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醒醒,醒醒,魂歸來兮……”

梅辛怡從一片混沌裏面轉醒過來,就看見何貞正站在眼前,手裏還拿着一支用空的醒神劑注射器。在動起手來之前,何貞馬上快速地退後了一步,伸手堵在身前,打斷梅辛怡的動态。

“別動手,先聽我說!”

梅辛怡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編吧,我聽着呢。”

“這不是為了能讓我們光明正大地留下嗎?”

“你從頭到腳,哪裏配得上光明正大這幾個字?你不虧心嗎?”

她完全不要臉的,撇撇嘴懶散回答:“反正現在我們能留在賽家了,可以近距離……甚至負距離觀察劇情走向,這全是我的功勞,不用謝。”

“……”梅辛怡又一次被她整無語了,火也沒發出去,只好回歸正題,“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家的那個大奶奶,就是賽老大的媳婦兒,我懷疑她是個妖精。”何貞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梅辛怡推開她一些,“還用你說?正常的NPC能把我們控制住嗎?不過……如果是高武世界,其實也有那種武林秘籍,有攝魂取魄一類的招法,但是這裏不是個高武世界!也不算是一般的低武世界,倒更像是……怪談世界,發生什麽都不好說啊。”

她把昨晚上發現的一切,簡單跟何貞複述了一遍,對方沒有太驚詫,看來也是吃過見過的。沉吟了一會兒,何貞斟酌着回答:“那個老太太,多半是死了沒錯,之前你看見的是不是鬼魂……那不好說,我們确認一下吧。”

“怎麽确認?”

何貞沒等回答,房門被從外面打開了,胡靈秋俏臉含煞,倚着門抱着兩臂,十分不滿地嚷:“幾點了還不起來幹活?有你們這樣當丫鬟的嗎?”

被副本裏的角色鉗制,梅辛怡很不爽,但是看到何貞乖巧地出門,真的像個小丫頭一眼雙手垂在身前,揪着圍裙,期期艾艾地說:“大奶奶我錯了,我馬上就去做飯。”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看得梅辛怡都恨不得豎起大拇指。結果進了廚房又傻眼了,看着簡陋的古代爐竈,梅辛怡撓了撓頭,“我不會用這個,我是戰鬥人員,你讓戰鬥人員來做飯,這不合适吧?”

“沒事,我會。”何貞拍了拍胸脯,一撸袖子,露出兩截小臂,“我以前泡過一個禦廚,學過兩手,做飯肯定是沒問題啊。”

現在,梅辛怡終于體會到白流蘇那句:雜學在副本裏很重要是什麽意思了。她跟着蹲下,看着何貞熟練地生火,問她:“你做過多少副本任務了?”

“那我哪記得住?”她站起來,在簸箕裏挑挑揀揀,撿了幾根青菜,“你會記得自己嚼過多少口香糖嗎?”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終于能好好觀察整個賽家上下的成員。老大賽世簡目前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一個了,皂衣博帶,氣質儒雅,看來就是個讀書人。夫人胡靈秋雖然有點不正常,但是起碼可以确定是活的,而且美豔端方。就是有兩副面孔,私下裏冷豔厲害,面對賽家人時就溫柔多了。

至于老二賽長生嘛……梅辛怡偷眼看了看他,他不太好說。表面上沒有什麽不妥當,好像只是個面癱而已,不過昨晚他一直沒回來,不知道把那兩具殘屍弄哪去了。直到天将亮時才姍姍趕回,身上的衣裳全是血,已經洇透了,老遠一看簡直恐怖。

老太太鞠金花不跟家裏人一起吃飯,她已經很久沒踏出房門了。對外只說得了疾病,一直都在尋訪名醫。

何貞把飯菜裝進食盒裏,還在複盤昨晚的經過,“我們應該派一個人出去,跟着賽家老二,他那條支線肯定很豐富。”

梅辛怡翻了個白眼,“你一個被NPC迷住的人,還有臉講這個?我倒是想去,但是誰去調查鞠老太太的支線?”

何貞又想了想,“也對,我們得一條線一條線地查,不能貪多。我看我們就先集中到老太太這邊吧。一會兒送飯過去,我得好好地檢查她一下。”

梅辛怡挺好奇,“你打算怎麽檢查她?”

“如果說她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縷幽魂的話,肯定很多地方會露出馬腳……”何貞眼珠亂轉,抓起了裝調料的幾個小碗,幾大勺的食鹽撒進湯裏,還覺得不夠勁兒,抓起碗來,挖了半碗進去。

梅辛怡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這是……希望老太太喝了直接起飛嗎?”

“如果她是鬼,那應該沒有味覺的。”何貞又轉頭四下看了看,抓過來一串幹辣椒,搓成一大把,撒進菜裏拌了拌。一手醬油一手油壺,統統往飯菜裏倒,最後整了整賣相,把食盒裏黑黝黝、紅燦燦的幾盤子東西擺得還挺整齊。

兩個人提着食盒進了鞠金花的卧房,老太太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圈椅上。她臉色慣常的蒼白,沒什麽血色,眼光也不太靈活,但除此外沒有不妥當的地方了,實在難以相信眼前的不是個活人。

何貞又演起來了,乖巧地把幾個小碟子擺在桌上,攙扶着老夫人到桌邊。

趁着攙扶的工夫,何貞摸了摸她,她的身體摸起來軟綿綿的,隔着厚重的衣料,确實不太像皮肉骨骼的感覺,倒像是……摸着厚厚一沓子宣紙。

老太太執起筷子開始吃飯,兩個人都有點傻眼,就看見她是一點異樣也沒有,青菜上焗滿了鹹鹽,湯盆裏舀一勺,格楞楞都是鹽粒的響聲,老太太卻全不在意,照常慢條斯理地吃了個幹淨。

何貞暗暗挑起大拇指,這兩下子,就連他們這些能耐通天徹地的員工,恐怕也沒幾個能做到。可是梅辛怡覺得,這似乎也不算什麽進展,鞠金花肯定不是個活人,要想推進她這條支線的劇情,需要的是深入挖掘表象下的細節。

“老太太,你的頭發亂了,我幫你梳梳吧。”何貞又開始整活了,她把鞠金花攙扶到銅鏡前,看了看妝臺上的東西,開始翻箱倒櫃,找到了幾朵陳舊的絹花,還有大概是鞠氏年輕時用的首飾和衣裝,把她一頓捯饬。

整個過程裏,梅辛怡都在旁邊睜目結舌,既幫不上忙,也說不出話。轉眼間一個老妖精就誕生了,就看她花白的頭發上簪滿了花,流光溢彩好不熱鬧。上身一件藕紫绫襖,下面一件葡萄綠的長裙,臉蛋兩邊兩團豔麗的胭脂紅。

何貞掌着鞠金花兩肩,把她釘在銅鏡前,讓她看着鏡子裏自己這幅尊容,“老夫人,怎麽樣,我梳得好嗎?”

鞠金花對着銅鏡看了看,還是面無表情,呆滞地點點頭,說:“好好,好。”

何貞聳聳肩,用目光與梅辛怡對視了一眼,好像在說:你看,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

“娘,外面來人了……”大爺賽世簡從屋外進來,忽然聲音澀住,震驚地看着自己的老母親,喉嚨裏嘶嗬一聲,差點仰天跌翻過去。

“我、我娘她,這是幹什麽?”

何貞馬上眼也不眨,就開始編瞎話,“老夫人說想捯饬一下,讓奴婢幫她梳梳頭。”

賽世簡愕然了半天,“我娘她……年輕時候就行走江湖,也不愛打扮吶,怎麽年過六旬反而愛美起來了?”

何貞馬上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爺這您就不懂了。”

“是嗎?”他還是游移不定,看着鞠氏老太太驚悚的模樣,表情跟見了鬼差不多。

梅辛怡在邊上打個岔,“大爺,您有什麽事?”

“哦對了。”賽世簡這才猛然想起來,“娘啊,石家派家丁來了,說石家遷回來了,我們兩家的婚約該履行了。”

鞠金花點點頭,開口說:“你們先過去,娘我馬上就去。”

“那您……”賽世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老太天,“您別着急,打扮好了再出門不遲。”

“快快!”看着大爺走了,何貞趕緊招呼梅辛怡過來,兩個人一起手忙腳亂地把鞠老太滿頭的簪花珠翠拆掉,換回了平時的衣裳。

“你聽到沒有?劇情往下進行了,不知道是賽家哪一個要成親了。”

梅辛怡沉吟着說:“應該是老二賽長生吧,要是準備婚禮,我看我們兩個要忙起來了。”

來的這個石家的家丁,還是個年輕的小夥計,不過梅辛怡一看他就微微愣了,這個小夥計模樣一般般,沒有什麽新奇的,但是皮膚顏色靑虛虛的,乍一眼就很不正常。他向着賽家幾個成員規規矩矩地交代:

“我家小姐今年一十七了,到了出閣的年紀,之前聘書也下過了,老爺和夫人想問問,能不能盡快把禮書列出,一切手續都能從簡,盡快到過大禮的環節?”

他說的這麽急,大爺賽世簡有點納悶,看了眼弟弟長生,“兄弟你怎麽想的?”

木楞的長生什麽表示也沒有,一俯身,“長兄如父,全憑大哥做主。”

賽世簡又看了看媳婦,“夫人啊,你覺得呢?”

胡靈秋恢複了成柔順舒婉的模樣,跟在梅辛怡兩個面前完全不同,低低的聲音跟丈夫說:“我看挺好,長生的年紀也不小了,早晚也要成家,不如就把小姐迎娶過來,好好地過日子。”

賽世簡其實心裏挺猶豫,賽宅目前的問題還沒解決,可以說是個兇宅也不為過,但是這條原委又不好說出口,總不能跟人家說,我們家鬧鬼,現在不方便迎娶吧?只好硬着頭皮同意,許諾擇定良辰吉日,盡快嫁娶。

把石家的家丁送走,大爺就開始長籲短嘆,“妻啊,你說咱們家眼下這個狀況,真的适合辦喜事嗎?萬一人家石家的小姐過來,再出了什麽事,我們如何跟人家交代啊?”

胡靈秋安慰他,“雖然咱們家确實出了些怪事,但是都出在外人身上,咱們家的人都完好無缺嘛,我看沒事。而且沖一沖喜,說不定母親的病也好了。”

賽世簡只好答應了,但還是忍不住地嘆氣。

梅辛怡站在後頭,心裏偷偷地哼笑了一聲,想着:那是當然了,你們家也不知道有幾個活人,剩下的都是妖魔鬼怪,可不是出事都出在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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