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左廊州

一年後 廊州江左盟

還未到辰時,廚房裏已經飄起了炊煙袅袅。只是,裏面的景況卻有些怪異。

“這……姑娘,您還是別動手了,這些事情,就由老婆子們來吧。”一個廚房大娘頗為拘謹的搓着圍裙人。

風荷沒有說話,雲輕雲淡對視一眼,笑得溫柔可親。“大娘哪裏話,我家兩位小少爺想念主子的手藝,只是勞煩大娘離開一會兒罷了。這耽誤不了的。”

幾個廚娘面面相觑,誰也不信這天仙似的姑娘會下廚,況且,她們還受了他人的囑托。

風荷皺了眉頭,按道理,她是江左盟的貴客。這些奴仆對她應當順從才是,只是她再此已經僵持了半刻,廚娘怎麽也不願她入了廚房。眼底不由浮現了一兩分不悅。

她當初讓兩個孩子跟随梅長蘇讀書,只是他一個盟主想要穩住江左盟,自然也是費盡了心力,不能日日呆在揚州。況且她也有心回五毒一趟,是以,風荷将孩子送到了江左。兩個孩子頗為乖巧,每月一封書信也是準時送到南楚。只是雖然知曉梅長蘇不會苛責二人,但從小疼到大的孩子,一年多沒見,也是滿滿的思念。

所以,剛從南楚回來不過幾天,處理完一堆積如山的庶物,她就下了帖子,乘船從揚州行到了廊州。

梅長蘇對她自是千好萬好,不過幾天時間,就将客房捯饬的有模有樣。她也隐了自己身份,只當是普通的江湖中人前來拜訪。

這日,兩個小孩兒說要吃她做的菜,她本想在自己的小廚房開火,但怕梅長蘇多想,便來大廚房想借一臺竈用。

卻不想,這幾個廚娘,連大門都不讓她進。

眼裏的不耐愈加濃郁,在她要出口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這是怎麽了?”

風荷未動,眉頭卻是微挑。心中冷笑一聲,卻不言語。

“宮羽姑娘。”幾個婆子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趕緊行禮。

“這位是……”宮羽美目一轉,便看到了風荷。本就警惕的心思,更加防備了。

風荷低頭看着渾圓飽滿的指甲,微露一段粉頸。卻是一舉一動,氣度不凡。

雲淡看了一眼宮羽,笑容不變,“不知這位?”

宮羽一笑,進退有度,“小女子江左盟宮羽。這廚房事宜,是由小女子主持的。”

“原來是宮羽姑娘。”雲淡笑,“我們家的兩個小少爺想念我家主子的手藝,想借廚房一用,已經請示過宗主了,不知道……”

雲淡的意思很明顯,我已經請示過你家主子了,可是你卻不讓我進去,這是個什麽道理。

宮羽左手一緊,面上卻不變,“原來如此,只是快要午膳了,廚房正忙着準備宗主的午膳,幾位……”

“長蘇今日在我那裏用膳,廚房不用備着他的東西。”風荷略一轉眼,出聲打斷。

宮羽面色一僵,“宗主身體……”

“他身體很好。”風荷眼裏有些嚴厲,“他是生了病,卻不是瓷娃娃,不用你們一天到晚提醒他身體不好。正常人在床上都躺不了一整天,何況他被你們拘着就是十天半個月。”

“長蘇的身體,我比你清楚。你們江左盟的上上下下,誰人不知道他身子不好,但是你們知道他怎麽不好?不好到什麽程度?上到黎綱甄平,見到他的第一面都是“宗主,你身子不好。”天天這麽說,饒是他身子還好,怕也被你們說出病來。”

“他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他是個人,需要走走看看,而不是一到下雨刮風的天氣,就一個人躲在屋子裏面看書,每日火盆不斷。誰不是冷了添衣熱了就脫,偏他一人,連冷熱都沒有感覺。”

這兩日,她陪着梅長蘇,最多的就是聽到那群人用擔心的眼神看着他,說他身子不好,一天提醒個十幾遍。若是自己多拉着他走上一圈,也是贏來滿滿的不贊同。她眼底翻滾着不屑,這群人,梅長蘇的病若有十分,五分就是他們逼出來的。

宮羽一行都被她的言語驚到了。風荷也不理,轉身就進了門。雲輕順便将大門關上,阻隔了外面十幾道目光的窺視。

門外幾人面面相觑,這……

宮羽垂着頭,幾人不敢上前,只是互相推搡,終于是一個廚娘管事有些尴尬的開了口,“這……宮羽姑娘。”

宮羽這才反應,還有人在一旁,抱歉的對着幾人笑了下,“對不住幾位嬸子了。”

“這,沒事,就是……”那廚娘有些左顧而言,“剛剛那位姑娘是盟主貴客,宮羽姑娘要我們阻擾她半刻,只怕她……”

“嬸子放心,若有差池,只往我身上推了便是。”宮羽掩住心中苦澀,她的一顆芳心都系在了梅長蘇身上。剛知道他有了弟子,便千方百計的想對二人好些。什麽好東西都往那裏送,還時不時去二人起居的地方關心他們。

哪知被梅長蘇知曉了,他也不責備她,只讓人告訴她,莫要再往二位公子的起居室邊去,就連本來由她教授的古琴一課,也被派去由十三先生授課了。

後來,她經由幾個小丫鬟口中才知曉,宗主将她安排的東西移出了小公子的房間。她之後有偷偷去瞧瞧瞧過,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多餘的。那間房,古書古籍裝飾擺設,都是宗主精心挑好的,床鋪塌子,卻是從揚州專門運來的。就連奴仆,也是從小伺候兩人的老仆,她的東西與那些擺放的,已是雲泥之別。

後來聽說兩個小公子的家人要來,本來無甚在意,之後來宗主竟讓人騰出他之前花費幾年時間準備好的那個院子。她就知道,是那人要來了。

她不知道那人是誰,但卻知道是一個姑娘,一個宗主心心念念的姑娘。江左盟的所有擺設都有她的喜好池子,假山,亭子,閣樓,甚至在不知道那人是否會來時,宗主都讓人備下了一個院子。

那個院子,叫留風小築。是整個江左盟的禁地,也是最寶貝的地方。

只是後來。

真當那人到時,卻只住進了一個小院,很普通的院子,和其它客人來時并無差別。有人說那是因為來的不是宗主期盼的人,有人說,是因為小院還沒有修好。

但她知道,那只是因為那個女子的一句話,“我想離兩個孩子近些。”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廚房,裏面的風荷卻未管這些。

“主子?”雲輕看了眼風荷,“那宮羽……”

“怎麽?”她眼神一掃。

“婢子覺得,這次的事情,怕是和她有關。”她垂首,“這群廚娘,不會無緣無故的阻攔我們。”

“你以為你都看得出來,我看不出來?”她神色多狡。

雲輕不說話了,乖巧的走到後頭幫忙生火。雲淡早已端了水盆讓她洗手。

“先給飛流做道混沌。”她看到竈臺上擺着一些材料,還有一些混沌皮兒,挽起了袖子。雲輕也立刻忙活了開來。

不過一會兒,滿滿一碗混沌便堆在竈臺上。此時,一個穿着藍衣的少年,一臉面無表情的蹲在竈臺的另一邊,靜靜的看着她。

“飛流要吃煮的還是煎的?”風荷眉眼一彎,看向少年,手中動作卻是不停。

“煎的。”少年回答的幹脆利落。烏黑的瞳仁裏閃爍着期待,雙手抱膝坐着,俊美的小臉一本正經,像極了梅長蘇。

她手裏包着馄饨,食指翻飛,動作好看的很,飛流看的認真,眼睛眨也不眨。

待到數量足夠,她起了個幹鍋,從碗裏舀出一小勺菜籽油放到鍋裏拌了拌,不多會兒,熱鍋上鋪了一層薄油,油一熱,她便抓了一把小蔥,幾顆幹辣椒,扔進鍋裏,香味一下起來了。

見鍋熱得差不多了,她手疾眼快的倒了幾個馄饨進了鍋裏,幾下翻身,不多會兒,馄饨就裹上了金黃色外殼。還沾着幾粒翠綠的蔥花。

遞給飛流,他吃的歡快。被燙到了,還嗤嗤的吐着舌頭。邊上的雲淡早就備好了幾個蘸料,飛流一手蘸料,一手馄饨,吃的開心。

複又再重複一遍,只最後挑掉了蔥花,撒上芝麻,裝了入盤。這盤是專門給梅長蘇的,那人吃東西,挑的很。她嘴角牽出幾分笑,放進了一小碟醬盤。

“主子還要做什麽?”雲淡看着琳琅滿目的食材犯了難。

“念殊喜歡吃八寶栗子飯和糖醋排骨,再給念行做一個紅燒豆腐和黑魚紅棗南瓜湯,嗯,這個茄子不錯,做個茄盒,白斬雞再來個,唔,還有白菜,做個水煮白菜吧。然後甜品就做個蝦仁酒釀。”

雲淡有些啞然,“主子怎麽不做道自己喜歡的?”

“慢慢來,急什麽。”風荷瞥了她一眼。“又不是只讓他陪我一天。”

雲淡低頭,表示自家主子的心思,不是我能猜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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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飯畢

“到是勞煩小荷了。”梅長蘇笑得一臉溫和。

“做菜到不麻煩,就是借個廚房太麻煩。”風荷對他,到是從來不說客氣。

梅長蘇被噎了也不惱,他早就知道方才的事。“那蘇某向郡主賠罪。”

“哪用得到你陪。”她睨他一眼,細細描過的眉眼,端的秋波潋滟。

梅長蘇眼中一閃,還是君子端方。

“你只要記得明日再來陪我用膳就好了。”她語氣平淡,但卻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像是置氣,又像是要算計人。

梅長蘇心中一熱,這樣鮮活的樣子,他是有多久沒見了。

“若是小荷願意,那長蘇便日日前來打擾。”他眼角帶笑,和她開着玩笑。

“這可是你說的。”秋波裏蕩着幾絲俏皮,“若是食言了……”她拉長了語調,“那我就砸了你的廚房!”

她語調軟軟,似是讨了賞的小孩兒,眉目見滿是得意。梅長蘇看着她,心中暖意充斥,嘴角的弧度,也緩緩增大。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送上……我要讓宗主真正的掉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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