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波平息

第18章  風波平息

劉新才這次又預定了魚丸、蝦丸各三十,畢竟是熟的吃食,放太久也容易壞。

因為有銀錢賺,刁氏覺得船上的日子都不那麽難熬了。

只是她一回來就被剛幹完活的徐香荷截住,褚朝雲被船娘們質問的時候,徐香荷被指派去清洗小船,并不知曉暗倉發生的事。

等她得到消息要去找那些船娘理論兩句,刁氏就回來了。

“嬸子,朝雲幫我那麽多,我不能叫他們欺負朝雲,我得去!”

徐香荷氣的眼睛發紅。

刁氏一聽也不太爽快。

二人站在風口處争搶,都想幫着褚朝雲去理論理論,正說着話,鐘管事便從身後走了上來。

“你們在幹什麽?”

鐘管事冷肅的聲音聽得二人心頭一顫。

徐香荷到底年歲小,一時怒火沖頭,就想把這事回了管事,好叫管事分辨分辨。

不過還沒等開口,“黃雀在後”的褚朝雲就疾步跑了上來。

她先是笑意盈盈地跟鐘管事打了聲招呼,然後才拉住刁氏和徐香荷,一邊往暗倉處走,一邊笑道:“嬸子怎麽才回來,我跟香荷還等着您呢!早前我棉衣袖口那裁寬了,正琢磨明個要怎麽改才不浪費料子……”

三人越走越遠,轉眼就下了木梯。

鐘管事收回視線,休息間的李婆子也出來了,李婆子整日抽她那煙袋鍋子,一口牙稀疏泛黃,嘴巴裏也臭的很。

鐘管事正要走,李婆子就湊過來惡狠狠啐了聲:“哼,我壓根就沒瞧得上那褚朝雲,本就長得黑不出溜,腦子也不靈光,這輩子啊,她就只配當個下等船娘的命!”

說完,呵呵冷笑。

鐘管事不動聲色的挪開一步,手帕掩住鼻子道:“可不是麽。”

褚朝雲一路将刁氏和徐香荷拉至隔間,腳下邁的急,刁氏那腿腳險些沒跟上。

直到屁股挨上絮滿厚棉的被褥,她才輕緩口氣道:“你們理那些船娘做什麽?今個這事不宜鬧大,莫要指望管事們有同情心,否則咱們還會在這兒麽?”

刁氏平日裏穩重,方才也有些頭腦發熱。

現下雖清醒,但還是謹慎道:“話是不假,但若因此事導致你和大家夥有了隔閡,對你總是不好。”

徐香荷也跟着點頭:“而且那嬸子算盤打的好響,今個鬧這麽一出哪是為了要什麽公道?她明知要誰進廚房這事是鐘管事決定,嗚嗚泱泱哄來一群人瞎攪和,不過是為了想給你施壓,好叫你自個去鐘管事那請辭,這樣他們也就能得逞了!”

徐香荷的話說到了點子上。

褚朝雲和刁氏都不傻,自然明白方臉嬸子的那點貓膩。

褚朝雲笑着看了眼徐香荷,輕擺下手叫她“稍安勿躁”,而後,就把視線落在了刁氏的食盒上。

刁氏把那十五文,連着被單、枕套一并遞給了她,然後才說:“十五文買不了多少棉,這錢我便沒敢花。”

褚朝雲攥緊被握的熱乎的銀錢,心中多了幾分動力和幹勁,“先攢着也是好的。”

她應過一聲,就一臉希冀的看着對方。

刁氏知曉她惦記自己的姐姐,便把那院中姑娘的話一字不漏學了一遍。

三人擠坐在床,話畢皆是一陣沉默。

褚朝雲不喜什麽都露在表面,但徐香荷是個藏不住話的。

她握住身旁人的手背,粗糙幹裂的皮膚深處,碎瓷片割出來的疤痕猙獰可怖,可徐香荷半點都沒被吓住,反而低聲哀嘆:“惜蘭姐裝作學不會,是想拖延上船的日期吧,奈何……”

褚朝雲搓搓手上那道疤,新生的皮肉粉嫩,和旁的膚色相差甚遠。

她用手按了下,粉色邊緣頓時泛白,再松開時,顏色又慢慢恢複過來。

褚朝雲移開視線,“不說這些了,趁着還能多歇會兒,嬸子您快教教我料子裁寬了要怎麽補救吧?”

刁氏哭笑不得:“你剛不是托詞?”

“托什麽詞,我是真不會。”

褚朝雲“咯咯咯”笑起來,笑聲明快,而後一把拉過針線筐,另一手拽住徐香荷,故作犀利道:“妮子也別跑,跟我一塊學着。”

徐香荷一想到趙大他們有厚棉衣穿就來氣,不免噘嘴:“那麽認真做什麽?縫的不緊漏風才好,寒冬臘月的,凍死他們這些不是人的!”

褚朝雲不贊同的白她一眼:“傻,學會了就能給自己做棉衣了,難不成你也要凍着?”

“朝雲你——”

徐香荷瞪大眼珠子,有幾分不敢置信。

他們這些船娘裏,哪怕最得鐘管事臉的刁嬸子,也穿不起棉衣。

就連身下坐着的這條棉被,那也是攢了無數個月才辛苦得來的,珍貴的和命一樣。

褚朝雲“噓”了聲,撿出幾片碎布練手:“來來,趕緊學起來。”

-

給趙大幾人的棉衣已經做了差不多半月,這日,活計卻突然繁重起來。

趙大一再上來催促叫他們快些,而那廚娘今日又要做魚宴,成筐的魚被婆子們擡來,一股腦就倒在了船尾處。

魚等着他們收拾,棉衣又要緊着交工,一早有位船娘清掃雅間時還不慎從木梯跌了下來,一時間,這清掃的活計也突然缺了個人幹。

鐘管事一走過來,不用開口大家夥就知道她來作何。

方臉船娘笑呵呵,主動讨好道:“朝雲丫頭年輕,幹活也幹脆,理應照顧我們這些年邁的!不就是掃個雅間,她去就好了。”

若在以往,她還真不敢出這個頭。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一開口,其餘人果然跟着附和起來。

“是啊,朝雲是個熱心腸。”

“再說,能者多勞嘛。”

鐘管事聞聲眉梢微動,似笑非笑的瞥去一眼,然後便看向了忙着穿針引線的褚朝雲。

二人視線對上,褚朝雲卻大大方方站起身來,像是聽不懂那些船娘們的暗諷,提着桶就去一邊接水了。

既然今個活多,大家自然要趕着要緊的幹。

魚中午得做,大家便想着先收拾幹淨了魚,再把棉衣好好收了尾。

褚朝雲獨自一人去了三層,挨個雅間洗刷起來,不時站在船頭歇口氣,一雙眼望向西碼頭戴着幞頭的勞工,人群中的褚郁正抹了汗,費力的搬着貨物往前走。

見對方似乎有意往花船這處看,褚朝雲忙攥着布巾跑進雅間,躲開了褚郁尋找的視線。

清掃完三層後,她又提着髒水桶快步走下來。

船尾的魚已經收拾完了,地方被空出來,船娘們便聚在一起趕制棉衣。

褚朝雲加入隊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許是今個忙的緣故,管事們也有各自要做的事,這會兒倒是一個都沒在船上待着,除了竈房裏不時傳出的魚香味兒,就剩下一衆低頭做工的船娘了。

有人瞄見管事不在,就想要松快松快:“你們有誰上船之前聽過書嗎?聽說蕤洲也有一處茶館,說書的老先生講的好些新奇事,都可有意思了。”

“我聽過……”

徐香荷小聲咕哝,畢竟從前也是富裕過的。

“真的?那你給咱們講講呗!”

船娘一臉渴求。

徐香荷卻窘迫:“但那都是兒時的事了,如今我是一個字都想不起來的。”

衆人聽後滿面惆悵。

褚朝雲是現代人,故事她肚子裏有的是,只不過一擡頭,便對上方臉船娘略帶敵意的目光。

想到今早這人又出幺蛾子,褚朝雲目光淡下來,開口便道:“你們想聽,我倒是有個故事。”

衆人欣喜:“朝雲你會講?那快說說吧!”

船娘們整日被困在這裏,和外界早已脫節,他們渴望外面的新鮮事物不亞于下大獄的囚犯,再加上敵視褚朝雲這事,确實受人挑唆居多,所以眼下為了聽故事,自然能暫時放下芥蒂。

褚朝雲“嗯”了聲,視線卻一直看着方臉船娘。

“說有一夥百姓在逃難的路上被山匪劫去,山匪告訴他們,若誰能交的上一兩銀子,便會放了誰。但晚交的,就要多加一兩。”

她眉眼含笑掃過衆人,繼續道:“不過可笑的是,百姓們聽後都争相交錢,不惜一個個掏光家底,卻連要團結起來反抗山匪的事,也忘得一幹二淨!”

話畢,褚朝雲縫好最後一針,将棉衣抻平疊整齊,就去找趙大交工了。

過來時,正聽到李婆子和鐘管事在閑聊。

李婆子倚在旁側捶腰捶腿,而後啧道:“那些個姑娘不會是得了什麽疫症吧?一個兩個的身子都不爽利,剛春葉還來跟我說,叫下次送飯換個大食盒來。”

鐘管事懶洋洋的應出一聲:“許是天氣變冷的緣故,不要有這種不吉利的猜測。”

“你說的也在理。”

褚朝雲低眉順目交了衣裳,轉身就上船去了。

走了幾步,她嘴角微彎,心說,這下,她的棉衣還會遠嗎?

許是想的太過入神,一不小心走的過了,差點撞上迎面的船娘。

一見是方臉嬸子,褚朝雲便不想說話,打算直接繞開走人。

方臉船娘也不是個蠢的,剛剛那故事裏的意思,她自然能聽明白。這會兒再見褚朝雲,便有些臊得慌:“朝、朝雲……”

褚朝雲回頭看她,方臉船娘手忙腳亂的別了下掉落的發,飛快說了句,“之前是嬸子豬油蒙了心,嬸子想事情淺了,希望你別怪我,我、是我對不住你!”

說完,就快步走掉了。

被困在這條船上的船娘,個個都有心酸。

其實褚朝雲并不想與誰為難,她們本就不該勾心鬥角,而該團結一致才對。

褚朝雲繞過廚房,想從另一側回暗倉休息,瞟一眼頭戴帷帽的廚娘,對方正站在門旁,吩咐自己帶來的人丢掉一筐魚雜。

她腳步微頓,忙留心看去。

魚肚,魚腸,魚籽?

這不都是好東西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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