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古涕淚不易青

自古涕淚不易青

聞雅意第一個站了起來,俯着身子從車廂裏面走到江弦歌的身邊說:“江哥我們走吧,好不好?你答應過我要護着我的……”

她握緊了他的手,生怕他還是一意孤行。她不懂什麽大義什麽慷慨赴死,她寧願眼前這個人自私一點、懦弱一點,只好在她身邊好好的活着就好。

江弦歌低頭看向自己的未婚妻濕潤的眼底,這是六歲就和自己訂下婚約的女子,從小到大他沒有給過一句承諾,但卻連累了她舉家逃難、離開家鄉。

這一次,他向溫情妥協了。不知過了多久,他同樣回握住她的手,啞聲道:“好。”

這一個字似力如千斤,聞雅意一下子就送了一口氣,笑了笑。

同時還不忘回頭看向金易青和林臻,說:“金公子和林小姐也一起吧?”

金易青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就第一個跳下了車,回身對車廂裏的人拱手行禮道:“金某就送到這裏了,海上風大,諸位此去萬要一帆風順,一切平安。”

說着,他的視線落在了林臻身上,希望可以看見她能露出一點不舍的樣子。

但林臻也跟着起身,帶着車廂的邊緣跳了下去,說:“正好,我也一起回去。”

開玩笑,如果真的坐船到了海外,還怎麽找蘇宣的下落,還怎麽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金易青神情有一瞬間的怔忡,接着就立馬沉下臉,嚴肅道:“胡鬧!你以為回去是幹什麽的!”

林臻皺起眉,對他這種強勢、忽視他人看法的态度很不滿,說:“我不是為你,我有事情要做,也可以不與你同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清荷!”

林臻不與他廢話,雖然是占了林清荷的身份,但卻也不必為了這個身份處處向他隐忍。

她看向正邁步下車回身接着聞小姐的江弦歌,說:“明俗兄,我有話問你。”

現在最要緊的是問清楚自己被拉入到五項世界之後,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自己怎麽忽然出現在車廂裏。

江弦歌清楚她要問些什麽,于是點點頭。

金易青還要上前說些什麽,被一旁的唐俞斌拉住說:“金兄,林小姐是心中有成算的人,既然她說要回去那就不是玩笑的意

氣話,你……你也尊重一下她的決定吧。”

“可是,她明明回去什麽也做不了!”金易青看向他着急道。

“金兄啊,你說這話就不太對,我說你這點就要改改。”唐俞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拉到一邊。

雖然他也不知道林臻為什麽不跟着他們一起走,但是她在宴會會場上露的那一手,就已經證明了她不是普通人,還是要提點一下他這個傻傻的金兄才行。

江弦歌和林臻走到一邊,看着林臻開門見山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麽。”

“自從你和宋小姐還有那些人從宴會上消失,就引起了一陣騷亂,松下景更是想要借口把我們全都按照妖孽同黨一起處理了。”

他說‘妖孽’的時候看了林臻一眼,咳了一聲接着說:“然後關鍵時刻你又忽然出現把我們幾人救下。”

林臻聽到這裏不禁驚訝說:“我救了你們?”她怎麽完全都不記得這一段。

江弦歌點點頭,說:“可能你不記得,因為你當時意識可能不太清醒,當時情況混亂我其實也記不太清,等回過神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一些樹枝,我們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掉入到陷阱裏了……”他努力回憶着,小心地措詞。

“樹枝?”林臻看着江弦歌,看對方眼中一片認真,半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江弦歌也看向她,說:“你不知道嗎?我們還以為……”

他咳了一聲,把脫口而出的一聲‘妖孽’吞了下去,說:“以為你是什麽能人異士。”

林臻皺起眉思考着,當時她是被蘇宣的法術迷暈了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當然也不會記得自己後面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不過她也只是個普通人,怎麽會有像是江弦歌說的那樣的能力?

“我昏迷了多久?”林臻頓了頓問道。

“快要半個月了。”江弦歌回答道,“你從在會場上救下我們,就一直被那些樹枝包裹着。我們把你半到安全的地方,也不敢請醫生只能希望你能自己醒過來,但是你一直都昏迷着,臨走前我們還商量着要不要帶上你,想着救命之恩最後還是決定帶上,那些人把我們的書店、酒樓都一一查封,還按惑民的罪名抓走了我外祖……”

他一邊說着,一邊握緊了拳頭。恐怕這種小刀割肉的感覺很不好受。

林臻沒有說話,只能跟着他的視線看向洶湧的海岸,雙雙沉默下來。

說到這裏她就已經全都懂了。但是對于她消失又重新出現的部分還是沒有理清,但是這些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為什麽沒有回到現世中去?是蘇宣的法術出現了問題嗎?不太可能,只能是……

只能是那些“樹枝的問題了。”

林臻回過神,等等,樹枝?

她從衣兜裏拿出來那個快要忘記的東西,那是她上次從天香閣裏醒來突然出現在她手裏的東西。

光滑的,褐色的,已經發芽了。長出了一些細碎、嫩綠色的枝丫,胡亂地糾纏在一起,變成了手掌大小,看起來脆弱得一掌就可以捏碎……

那是一顆不知道什麽樹的樹種子。林臻把它放在手心裏查看。

這個東西會有那麽大的力量嗎?

江弦歌看見了抽了抽嘴角,不禁問道:“這是什麽?”現在在他的眼裏林臻赫然已經變成了類似‘巫女’一樣的角色。

林臻搖搖頭,這個東西和她失去的記憶一樣,都是忽然出現和忽然失去的。

“可能……就是你說的‘樹枝’吧。”她說。

看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出來什麽特別的。林臻把它收起來。重新看向江弦歌說:“現在都城裏怎麽樣了?”

江弦歌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你真的要回去?”

“那天宋少爺和宋小姐一起從宴會上消失,宋子年就幾乎快要發瘋,不知道從哪裏查出來了你的身份,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僅僅半個月就在都城裏呆不下去。你現在回去肯定會引起他的注意的。”他憂心忡忡。

林臻卻拱手俯身行了一禮,道:“明俗兄有自己的抱負,我也有自己的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此一去經年,還望諸君保重!”

江弦歌同樣也回了一禮。

“那祝君亦保重。”

————

車子走了沒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司機走下車來對林臻和金易青說:“公子前面有搜查的隊軍/隊車子只能到這裏了,公子還是快點聯系先生的人吧。”

他只說了‘公子’,顯然是沒把林臻放在一起,怕是他也是在宴會上和江弦歌一起的人之一,對林臻還是很忌憚。

軍/隊?林臻和金易青對視一眼。怕是江弦歌說的,唐太傅被抓走之後學生自發舉行的游街抗議行動,皇衛軍抓了一些學生在城外拷打,一些人借此機會逃掉,軍/隊也有了機會在外搜查。

金易青開口對司機說:“沒關系,我們就在這裏下。”

說完他轉過頭對林臻說:“我跟你一起。”

沒辦法開車向前走,林臻也只好跟着下車。這一路上金易青都沒再和她說話,想必是唐俞斌跟他說了什麽,倒也讓林臻省了一些力氣。

林臻先跳下車,對身後的金易青拱手說:“不用了金公子,我們在這裏就此別過。”

“等等……你,你自己怎麽能安全回去,你不知道那些人的厲害,清荷!”金易青着急地站起來,抓住她的手。

林臻回身猛地甩開他的手,冷淡地對他說:“我不是林清荷,想必金公子已經清楚了。”

金易青縮回手,看着林臻的眼裏滿是負責的情緒,最後也只能說:“我知道……你要是想要幫忙就來天香閣找我,我沒在你就直接報我的名字就好。”、

林臻回過頭,對上他的深深的眼神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俯身行了一禮,就轉身在他的目光中離開。

這裏離都城還有幾公裏遠,沿路有一些村子,明明是白天卻沒有半個人影。

林臻不想平生事端,沒有走大路,而是去旁邊的小路繞過。

這些村子恐怕也是感受到了都城裏面的紛亂,躲起來避世。又或者……

又或者是這些村子已經被軍/隊征用,就是為了清理、尋找江弦歌一行人。所以無論怎樣,都不太可能于她有利。

但是蘇宣會在哪裏呢?

林恩來說這個世界是由因果構成的,那麽會不會她和林恩來被卷入到這裏并不是一個偶然?而小果恰恰是因為跟這個世界沒有關系所以才沒有被吸納進這個世界裏?

這個世界快要崩潰了……林臻猛地想起蘇宣在無相世界裏說過的話。

既然夢籠世界是由鬼的心志做支撐的,那麽因果世界是由什麽撐起來的?

因和果嗎……

“咔噠”一聲上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臻猛地停住了腳步。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二奶奶?您可真是讓我好找,宋司令可是思念你思念得緊呢。”韓銘的聲音跟着想起來。

林臻舉起手慢慢轉過身,身後的樹林裏果然站着韓銘和他帶隊的皇衛軍一小隊。

她還是把他們想得太簡單了,如果在城內沒有找到人肯定就會懷疑目标已經出城了,而在村子裏布下陷阱是遠遠不夠的,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那些空無一人的村子的不正常又怎麽會乖乖跳進去呢?

那些空村子只是個障眼法,真正的‘網’則是在這些小路中。

“江明俗他們人呢?”韓銘看着她只有一個人皺着眉問。

“已經坐船離開了。”林臻回答道,就算現在他們待人去攔也來不及了。

“不可能!港口都已經被我們控制……”韓銘看着她鎮定的樣子,還沒有說完就停住。

林臻挑了挑眉,這個韓隊長還是很聰明的。

“你們不是走的正常港口!”韓銘反應了過來。

“不對啊,那你怎麽沒跟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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