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巨木谷林金烏引
巨木谷林金烏引
高夫人高明月從車的另一側撥開人群也走上前,上前挽住了丈夫的手。
見他愕然回頭望過來的眼睛溫柔地笑了一下,說:“我跟你一起,明明是我跟你一起做的這些事到頭來可不能叫你一個人占了名頭。”
唐太傅眼睛逐漸潮濕,他轉頭緩緩看了一圈圍在周圍的學生,低下頭竟然忍不住掩面垂淚。
天空中一大片陰雲遮住了陽光,天地只見變得格外陰沉,似有悲涼的氣息悲涼彌漫開來……
白發白須的老人的腰背有些佝偻,抓着妻子的手,站在國門下無聲地哭泣着,重新面向面前着一座雄偉的盤龍石門腳步一頓,雙膝下沉猛地“咚”的一聲跪了下去。
高夫人放開手,跟着俯身跪在了一旁。
唐老先生滿是溝壑、蒼老的面龐淚流滿面,面朝着天門後的皇都怆然開口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唐之宗瀾,賜號清平,人品貴重,兩朝首輔,德可比先賢,功更甚前聖;皇太子玟祥年歲尚幼,外有竊賊,內勢不穩,帝壽降至,望重臣悉心輔弼,同扶社稷,複海內清平,民有所安,萬邦鹹服!”
他幾乎着哭着大喊,從先帝駕崩前的遺言念到皇太子登基的任命聖旨,周圍的學生也從一開始沉默地聽着到後來跟着低聲啜泣了起來。
“臣!辜負聖恩啊!”
他呆呆地望着不遠處的皇門,伏倒在地,頭重重地磕在滿是黃沙的地面上。
周圍的學生們也跟着跪了下來,哭聲幾乎響徹了整條皇門街道。
“你們,這是做什麽!”景先生環顧四周盡是跪伏的身影,又看着空無一人的天門下,疑惑又有些惱怒。
但是沒有人聽他的話,也沒人将他放在眼裏。
景先生快步向前一把抓起中心的唐宗瀾,說:“我原本還敬你是位國士可以為我所用,現如今你們是準備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是不是!”他大聲喝道。
“倭人!放開唐老先生!”周圍學生瞬間暴起,沖上去将松下景拉開,扯到人群中,瞬間身材矮小的景先生就被憤怒的學生吞沒。
景先生帶來的士兵反應也很迅速,見恐吓沒有效果只能加入到人群中去,卻不敢貿然開槍怕打錯了人。
“啞——啞——啞”
……
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一大群烏鴉,一只接着一只停在天門之上,叫聲極其刺耳,歪着頭看着下方的人。
沒一會兒白玉做成的天門上就站滿了漆黑的烏鴉,看起來很是不詳。
然而天門下的人完全沒空注意這些,只有林臻從混戰中抽身推到角落裏,擡頭看向那些鳥。
林臻在江弦歌的書店裏查過一些資料,在這個時代裏,烏鴉并沒有像在她的時代裏多了那麽多不好的名詞。相反,是一種據說可以帶來神旨的鳥,傳說有金色烏鴉飛過的田地一定會迎來大豐收。
天門下的混戰很快就結束了,一直跟在景先生車後的韓銘擠了進去,沒有和那些士兵一起去争奪景先生,反而捉住了一旁的唐太傅朝天開了一槍,幾乎立即就震住了一衆,成功将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景先生解救了出來。
“殺了他們!把這些人都殺了!我不管什麽狗屁學校什麽計劃!立刻!立刻把他們所有人都剿滅!”景先生被攙扶着坐進了車內,捂着血流不止的頭,滿是灰塵的臉上猙獰無比,目露兇光,回過頭對韓銘大吼大叫道。
景先生帶來的士兵立刻就将整條街圍了起來,韓銘猶豫了片刻也轉頭對身邊的副将下令将部隊都調來。
天邊轟隆隆得響起一道驚雷。陰雲重雷聲滾滾……停在天門上的群鴉頓時四散飛走,在驟然暗下來的天際留下一群飛掠而過的黑色影子。
單方面的屠殺又一次在天門下上演,随着第一聲槍響,唐宗瀾依舊跪在地面上拉過一旁的小雪,對她說:“孩子,快逃!”
但,那些人根本來不及逃跑,所有移動的物體都成了鮮活的靶子。在連發的步槍的槍口下,不過短短幾分鐘,數以百計的年輕的生命就永遠倒下。
這是一場屠殺,像屠宰場用□□宰殺豬羊,但更加殘暴。
有一些J國人甚至抽出長刀将逃脫不及的百姓和學生從頭部刺進去、串成串兒,或者輕輕劃破腹部,任由着肚腸流了一地……
不過百餘米長街,卻在僅僅幾刻鐘內就變成煉獄,連哀嚎聲也被狠狠擊碎。
林臻在烏鴉向天空飛走、暴亂還沒開始前就躲進了一家商戶內,除了她還有幾個學生和商戶裏原本就在的人。
老板将大門緊緊關閉,門闩插上,幾個夥計堵着大門。只能聽外面一陣哀嚎和邦邦砸門的聲音。
沒一會兒,聲音就停歇下來。
夥計猶豫着将門板打開一條細縫,還沒有細看,就被迎面而來的槍口怼着胸口連開機槍倒在門板上。
“他媽的!開門啊!”外面的人在喊。
外面的人用刀插進門縫裏,很輕松就将大門別開來,把厚重的木門連同倒在門前的屍體一起一腳踹開,
伴随着門板‘咚’的一聲倒在地,十幾個士兵殺紅了眼,跟着一起沖進了店內。
不大不小的門店裏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倒在門口奄奄一息基本已經沒了氣息的夥計。
滿身是血的士兵一把提起那個夥計,詢問有沒有逃進來的學生。他們喘着粗氣,極度亢奮不已,其實根本管不來是不是學生。
被拽着衣領提起的夥計早就氣若游絲快要氣絕,根本回答不了,只是像一個破布一樣被提起來甩來甩去得玩弄。
這些玩得起勁的士兵并沒有看見一根細小的、像小草一樣的細枝輕輕地纏上了他們的腳。
林臻跟着其他人躲在一樓的雜物間內,透過門板的縫隙和門鎖孔向外看去。
“他們敢公然屠殺百姓!”一個男學生壓着聲音憤然地說。都城內不光只有景先生一個勢力,雖然他和宋子年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但是同樣擁有軍/隊的人大有人在的,按照公約他怎麽還敢光天化日地屠殺百姓群衆!
“因為他們受到了皇帝陛下的首肯。”另一個學生垂下頭說,根本不去看外面的慘狀。
“什麽首肯……”男學生只說了一半就猛地反應了過來。
皇帝陛下被他們抓在手中,自然是光明正大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了,就算他們現在逃了出去到其他地界求救,恐怕也會被當成反叛鬧事者。
“那現在怎麽辦?”其他人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出……”
話還沒說完,雜物間的門就被一個之前從沒有看見的女學生打開。
那個女學生好像是暴亂還沒開始之前就拉他們幾個躲進來的,她打開門走了出去,卻回頭對他們說讓他們繼續躲在裏面不要出去。
在他們看不見的一個角落裏,有一只樹枝輕輕地抵住了門……
而那個女學生居然就從十幾個士兵中悄然走了出去,好像沒有一個士兵看見她。
他們也試着推開雜物的門,卻發現重若千金似的。
同學你先別走啊!
……
林臻重新走到街上,此刻的長街上已經是一片血海。
牆壁、石階以及天門的兩根石柱上到處都是噴濺上去血,腳下的沙土地也似乎吸飽了血液變得粘稠。
到處都是死屍……
林臻小心邁過一具具屍體,但是因為實在是太多了,還是會不小心踩到一些肢體。她看向前方,那裏有一只金色的烏鴉停在路兩旁的石燈上,盯着她,好像在催促着她跟上。
剛才降落在天門上的鴉群并沒有全部都飛走,其中有一只有着金色羽翼、頭上還有一撮赤翎的烏鴉留了下來。
它像是一道虛影,叫聲也與一般烏鴉的叫聲不同,很有穿透性。
林臻注意到它看向自己,于是向它伸出手,赤翎金烏站在高處盯着林臻看了一會兒就向下俯沖,在空中撲騰幾下翅膀作緩沖,輕巧地踩在林臻的肩上。
它雙爪站在林臻的肩膀上,喙吻輕輕觸碰林臻的額頭。
一瞬間,林臻就感覺到一道溫熱的氣流淌進心底。眼前像是有一層迷霧漸漸消散。
世界忽然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視之內變得更加清晰明了,而且面前的每個人身上都籠罩着一片朦胧的霧氣。
就像是她在丁夏身上看到的那樣,長街上的人都籠罩在一片黑色的霧氣中。
林臻跟着金烏繼續向前走着,走過屍體堆積成山的天門下,在那裏林臻還看到了小雪、唐老先生以及唐夫人的屍身被士兵們翻了出來,用長□□透挂了起來。林臻不忍看下去,快速越過那道門。
忽然身邊的霧氣就越來越濃重,重到看不清周圍的房屋和地面。直到後來她整個人甚至完全被黑霧所吞沒,只能看見前方不遠處金烏身上發散着的光。
就像是夜晚海上的引路燈一樣,引領着她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林臻身周的霧氣逐漸散去,氣溫驟降,等到霧氣完全消散林臻才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個無人的谷間林間。
近在咫尺的是一片高度幾乎聳入雲端的樹林,無數的黑色烏鴉在林間掠過,只留下一連串怪異的叫聲。
“啊——啊——啊——”
在整個山谷回蕩不絕。
而剛剛還在她前方引路的金烏已經不見,林臻站在原地四處看了看才決定向前走。
前方的路霧氣很大,是正常的白霧,很冷。路兩旁的古木如同一座座沉寂的墓碑,在悠悠冷霧中只向她展露了巨型身體的一部分。
越向前走氣溫越是逐漸升高,等到完全走出這一片巨木林,林臻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巨木林外是一片黃沙,天上沒有太陽,但是奇怪的是天光大亮。只不過發光的地方不是天空上,而是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林臻不知怎麽心跳忽然加快,向着發光的地方拔足跑了起來。
她頭上的空中時不時有一兩只黑鴉飛過,越過她,它們跟她去往同一個方向,像前方有什麽東西吸引着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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