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朝忠臣跪國門

兩朝忠臣跪國門

為首的那個女孩子咬着牙看着韓銘,眼中的恨意愈來愈深,她剛要說什麽,就被身後的中年男人出聲打斷。

“小雪,走了一些心智不堅定的也是好事,不用太着急。”

男人說着,擡手推了推眼鏡,看着前方不遠處的韓銘高聲喊道:“韓隊長,你帶這麽幾個人怕不是來阻攔我們的,而是來拖時間的罷了。我們這些人就算離開一半硬闖你也是攔不住的,還是請韓隊長把路讓開吧。”

他還沒有說完,韓銘身旁的士兵就将手裏的槍上膛架在眼前,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了起來。

林臻坐在車裏,聽到“小雪”這個名字才終于想起來了什麽。剛才那個小雪說自己是司令府裏的人時她并沒有覺得奇怪,司令府裏那麽多人她不可能見過所有人。

但是“小雪”這個名字她還是聽過的,當時林恩來派寧玉來找她,她不放心先去找了崔媽媽,但是崔媽媽半途又被一個丫鬟叫走了,說是去拿一個犯事的丫鬟,那個丫鬟叫什麽來着?

“不好了崔媽媽,小雪受完罰竟然跑了出去……”林臻努力回想着記憶碎片,終于在腦海犄角旮旯裏翻出來這麽一句。

她就是那個小雪?林臻重新将視線投向不遠處那個女孩子身上。

小雪在中年男人說完就繼續舉起旗子向前走,邊走邊大聲繼續喊着:“還我主權!解除不平等公約!”

她身後的隊伍也跟上她的腳步,跟着她喊起來,一步一步向前走。

韓銘身旁的士兵傻眼了,想不到還真的有人會無視槍口的脅迫,他們擡起頭看向韓銘。

韓銘将手裏的喇叭扔開,将自己的長槍上膛對着天空開了一槍。

“砰!”

不遠處的學生隊伍腳步一頓,下一刻竟然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前排的人相互跨着手臂快步向前走,到最後竟然跑了起來!

“開槍吧隊長”韓銘身邊的副将說。

韓銘沒有說話,就在即将和隊伍相撞的時候,韓銘擡起手向後用力擺了兩下。

這是撤退的标識。

“向後退!”他說。

“隊長!”士兵們愕然道。

“我們幾個人當然攔不住何必浪費子彈,沒事景先生如果責怪我擔着。”他收起了槍杆,邊說邊向旁邊退。

林臻打開車門,卻被坐在一旁的士兵警告。

“小姐,你沒忘記你還是囚犯吧?”

林臻舉起手,對他向窗外示意。士兵奇怪地順着她的視線看向窗外。

忽然一根細長的樹枝從他腳下伸出來,将他整個人都頂到車子的頂棚上!

“啊啊——”他驚恐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慢悠悠地撿起掉在地面上的槍。

她打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轉身就混入了經過車前的學生游行隊伍中。

林臻散開頭發,用來遮住自己的臉,成功混進了隊伍的邊緣。

剛剛她也是忽然意識到,如果不能在這個時候逃脫恐怕她就跑不掉了。

韓銘是一個心思細膩、處處小心的人,他選擇放過學生放他們走過也許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但是他帶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可以放心。

而她,卻是一個外人……聽到他口誤的司機可以被替換下去,但是她卻不能。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一直清楚地看完全程的自己還活着見到景先生或者別的誰。

死于學生暴亂也許是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

所以她在意識到這一刻的同時就打開了車門,幾乎忘記了車上還有另一個人。也是在那一霎那,她忽然就清晰地聽見了心底那棵樹的聲音。

沙沙的聲音,像是風吹過枝葉,又像是水流劃過河岸的水草。

在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如何去控制這一股力量。眼看着那根細弱得像藤曼一樣的樹枝将那個士兵頂起來,她心底同樣也很震驚。

林臻走在隊伍中,跟着他們一起喊着口號,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上面什麽也沒有,但是在那一瞬間她卻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掌心裏傳來溫熱的觸覺。

這就是江弦歌見到的那根樹枝嗎?它是什麽?

林臻将手掌慢慢握成拳,先不管是什麽,只要能為她所用即可。

————

游行的隊伍一直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才看到了中央大街的标志性建築物——天門。

那裏早就圍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聽到游行的隊伍的聲音,在外圍看熱鬧的人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林臻跟着隊伍走到人群的前面才看到裏面究竟是什麽情況。

天門下站着一個男人,他站在一個飯店用的酒桌上面,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講。

那是金易青。

林臻朝那裏望了過去,金易青好似正講到高潮處,周圍的群衆專心致志地看着飯桌上滿臉通紅,情緒激動的男人。

“……買賣奴隸公平嗎!屠殺百姓公平嗎!會社公約公平嗎!既然我們的君父抛棄我們,我們為什麽不能推翻這個陳舊破爛的王朝!去創造一個真正屬于我們的,能給我們所有人床在一個公平的機會!”

他張開臂膀,在空中用力的揮舞着,嘴角則挂着一個笑。看着下面的人群,但視線又好像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他看向遠方,好像真的看到了這樣的一個時代到來。

人聲喧鬧,跟随着他演講一起爆發出激烈的呼喊:

“公平!公平!公平!”一時間群情激憤。

忽然,金易青的胸前開出了一朵紅花,身形晃了晃。

人群忽然安靜下來,看着那個男人面上的笑容不變,但身體卻慢慢仰倒,從桌子上面摔了下來!

“建安先生!”簇擁在一旁的人連忙沖了過去,想要舉起手托住金易青倒下的身體,但是離得太遠還是眼睜睜地看着他重重摔了下來。

金易青的身體倒在人群的眼前,口中不停地吐着鮮血,抽搐着。

這枚子彈穿透了他的心髒,一陣劇痛之後身子就一陣麻木,輕飄飄的仿佛免除了一切痛苦。眼前閃過那個人的笑臉,宛如昨日。

于是他笑了,嘴角帶着一抹笑永遠地阖上了雙眼。

“砰!砰!砰!”又是幾聲槍響,從人群的後方傳出來。

“是軍/隊的人!軍/隊開槍了!”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圍觀的人群瞬間躁動起來,外圍的人擁擠着往外逃,面對槍口的死亡威脅沒人會不害怕。

林臻跟着的學生們自發組織起紀律,引導逃竄的人不要驚慌避免發生踩踏。

沒過一會兒,遠處又接着傳來了幾聲槍響。

沒有痛呼哀嚎,也沒有驚叫聲,像是只是為了震懾住衆人。

“這些人把我們當成什麽!”林臻身邊的一個青年握緊拳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說。

伴随那幾聲槍響,天門下的人群自動向兩側讓開一條路,一輛軍用的汽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滴——滴——”鳴了兩聲汽笛,兩側車門被打開。

第一個下來的正是一身正裝的景先生,而跟在後面的兩個老人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在場的所有學生幾乎都認識,他的照片被貼在了各個學院中,滿城大家幾乎一半以上都是他的學生,說句桃李天下并不為過。

他就是唐家現任家主,兩朝首輔——唐宗瀾,也是唐俞斌的祖父。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同樣氣度不凡的老夫人,攙扶着唐太傅的胳膊,是他的妻子,都城內第一家女校的校長高女士。

他們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束縛,甚至着裝都十分得體、幹淨,跟在景先生身後下了車。

周圍的學生有些難以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說不出一個字,他們正是聽說了唐先生和其夫人被抓走才舉行的游行啊。

“大家好!”景先生見周圍鴉雀無聲,拍了拍手打破有些凝滞的氣氛。

“我知道各位都是憂國憂民的棟梁之材,前段時間正是因為一些誤會才會讓大家在今天聚在這裏。所以我今天帶唐老先生和他夫人來正是要解除這個誤會!”

“來唐老先生,走向前。”他伸出手對身後的兩人随意地說,“我們準備在都城新建一個國民學校,原本是請唐先生和夫人去我們的學校當特聘教授,唐先生慎重地考慮了三個晚上才終于同意,特意準備要在大家面前宣布這一個大好消息!”

他寬大的衣服袖子向前一甩,看着面前這群學生難以置信的一張張臉。面上慢慢露出一個得意至極的笑容來。

“唐太傅……”站在最前面的雪兒向前踉跄一步,“唐老先生,您不能……”她手裏拿着的旗子垂落在地上,失魂落魄道。

身旁的學生拽住她,緩了一口氣勸道:“可能是唐老先生是被逼無奈……”

可是這麽多人冒着生命危險來到這裏,還有人不惜死在槍下,輕輕一句被逼無奈又怎麽能讓人接受?

唐太傅輕輕拍了拍一旁妻子扶着他的手,對她笑了笑,跟着走向前,對景先生要求道:“我能走到天門下面說嗎?”

景先生大方應允道:“當然可以。”

“請!”

唐先生輕輕掙脫了妻子的手,跟着讓開的路走了過去。仰頭怔怔地看着頭頂的白玉石門,久久沒有說一句話。

所有人都衆星捧月一般望着前方那一小塊空地上站着的人,等待着他說一句‘不是這樣’,便一起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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