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波
第17章 風波
方臉船娘一嗓子鬧得動靜不小,且他們仨說話時,有愛湊熱鬧的也圍上來聽了一耳朵。
見方臉船娘真要下去,幾人頓時壯起膽子,連帶着剛剛幫褚朝雲說情的二人都動搖了。
走在後排的船娘推搡了下他們,眉眼一耷:“我說你們倆是不是傻?叫他們争去呗!咱們只管跟着,若是他們争贏了,你我也不能落下這好處。”
話畢,一行人浩浩蕩蕩,卻又格外注意着下梯的腳步。
他們敢朝褚朝雲發脾氣耍橫,卻是如何都不敢驚動管事們的。
褚朝雲回了隔間歇息,針線活做久了手指起了厚厚的繭,繭子像個硬蓋兒一樣在指腹間凸起,高高低低的被握久了的針壓出道印痕。
怎麽說呢。
摸起來很不舒服,按下去也有點痛。
從沒遭過這種罪的她正懷念現世的護手霜,便聽到走道裏傳來些淩亂的腳步聲。
有時候女人的直覺很準,褚朝雲總覺得這腳步是沖她來的,低頭掃了眼床板上的被單,她飛快走出去并帶上了門。
帶頭的船娘見她站在門邊,不善的哼出一聲:“瞧瞧,有些人就是心虛,不等咱們找過去,就主動先出來了。”
方臉嬸子一臉嘲諷,但是發言很有煽動力。
就那麽一句話,大家看向褚朝雲的眼神就全都變了。
褚朝雲是不想事情鬧大的,免得那些管事知道了,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人,連她都要吃瓜落。
她眼珠轉轉,而後彎起眉頭笑道:“嬸子們怎麽過來了?是找朝雲有事嗎?”
或許是褚朝雲态度太過和善,方臉嬸子氣勢更兇:“少給我裝蒜,你才來這船上幾日?花船還輪不到你當家!我那日問你是誰準許你進廚房的,你卻敷衍了事不肯講!今日我可告訴你,進廚房的事兒我們人人有份,你別想獨占!”
方臉船娘斥完,餘下幾人也七嘴八舌的應和開了。
“對,你別想。”
“是啊朝雲,你咋能這樣做呢?做人良心不要太壞啊。”
“刁氏幹不動了,輪也該輪上我們,哪裏有你的份啊?你才來幾天,懂不懂規矩啊!”
衆船娘咄咄逼人的瞪向她,褚朝雲往門旁一倚,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當然想過會有這一天,就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褚朝雲思慮片刻,看着方臉船娘道:“這花船當然輪不到我當家,但好像也輪不到嬸子你吧?當初刁嬸子能進廚房自是鐘管事指派,那我就更不用說了,若非鐘管事準許,我要是擅自進去,這會兒就該挨鞭子了。”
說完,她摸摸鼻尖,做出一頭霧水的樣子:“這麽粗淺的道理我以為嬸子你會懂,所以你這脾氣倒發的奇怪。”
據褚朝雲所知,花船生意存在的年頭不短,既然鐘管事只指派刁氏,那就表明這差事沒有輪換的規矩。
而她最初讨好刁氏是取了巧,但鐘管事要是不肯,刁氏嘴皮子說破了也無用。
這也就表示,即便刁氏不去舉薦,鐘管事也有要她頂上的意思。
這些端倪,從管事指派她教徐香荷搖橹就能看出來。
褚朝雲不糊塗,但她覺得這些幹了多年的船娘,好像并不太清醒。
她的解釋不起什麽作用,人只喜歡聽自己想聽的,方臉船娘無理辯三分,一個勁的辱罵,只是想要發洩怨氣。
其餘船娘見有“沖鋒陷陣”的,當然也不肯放過這個良機。
褚朝雲臉色冷下來,拍掌叫停他們:“無需在這扯皮,有疑問的現在就跟我去見鐘管事,你們親自問問便知。有想自薦的剛好一并說了,不論鐘管事最終怎樣決定,我這裏都是沒問題的。”
她的态度坦坦蕩蕩。
可大家夥一聽到要去見管事,卻全都偃旗息鼓了。
褚朝雲視線落在方臉船娘那,冷笑:“嬸子認為我這個主意如何呢?”
方臉船娘悶不吭聲的耷拉着眼皮,聽她問也沒吭氣。
大家心知肚明是鐘管事中意褚朝雲在先,沒有理的事情,說了也是白說,搞不好還會挨趙大的打。
一夥人無聲無息的散了,只是人雖然不敢鬧了,可他們卻恨上了褚朝雲。
亂七八糟的事情褚朝雲在職場見多了,當然沒把這點小打小鬧放心上,她活動活動酸痛的胳膊,又搓搓手指活血,就回屋裏去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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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氏此刻正坐在院子裏和一個姑娘說話,那姑娘吃着香噴噴的魚丸粥,一張小臉被熏的紅撲撲。
魚丸粥很快見了底,姑娘舔舔木勺意猶未盡。
“春葉姐姐果然沒騙我,朝雲姑娘做的粥可真香,我明個還想吃,就是不敢總提。”
刁氏長了心眼,笑着說道:“你們可以算着日子輪流提,別叫李婆子察覺便好,也不妨跟李婆子說說換個大食盒來,這樣一次能多送幾碗。朝雲那丫頭不只會煮粥,其他吃食做的也是不錯的。”
姑娘被提醒,眼睛頓時亮起來:“刁嬸子這主意好極了,我們怎麽就沒想到換大食盒的事兒呢!”
刁氏提議換食盒自然是私心,食盒容量大了,褚朝雲才能多做點丸子來。
姑娘說着哀嘆一聲,表情有點苦悶:“嬸子你是不知道,廚娘的手藝雖好,可客人在旁,哪怕是宮裏的禦廚做的禦膳,咱們也是吃不香的。”
刁氏懂姑娘們的苦楚。
想到褚朝雲的囑咐,便又道:“丫頭,嬸子想跟你打聽個事。”
“你說就好!”
姑娘很樂意幫忙,說話間将椅子也拉的近了些。
刁氏壓低些聲音,問出了“褚惜蘭”的名字。
只是一聽這個名字,姑娘便驚怔道:“褚惜蘭?嬸子好端端的怎麽問起她——等等!褚惜蘭……褚朝雲……都姓褚,莫非?”
刁氏忙點頭,并做了個“噓”的手勢。
姑娘呼出口氣,聲音更小,連表情都不免謹慎了些:“原本,隔壁院那些新來的姑娘幾日前就能上船了,不過聽說有位褚姓的姐姐學東西慢些,連背一首詩都需四五日。”
刁氏似是聽出些門道,“然後呢?”
姑娘欲言又止:“李婆子嫌棄她蠢笨,有兩日還住到她房中,日裏夜裏沒完的教。直到實在忍無可忍……就一頓鞭子抽到她下不了地,暫時也沒心思安排其他姑娘上船了。”
“那……只有這一位褚姓的姑娘麽?”
刁氏心中雖已有數,但還是不死心的多問了句。
姑娘一臉無奈的點頭,“李婆子很怕在明面上叫我們留傷,這次看來是真急了。”
刁氏不宜在院子裏逗留太久,她起身收了碗筷,拎上食盒出門去了。
再次來到面食鋪子前,她還真有些膽怯,正想緩緩在進門,就和端着餐盤的劉新才撞了個對臉。
劉新才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一把将餐盤丢到竈臺處,快步上來道:“哎喲我的刁娘子喂!您怎麽才露面啊,可真是叫我好等呢!”
刁氏紅了臉,滿面歉意:“那日走得急也忘了跟你說,日日來供貨于我們而言,現下是有些困難的。”
“啊……這……”
劉新才苦惱的撓撓頭。
刁氏見他一臉喪樣,便緊着問了句:“那些魚丸……賣的還好嗎?”
“好啊,好得很呢!”
一說到這個,劉老板頓時來了興致,尤其看到她拎着的食盒,便笑的讨好:“怎麽樣,三十顆魚丸可帶來了?”
“帶來了。”
刁氏示意他拿兩個盤來,順便端出蝦丸說:“除了魚丸,我又帶了些新鮮貨,劉老板可要試吃一顆?”
劉新才眯着眼睛輕嗅了下,一股鮮蝦的香味:“這該不會是蝦肉做的吧?你家姑娘還真有一雙巧手。”
刁氏不置可否。
劉新才先付了魚丸的賬,然後應道:“我信得過你們的手藝,蝦丸便不嘗了,免得浪費,只是這價格?”
刁氏伸出一根指頭:“一文,一個。”
劉新才呵呵笑:“有些小貴,這生意以後還要長久的做,要不咱們來打個商量?”
劉新才是想還還價,而刁氏聽後,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說褚朝雲還真是神了,一早就猜到劉老板要還價,并且還幫她想好了說辭。
刁氏佯作躊躇,然後搖頭道:“不行,蝦本就貴,一文一個實在沒辦法再讓。且我家姑娘手裏還有新鮮玩意,她很能琢磨花樣的。”
說罷,又試探道:“滿蕤洲也沒別家會做這些,要不,劉老板再考慮看看?”
劉新才表情凝重了些。
他知曉刁氏說的沒錯。
這幾日刁氏沒來時,他還真急的出去尋過,但別家沒有,也不會做。
他也自己嘗試着做了做,做的不好,主要是不好吃,味道相差太遠。
劉新才思忖再三,便從荷包裏取出三十文:“那就辛苦刁娘子和你家姑娘了。”
刁氏喜出望外,小心的收好銀錢就奔着布匹鋪子去了。
十文買了張被單,又十文買了兩個枕套,去除褚朝雲說要還她的銀錢,便将剩下的十五文用布巾包好,喜滋滋的回了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