然是大越國功臣,是英雄,可他對女子……傳聞很不好,你真的要嫁他嗎?”

沈幼宜苦笑,“大姐姐,這是賜婚,我沒得選的。”

沈幼婧嘆了一聲又說,“五妹妹,咱們都是同氣連枝的,你雖是三房的,可是咱們姐妹幾個打小就要好,我不忍你受苦,你若不願就告訴我,我去跟父親說,讓他想法子……”

想法子抗旨嗎?

別說大伯父會不會那麽做,但抗旨是要誅九族的!

任何一個大家族的大家長都不會因為一個女子毀了家族利益!

前世沈家三房出事,她不知道大房跟二房是不是做了挽救三房的事兒?

也許事發突然,他們根本沒來得及想出應對之策!

也可能他們為了自保,而旁觀了。

站對方角度,那也是作為沈家大家長的沈伯靳的無奈吧,在其位謀其政,他肩負着沈家的興衰使命,就不能有婦人之仁!

“大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如今婚事就在眼前了,再想別的,也來不及了!就這樣吧,嫁誰都是嫁,大将軍十年八年不回來,我反倒落了一個清靜。”

“唉,我就怕深閨寂寞,你受不住那份清苦!”

這句話竟如此切合地表述了沈幼婧前世嫁崔裴城的情形。

她沒守住。

所以與崔裴行那個孽障有了首尾。

說都是她的錯吧,似乎有點不近人情,畢竟作為一名妙齡女郎,獨守空房的滋味如點燈熬油般難耐!

但又不能否認她的确是錯了,大錯特錯,做人做事都是要有底線的,失了底線,再看其行為,就會覺得如同禽獸一般。

也許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罷了!

沈幼婧目光黯然,“其實,五妹妹,像我們這樣家世出身的女子,在婚事上很多都被父兄給以家族利益為由攀附權貴。但五妹妹,你記得,如果在崔家過得不好,一定告訴大姐,大姐就是拼了不要名聲也會去把你帶回來!”

“大姐……”

沈幼宜眼裏泛起一層霧氣。

前世她死後,不知道背着崔裴城紅杏出牆的沈幼婧是什麽結果?

但總歸不能太好了。

換做是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與庶弟搞在一起,還搞出了孩子!

大堂姐,這一世,我替你嫁崔裴城,你與崔裴行的孽緣就躲過去了,你好好為自己尋一位佳婿,安安生生度過這一世吧!

她心裏默念着。

送走沈幼婧,沈幼宜心情陰郁。

嫁崔裴城會怎樣?

他若真如傳聞中那樣,對女人動辄就是拳腳相加,那自己……就跑吧!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她練練跑步?

跑得比兔子都要快的話,崔裴城是不是就追不上自己了?

前路的迷茫,讓她胡思亂想。

“姑娘,姑娘,荔枝!是江南才有的荔枝!”

連翹拎着一只籃子,腳步如飛地跑進來,一臉喜色。

“哪裏來的荔枝?”

沈幼宜看着籃子裏極新鮮的荔枝,大為驚疑,古人有詩: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這荔枝産自南方,想要運到北方京都來,其間的不易可想而知。

這種東西即便京都有,那也是皇親貴戚家中才有,她們沈家何時買得起這樣矜貴的東西?

連翹神情歡快,“是隔壁的管家,他送來的,說聽聞姑娘身體有恙,特送來此物給姑娘滋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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