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連翹連連磕頭認錯,哭成淚人。
沈幼宜長嘆一聲,“連翹,你也跟了我多年,我一直都把你當妹妹看待的,但如今你家姑娘我前途茫茫,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所以,我實在是不敢把你留在身邊……”
“啊?姑娘,奴婢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求姑娘信奴婢一次,不要趕奴婢走!姑娘,奴婢沒別的親人,只有姑娘您了啊!”
她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茯苓也哭了,“姑娘,就給她一次機會吧,她再敢自作主張,她也沒臉等您趕她走,她自己就走了。”
“嗯嗯,姑娘,奴婢再不敢了,給奴婢一次機會吧!”
連翹也央求。
此情此景,沈幼宜只有輕嘆一聲,“你起來吧。”
她坐到銅鏡前,茯苓給她把頭發盤成一個十字形的發髻,餘發在頭的兩側各盤一鬟直垂至肩,又拿事事如意銀簪将其別住。
妝容也是淡淡的,一身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不顯眼卻明媚,不華貴卻優雅。
她起身帶茯苓出門。
“姑娘……”
連翹追出門外。
沈幼宜語氣冷淡,“你留下。”
連翹哭,“姑娘,禍是奴婢惹的,奴婢要……要将功補過!”
茯苓嗔她,“姑娘又不是去打仗沖鋒陷陣,哪兒需要你去立功?”
連翹讷讷,“奴婢就是想……想為姑娘做點什麽,不然姑娘把奴婢留在這裏,奴婢得急死。”
沈幼宜瞪她,“剛說要改改性子,這就又要急死了?”
連翹忙解釋,“姑娘,奴婢跟着您一起去,在您身邊,奴婢心裏才踏實,不然奴婢真的很擔心……”
你啊!
沈幼宜無奈,只好讓她跟着了。
“你再別亂說話。”
“茯苓姐姐,你拿帕子把我的嘴堵上吧!”
“那多難看啊!”
“難看總比我這張嘴給姑娘惹禍強啊?”
“你就做不到閉嘴不說話?”
“我……我試試吧,不過,茯苓姐姐。我要是沒忍住,你就使勁扇我臉,我怕疼就閉嘴了。”
“不扇,我手疼。”
“好姐姐,你就幫幫我吧。不然姑娘真把我趕走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可真是的……”
聽着身後倆丫鬟嘀咕,沈幼宜想起前世在李家,每次李昶平之母孫氏以她無所出為借口,對她辱罵,甚至責打時,茯苓與連翹都是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護她。
那時她偏信李昶平編出來的謊言,甘心情願地把自己囚在苦荷居,像是個傻子似的,給李昶平做一年四季的衣裳,為李家的一切花銷買單,她恨不能使勁扇自己兩耳光!
她一個人苦,那是她蠢不自知的報應!
可她連累倆丫鬟也跟着遭罪,真對不住她們的一片忠心。
“茯苓,回頭你從櫃子裏拿一盒愈容膏給連翹,本來長得就醜,再臉上留疤了,更沒眼看了。”
話說的不中聽,但連翹聽了卻歡喜得落了淚,“姑娘,您還要連翹……”
-
她們從後門出了沈府。
前門有人把守,根本出不去。
也沒用府裏的馬車,在胡同口雇一輛,車夫是個中年男子,見沈幼宜穿着不俗,忙殷勤地把凳子搬來,踩着凳子上車時,沈幼宜交代一句,“去鳥鳴胡同。”
鳥鳴胡同在南城。
南城有一個全京都最大的菜市場。
居住在南城附近的,多是一些經商的商戶,也有在京都經營連鎖商鋪的外地人,他們在這裏或租或買的宅子,當然,也有一些原本就住在南城的普通百姓,因為南城市場繁榮了,就騰出幾間不住的屋子,租給那些做小生意的商販,賺點日常花銷。
久而久之,一提南城,都覺得那裏銅臭氣很濃。
鳥鳴胡同,卻是南城一個與經商沒啥關系,但仍然很出名的地方。
住在這條胡同附近的多半都是有錢人養得外室。
許多家在外地,卻在京都經商的老板,掌櫃,他們會在鳥鳴胡同周遭租下一個小院兒,養一個合眼緣的女人,尋常時候就與女人跟夫妻一樣過日子,到了年關佳節,老板、掌櫃們回了原籍了,這裏住的女子們便獨守空房了。
就有那麽些耐不住寂寞的,也會趁着金主離開,找個把相好的在一起厮混。
這種事兒常做,就應了那句話,常在河邊走,那兒能不濕鞋?
他們的女幹情十有八九都會被老板或者是掌櫃的發現,就會處置外室,外室又哭又嚎的,必會引來百姓圍觀,這樣的鬧劇看得多了,鳥鳴胡同便也出了名。
是出名的外室寄居地!
當沈幼宜對車夫說去鳥鳴胡時,車夫一臉驚詫,看沈幼宜的眼神都發直了。
這麽好看的女子也是哪個有錢男人的外室?
連翹拿眼刀子剜他,他這才尬笑兩聲,收了凳子,去前頭趕車了。
她們在距離鳥鳴胡同還有幾十米的一棵大槐樹旁下了車。
前世,沈幼宜就知道李昶平的白月光宋月娘是住在鳥鳴胡同三號。
但她一直沒來這個地方。
悄悄問一個過路的大娘,鳥鳴胡同三號在哪兒?
大娘上下打量她一番說,“你是找宋娘子呀!她可是個有福氣的,男人在大戶人家裏做事,賺頭多,養了個閨女穿戴跟有錢人家小姐一樣,就是性子不如她娘,見人總愛答不理的。”
沈幼宜與茯苓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敢情這位大娘比連翹還自來熟,問一答十。
“大娘,您知道宋娘子的夫君姓什麽嗎?”
宋月娘的男人?難道李昶平在這裏都公開身份了?
“她男人姓楊,叫……哦,對了,叫楊三郎,長得不咋地,年紀也大,我們都猜他是心眼子多,才把那麽好看又會打扮的宋娘子給騙到手的!”
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那大娘看看四下裏無人,故作神秘地跟沈幼宜說,“這位姑娘,您是不知道呀,楊三郎對這宋娘子那是百依百順,宋娘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全都是楊三郎伺候她,也難怪,誰讓他娶一個美嬌娘呢,不順着哄着能咋辦?”
茯苓與連翹在一旁 聽自家姑娘與這位健談的老妪對話,插不上嘴,還都一臉懵,姑娘什麽時候認識一位姓宋的娘子?
“大娘,那位楊三郎在……”
沈幼宜想問楊三郎是在哪個大戶人家裏做事?
那老妪忽然轉身對着胡同口走來的一位年紀在三十四五歲的尖臉猴腮男人招呼,“三郎,這幾位姑娘找你家宋娘子!”
那男子哦了一聲,狐疑地問,“你們是誰?找我家娘子何事?”
茯苓與連翹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她們看得出來,姑娘是在暗中查那個叫宋娘子的,結果,這是給正主兒的男人撞上了,逮個正着?
怎麽辦?
茯苓急得額頭都沁出汗珠子了。
連翹想得是,如果姑娘答不上來,被那男人警覺,那她就先踹那男人一腳,趁着他疼的時候,拉着姑娘跑!
幾雙眼睛齊齊地看向沈幼宜,她面不改色,“大娘聽錯了,我找容娘子,不是宋娘子!”
容娘子?宋娘子?
難道真是我人老耳聾聽錯了?
老妪一臉疑惑,嘴裏還嘟哝,這附近也沒聽說有個容娘子呀?
那楊三郎卻一雙三角眼直在沈幼宜身上轉悠,連翹一步向前,擋住他的視線,“看什麽看?再看就喊人來抓你!”
“是你們說要找我家娘子,現在還沖我兇?”
楊三郎咕咕哝哝地走了。
老妪看着他的背影直搖頭,“楊三郎,長得不好吧,穿戴也不咋地,可就能糊弄住宋娘子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小媳婦,我們背後都說啊,可能是楊三郎在那方面……”
她驟然打住,可能是意識到跟幾個未出閣的姑娘說床第之事很不雅,尬笑數聲,“我得去市場賣菜了,晚了就賣不完了,你們吶回去吧,這附近根本沒有一戶姓容的。”
老妪走了。
茯苓問連翹,“你覺得如這位大娘這樣,見誰都能胡侃一通,連謀生的營生都忘了,好嗎?”
連翹臉紅,“我……我有那麽啰嗦嗎?”
茯苓故意氣她,“有過之無不及!”
連翹眼圈都紅了,“姑娘早該丢了我的。”
沈幼宜被她這話給逗得笑了,瞪她一眼,“知道不好,以後得改,不然你早晚變成碎嘴子!”
連翹吓得忙捂嘴,眨巴着一雙小眼睛,滿是驚悚。
吱呀一聲!
開門聲讓三人齊齊地從大槐樹後探頭往胡同裏看。
裏頭第三家,走出來一個藍衫男人,男人是背對着這邊的,他站在門口,手臂卻伸向門裏,随着幾聲淺笑,他的手臂就挽着一位穿着碎花翠紗露水百合襦裙,梳着堕馬髻,妝容化的極其精致,滿頭珠翠的年輕婦人腰肢走了出來。
兩人一起相依着往胡同外走。
沈幼宜幾人這時也都看清了男人的長相。
若不是沈幼宜扯了她們一起掩身樹後,茯苓與連翹都要失聲驚呼了。
因為那個藍衫男人,正是外頭鬧得沸反盈天,說被她們姑娘給騙了感情的李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