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花玦衍此前已放出風聲,現在北域的大妖們應該都已知曉他的歸來。

妖王被殺,領域內不能一日無主。

前任妖王已死,新妖王的誕生,必然伴随着激烈的厮殺。

因此,花玦衍讓黃既之和袁黎先行離開,自己則留下來,等待北域的萬年大妖們尋來。

北域領主的奪位之戰持續了幾天幾夜,最終花玦衍勝出,打敗其餘人,戰到了最後。

他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記得醒來時,黃既之告訴他,自己當時靈力透支,摔倒在地,被他和袁黎拖回去後整整昏睡了一周。

花玦衍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既之,修還活着……快去找他,把他找回來。”他回北域後一心尋仇,此刻才想起,那個被自己一手養大的人。

“離開北域前,我贈了他另一條赤砂绫。如今,那條赤砂绫未歸……說明他還活着。”花玦衍如今說話,胸腔會伴随着劇烈的疼痛,但他忍耐着,沉聲說道,“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重要之人。”

黃既之聞言颔首,正打算轉身,一旁的袁黎卻突然淡淡開口,“都主府被燒那日,我見過他。當時他死裏逃生,異常慌張。我問他去哪兒,他說想回南域,我便……護送他出了北域。”

花玦衍随之一愣,本想否認,卻欲言又止。

修回南域了?怎麽可能?明明當初怎麽趕他都不肯走……

但仔細一想,花玦衍又不确定了。畢竟,一萬年的時間太長,都主府又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倘若修不回南域還能在北域待多久?

他要是留在北域,那就等得太苦了……

不管如何,找到修以後,定要好好補償他。

“他既跟了我,便終生是我的人。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回到我身邊。”花玦衍頓時雙眼猩紅。

-

南域。

季淮阡不知道自己究竟閉關修煉了多久,大約是修煉到萬毒功法的第七階境界時,他出關了。

自返回南域以來,季淮阡的靈力正以可怕的速度,飛快提升着。出關那日,他在衆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順地擊敗了當今的毒蠍族族長。

族中人在各位堂主的帶領下,紛紛朝季淮阡單膝下跪行禮,“屬下參見新任族長!”

試煉場上,季淮阡周身泛起藍黑色的靈力,背後顯現出的蠍子圖騰威武而霸氣,由靈力幻化而成的蠍尾高傲地揚起,尾尖末端燃起濃郁的黑霧。

而他的手下敗将、他的祖父、毒蠍族的老族長,緩緩倒在了地上。季淮阡餘光瞥見,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唇角似乎有些上揚,臉就這麽側着貼在冰涼的地上,望向他,慢慢地閉緊了雙眼。

季淮阡清楚,自己明明未下殺招,可那日以後,這個老頭卻病了,自此一病不起。

他徹底咽氣當晚,季淮阡坐在床沿陪着,爺孫倆彼此凝望着卻不講話。

直到床榻上白發蒼蒼的老者,忽然回光返照,慢吞吞地開了口。

“我想……我确實是做錯了。”

“我對不起你娘、你爹和你,終究是虧欠了你們太多太多。”

“你今後想做什麽,便放手去做吧。”老者萬分眷戀地盯着季淮阡,極力瞪大愈加沉重的眼皮,“我季家的子孫,本該潇灑過一生……我将會,永遠為你祈福,只願你今後順遂安康。”

聞言,季淮阡的眼皮輕微發着顫,這一刻,他總算張嘴,念出了那聲已經在內心深處反複溫習的稱呼。

“阿……阿爺。”

塌上之人笑着回應他,眼眸卻逐漸渙散着,呼吸永遠的停在了那一刻。

季淮阡明白,自此,這世間,再也沒有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一滴淚,悄然落于季淮阡的手背,他随即擡手,替自己的祖父合起眼皮。

祖父離世後,季淮阡緩了幾日。他現如今是南域毒蠍季家的家主,族內的許多瑣事皆需要他處理,他只好暫時先扛起這份責任。

期間,他也曾偷偷潛入過北域。

有時候,季淮阡真的很想不管不顧,丢下南域那幫子人,不做毒蠍族的族長,而是回到花玦衍身邊,繼續做那人的侍從。

可每每來到都主府附近,季淮阡又會臨陣脫逃。時過境遷,距離他逃出北域、返回南域已然過了一萬年之久。

花玦衍早就不是北域少主,而他也不是曾經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孩。

季淮阡擔憂、畏懼、茫然,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貌,去見花玦衍和黃既之。

在他閉關的這一萬年裏,妖界四域發生了許多事情,件件均是大事兒。

百花都出現變故的三百年後,花玦衍歸來,在北域殺了幾天幾夜,除了報仇雪恨外,還奪下了北域妖王之位,順利成為妖界歷史上,年紀輕輕就繼位的妖王。

這一戰,令花玦衍的威名響徹百花都,那日之後,百花都便流傳着“血洗北域百餘裏,誰人不識花玦衍”這麽一句話。

此外,季淮阡還了解到,北域新任左使,是黃既之。而右使,是袁黎。

季淮阡在打聽到袁黎就是北域新任右使的時候,內心莫名覺得空了一塊兒。至于別的、關于四域的其他大事兒,季淮阡忽地沒了興致,沒再打聽下去就回了南域。

一時之間,他像是失了方向的蒲公英,不清楚自己此後将飄向何處。

直到鄭竹岐向他禀告起外界的事兒:一萬年前,自妖界之主逝世後,南域原本的妖王昊觀繼位,成為了當今妖皇,而南域現在的妖王名叫秦項。

“妖界之主若逝去,需要由四方妖王中的最強者頂上,成為新的妖皇。因此,缺失了領主的某一領域,就要産生新的妖王。”

鄭竹岐細心地為自家主子解釋道:“妖皇昊觀繼任不久,便發生了人妖大戰。戰後,兩族達成協議,人與妖和諧共處。為維護人妖兩界的和平,當時的妖皇與四方妖王以及仙門百家的門主共同在人妖兩界的出入口設下結界。妖族進入人界或人界修士進入妖界時,體內的靈力均會被封住半成。”

季淮阡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聽完鄭竹岐的一長串話後,他木讷地問道,“如此說來,為了維護人妖兩界的和平,妖皇……以及四個領域的妖王,需要時不時聯系彼此。”

鄭竹岐有點好奇:“大人此言,何以見得?”

“既然結界是他們一同設下的,平日裏,必然少不了聯系。”季淮阡突然念叨起來,“那我……我想,成為南域的下一任領主。”

這樣,他便能夠,名正言順地,與那個人重逢了。

想成為南域的妖王,季淮阡深知自己還不夠資格。歷屆的南域之主,毒術至少達到萬毒功法的第九階,乃至最後的第十階。

此時此刻,他需要做的,是閉關修煉。

又是整整一萬年過去。

北域。

“右使大人!最近北域的集市不太平!急需您做主!”負責傳話的下屬動作熟練地沖進右使府,單膝重重跪地行禮,大聲禀告着。

袁黎見狀,皺起眉頭:“都主他人呢?”

“都主大人今日又出門往南域去了,左使大人跟着去的。”講起這個,下屬簡直欲哭無淚,“現如今,能出面解決這件事的,只剩下右使大人您了啊!”

“……本使真是欠他的!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又走了!留我獨自一人!北域的瑣事,難道都歸我一個人管嗎?!”袁黎将手中的書猛地扔在桌上,伸手指天大罵。

遙想當年,花玦衍如此爽快地安排他做這北域右使,原來就是想讓他做苦力!然後自己整天帶着黃既之四處逍遙快活!!

下屬聞言連忙奉承道:“那是!咱北域,可萬萬不能沒有右使大人您啊!”

與此同時,南域,潮落閣。

“都主大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潮落閣閣主如今,只要一看見紅色身影出現于眼前,便感覺頭昏腦漲。

花玦衍優雅地拂去衣袖上的灰塵,緩慢擡眼,“怎麽?本座不能來?”

“當然能!必須能!”潮落閣閣主慌忙回應着,生怕惹得這位大人不悅,從而小閣不保,“又是問他的事吧?”

“我對天發誓,我是真不知曉!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我不可能參悟到這麽多,哪怕知道也不能說太多,否則會遭天譴的!”

眼看着花玦衍逐漸黯淡的神色,潮落閣閣主終究沒憋住,“但是!但是我最近又算了一卦,你們或許……會在不久後重逢。”

“真假?”花玦衍眼眸忽地再度亮起,卻仍是沉住了氣。

“當然是真,信不信由你。”潮落閣閣主平生最忍受不了他人質疑自己的占蔔之術,他雙手交叉環胸,反問起花玦衍,“倒是你,一個北域妖王,天天不幹正事,在我們南域竄來竄去作甚?”

花玦衍朝他瞥了一眼,冷聲道,“本座尋人,你不是知道麽?”

潮落閣閣主頗為無奈地抿了抿唇:“……”

對,差點忘了。

他就是為了找人,才三天兩頭到潮落閣煩自己的!

“你且忍一忍,這段時間別來潮落閣找我了。就這麽安心地等着吧,反正,你們也快要見面了。”潮落閣閣主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