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此一去一別經年
此一去一別經年
林臻意識清醒的時候身邊很吵。
像是很多人在争吵,還有很多人的吶喊聲音。
“少爺我們跟着他們嗎?
“撤離軍隊,歸還帝權!”
“唐太傅還在跪着嗎?”
“少爺!你不能再等了!”
“撤離軍隊,歸還帝權!”
“但現在就讓我們像喪家犬一樣逃跑嗎!怎麽能!”
“不是這樣說……”
“撤離軍隊,歸還帝權!”
“別吵了!”
……
林臻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被用一條黑布遮住了。
“少爺,她醒了。”林臻聽出來是小珍的聲音。
“江明俗。”林臻開口道。
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慶幸?疑惑?都有,雖然不知道怎麽一回事但總的來說還是慶幸多一點。
慶幸自己還在這個世界裏,慶幸自己不是一睜開眼睛就完全與那個人切斷了聯系,再也找不到她。
周圍忽然靜了下來,沒有人回應她。
林臻只好自己摩挲着支撐點,慢慢坐了起來,幸好沒有把她綁起來。
耳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有人靠近她了。
沒一會兒,她眼前的黑布就被解開了,這才看清自己的處境。
她像是坐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仔細一看其實是一個卡車的載貨車廂裏,車開得很穩根本就沒有什麽颠簸感。
一共兩排相對着的座椅,自己和小珍坐在一邊,對面的是四個神色各異的人。
其中三個人她是認識的,是江弦歌和唐俞斌,還有一個許久未見的金易青,見她看了過來,對她微微一笑。
而江弦歌和唐俞斌臉上的神色就有些奇怪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絲綢質感的長裙,長相柔美,看着她禮貌點頭微笑道:“你好,我叫聞雅意,是江弦歌的未婚妻。”
林臻對她也點頭笑笑,說:“你好我是林清荷。”
“我聽唐爺爺提起過你。是吧,江哥?”聞小姐繼續說,緩和着氣氛。
江弦歌對她笑笑,回過頭對上林臻的眼睛卻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林臻不知道自己從舞會上消失之後又忽然出現,肯定對于親眼目睹的江弦歌和唐俞斌兩人來說是不小的沖擊。
但話說回來,她為什麽沒有跟着常小果和林恩來他們順利返回到現世之中呢?
她依稀記得在蘇宣的手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時,她的耳邊好像聽到了一點似有似無的細細簌簌的聲音,像是水流流過草木的聲音又像是小草穿透濕潤的土壤的聲音的聲響……
“清荷,我聽明俗兄說你是在宴會上受驚吓暈倒的,你現在有沒有好一點?”金易青調整了一下坐姿,身子微微向前,關切地說。
林臻擡頭,卻看到了一雙溫柔的眼睛。沒有任何情欲的,只有滿滿的關心和擔憂。
她不是真的林清荷,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注定了無法回應這一份感情。比起第一次見面時覺得麻煩,到現在林臻只覺得抱歉。
林臻客氣道:“多謝易青哥哥關心,我沒有大礙。”
“建安!你叫我建安。你從前都是叫我……”說到這裏,他猛地停住,看着林臻疏離的眼神只覺得心裏一片刺痛。
林家沒落時,她被祖父逼婚,曾經哭着來找過他,要他帶着她遠走逃開這裏。但是他沒能做到,也沒答應。他不能離開都城,他心中有一片天地想要救更多人于水火,但唯獨不能救她……
可現在,他一直堅持的事情也一敗塗地。
到頭來,她與這個國家他一樣都沒有保護好……
還記得那天是一個雨夜,烏雲遮住了月光。她撲到他的懷裏,眼淚是滾燙的,雨水是冰冷的。
她哭着懇求他帶她離開,但他只能低着頭咬緊了牙。雨傘被風刮走,他無力地用盡全力抱住她。
不想看見她盛滿淚水的眼睛裏的恨意。
可最終她還是推開了他,說:“建安建安,你的心太大了,也太冷了,你甚至都不願意說句好聽話敷衍我。”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她擡起如同月光一樣的臉龐,輕輕對他笑了一下,說:“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那個笑容他也許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
江弦歌見氣氛不對,忙打圓場說:“确實是沒有大礙,不用太過擔心。不過我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個,易青,你真的決定要回去?”
林臻看向江弦歌,她記得被拉入到無相世界的時候,宴會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林臻皺起眉,“他們怎麽會找到皇帝的位置?”照理說應該是非常不好找的地方才對,但是江弦歌他們竟然沒有提前收到一點風聲。
此話一處,面前幾人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唐俞斌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弦歌,說:“不是那些人找到的。”
“不是找到的?”林臻疑惑道,如果不是被找到的,那就只有……
“是的,是皇帝自己主動聯系的松下景。”江弦歌嘆了一口氣說。
林臻一愣,她想過是不是俯身在常小果身上的那個人知道些什麽做的,或者是宋子年找出的,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是皇帝自己走出來的。
“皇帝究竟被藏在哪裏?”她問。
唐俞斌看了她一眼,開口道:“皇家有一條密道,錄史大夫都不曾知道。傳說開國皇帝的太子蒙冤死在了天牢裏,于是就在皇宮修建了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天牢裏秘密修建的廢太子的墓陵,皇帝……被我祖父藏在了那裏。”
居然是在天牢裏,怪不得宋子年翻遍了全都城都沒有找到。
可既然在都城裏如此危險又為什麽不找機會送出去呢。林臻看着面露菜色的唐俞斌。
“皇帝自己買通了看守的太監,去給松下景遞了口信,連聲消息都沒有和唐家聯系。陛下登基十多年,就有十年都是在暗不見天日的天牢之中的,是我們和外祖對他太過苛刻了,沒有盡到規勸之責……”
江弦歌低着頭,黯然神傷道。
他們當然知道幹脆一點把皇帝送出城、甚至送出國就當這世上沒有這個人是最穩妥的做法,但……但還是對恢複舊國抱有那麽一絲絲的指望。
“要不我也随你一起去吧。”江弦歌說。
“不行!”
“不可!”
“絕對不行!”林臻慢了兩人一步,因此顯得格外突出。
車廂的人不自覺地都看向了她。
江弦歌笑了一聲說:“你剛醒過來什麽都不知道,怎麽也和他們倆一樣?”
聞雅意看了一眼江弦歌,皺起了眉,“你哄我說是帶我去安全的地方,我不一樣跟着你什麽都沒說?你什麽意見都聽不進,林小姐自然是有她的看法,你不妨也聽一聽。
“阿意你不知道她,她可是……”他想把在宴會上的事情說出來,但又覺得不妥,停住了。
林清荷當時和那幾個人從宴會上憑空消失,會場上頓時一片大亂。松下景借口是他帶來的妖孽不由分說就想要把他抓起來,瞬間就和躲在暗處的他的人手交了火。那個別墅地形複雜,松下景那邊的士兵又熟悉地形很快就把他們逼到了一個角落。
就在他以為要赴死的時候,眼前忽然又出現一道白光,一些類似藤曼的柔軟樹枝纏住了他和俞斌以及剩下的人,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都城外的一個郊區。而眼前的就是被樹枝包裹着的、昏迷不醒的林清荷了。
她這個人說不定還真的是妖孽。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他跟易青打探過林清荷從前的事,果然和他認識的人完全是兩個性格。
江弦歌在心裏暗暗地想。
林臻摸摸鼻子,雖然她也想返回都城內去找蘇宣的下落,但是江弦歌如果這時候回去怎麽看都是送死。
她看着聞雅意投過來懇切的眼神只好硬着頭皮說:“我昏過去這段時間雖然不知道那個景先生做了什麽事情……”左右不可能是什麽對她有利的事情,不然她剛醒過來的時候江弦歌和唐俞斌不可能是那樣的眼神。
林臻看着江弦歌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了,連未婚妻都帶上了想必是發生了什麽會連累家人的事。她摩挲着下颌把想說的話潤了一遍色。
“江明俗,你認為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是什麽?”她沉思片刻忽然發問。
江弦歌微微一愣,說:“一個健全的制度、國之重臣和安居樂業的百姓。”
這樣的問題他小時候就不知道被外租問過多少遍,但他卻不知道林臻在這個時候為什麽這麽問。
他不禁看向林臻在幽暗的燈光下如炬的目光。
接着他聽見她說:“不對,那是盛世之下。而現在我卻覺得,是你。”
“是你這樣的,年輕有為的愛國之士,你的性命很重要,一時的失意并不能代表什麽。你的使命還沒有結束。”她接着補充道。
江弦歌眸色閃動,這樣的道理他又何嘗不懂?但是逃難就是逃難,連外祖那麽厲害的人都失去了希望選擇留下來,他怎麽能……
“我想唐太傅選擇留下來也是為了保住你。”林臻看着他暗下去的眼睛接着說。
“為了我?”江弦歌擡眼。他确實不理解外祖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走,他們逃了那些J國人就更有理由把他們一派的世家和勢力都拔除幹淨。
但他懇求他離開的時候,外祖只是走到了窗戶的邊上,看着窗外的人沉思了一會兒對他說:“我為這樣一個國家已經燃盡了血和淚,沒法再為再為新的東西付出什麽了。你外祖母也不肯走,你就帶着俞斌離開吧。你們要想安全離開還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江弦歌的眼睛漸漸潮濕了起來。
“公子,前面港口到了。”車子不知突然停了下來,司機在前面駕駛室裏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