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鯉魚蓋被?
第19章 鯉魚蓋被?
見她盯過去的目光奇異,連步子都不往前邁,一向少言寡語的廚娘也輕蹙着眉頭望了過來。
白色的帷帽帽簾正挂在檐上,下方露出來的是張略微圓潤的面龐,廚娘個頭偏高,不次于褚朝雲的個子,只是體型珠圓玉潤,臉色也被調養的白裏透紅。
大祁朝審美各異,瘦有瘦的好,胖也有胖的美。
見廚娘眼帶異樣,褚朝雲忙走過去,淺淺行了個禮後笑道:“敢問姑娘,那些魚雜你們都不要了麽?”
得知她是為了這個而來,廚娘表情多了幾分嫌惡:“髒腑之物,留下何用。”
廚娘一臉的理所應當,語調卻并非輕慢。
褚朝雲便猜測,看來大祁的百姓不吃動物的內髒,所以對方嫌惡的只是魚雜,而非她。
褚朝雲再行一禮,眉眼彎彎道:“那我來幫姑娘處理可好?”
廚娘知道褚朝雲是想留下這些,雖滿面不解,但略略掃一眼眼前少女的衣着裝扮,也明了三分。
不禁多了幾分同情:“好,有勞。”
褚朝雲歡歡喜喜的接過魚雜,掂量之後,笑意更重,這整整一大筐好東西,丢了豈不太可惜。
等廚娘離去後,她又悄悄把那筐魚雜放回了廚房,用布巾嚴嚴實實的蓋上,上面又壓了一只裝滿瓜果的竹籃子。
回了刁氏那,她便把方才的事說給二人聽。
刁氏膝蓋上捂着棉被,半靠在床道:“你留那些個勞什子做什麽,今個收拾魚的時候,我就叫他們直接丢掉,大家夥合計過又不太敢,恐廚娘有別的用處,這才老老實實都送過去的。”
一旁的徐香荷轉轉眼珠,不免震驚:“朝雲,你該不會是想……想把它們做來吃吧?!”
“嗯,就是要做來吃的。”
褚朝雲心說,大祁的百姓不知,魚雜可是有豐富的營養價值的,不但能明目、養顏,還含有大量的維生素和蛋白質,現世好些保健類的藥物,也會從那裏提取成分。
褚朝雲邊說邊笑,仿佛得了什麽寶貝疙瘩。
徐香荷卻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咦”了聲,而後扁着嘴道:“反、反正我不要吃,嬸子你吃不吃?”
刁氏被問,表情也為難起來,她思來想去,最後把心一橫道:“吃!鼻涕蟲我都吃了,還怕這個麽?”
想到蕤洲人把莼菜誤認成鼻涕蟲,褚朝雲更是笑的開懷。
三人歇息夠了,褚朝雲就拉着徐香荷回房去裝枕套,所剩的蘆葦看着不太多,徐香荷被單裏只淺淺鋪了一層,薄是薄了些,但想着她和褚朝雲還得裝枕頭,就也沒多用。
褚朝雲動作飛快的往枕頭裏塞,又給徐香荷留下大半:“我估摸着待會兒還能有搖橹的活,管事要是點了你去,別忘帶上割刀。”
徐香荷當然想找機會再弄些蘆葦,聞言,卻茫然不解:“你咋知一會兒有客想游河?”
“魚宴呀。”
褚朝雲往擡着的窄窗瞥去一眼,被呲了一臉冷風,“等到這天徹底涼起來,客人們就是想玩,也沒機會了,怎麽能不趁着當下好好去游一游。”
徐香荷覺得她的分析在理,但也沒成想差事來的這麽快。
今日做魚宴的原因,是某位富家公子要以詩會友,公子豪放,直接包下了整座花船。晌午将過,一個個年輕的公子便陸續上船,雅間裏樂聲袅袅,吟詩作賦,聽上去好不熱鬧。
待幾個時辰後,天色漸黑,水岸兩側燈火一一點亮時,那些秀才、公子們便魚貫而出,三兩一夥的結伴去游河了。
鐘管事站在船檐旁依次做着安排,略一回身,就見已經換好衣裳的褚朝雲和徐香荷正乖乖等在一邊。
其餘船娘看她二人如此“踴躍”,便默契的往周圍躲着,誰也不願下黑了還要接這種差事。
大家夥和褚朝雲間的芥蒂消了,自然也有向着她的心。
有人暗中用胳膊肘抵了一下方臉船娘,方臉嬸子便挪去褚朝雲處,裝作幫褚朝雲整理衣裳時,壓聲勸阻:“朝雲別去,夜裏行船變數多,在這條船上讨生活,保命最是要緊,可千萬別像……”
褚朝雲知道,方臉嬸子想說的是今早從木梯跌下來那位,聽說當時摔得站不起身,硬被勞功們給擡回了隔間,丢在那就不管了。
中午方臉嬸子去送過一頓飯,吃的也不過還是那老兩樣。
褚朝雲本着“你敬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的态度,接受了對方的好意,不過這活她還是要接的。
鐘管事朝她望來一眼,卻随手點了徐香荷。
褚朝雲見輪不上自己,倒也不失望,只是還沒等離開,就又下來兩位公子說要游河。
這次,鐘管事點了她去。
其實晚間游河也沒有想象中的危險,蕤河的水流不急,有幾處險峻的地方,教授搖橹的船娘也都特別提醒過。
而褚朝雲怕自己的技能日久不用會生疏,隔三差五便要下去練習一會兒,練習不準走遠,更多時候都是圍在花船附近三五米內。
有時徐香荷也會跟着她一塊練習,所以對于徐香荷的技術,褚朝雲也心中有數。
她快步下到小船,放好割刀,待公子們都上船後,便撐着橹慢慢劃遠了。
理由還是上次用過的那個,割些蘆葦墊腳,踩着舒适又暖和。而公子們大多是酒後下來游玩,詩興大發,只顧着彼此讨教,自然不會介意。
他們還以為割蘆葦給大家墊腳,是服務的項目之一。
半個時辰後,褚朝雲和徐香荷就滿載而歸了。
既然上次褚朝雲已經和鐘管事講好,所以這次,他們光明正大的往屋子裏拿蘆葦,鐘管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回來之後,褚朝雲渴的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海碗涼水,就忙着和徐香荷繼續裝枕頭。
“剩下的這些,你都拿去塞被子,填的厚實一些,才能暖和。”
褚朝雲說完,便出去瞧動靜。
因着花船今日被包下,這會兒人也散的差不多了,難得的提早歇業,管事和姑娘們也都一并下船回了院子。
遠處的水岸兩側燈火璀璨,花船的燈籠雖熄了,但褚朝雲的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寧靜。
她腳步輕快的進到廚房,找了只大些的木盆,将那一整筐魚雜都倒進去用水泡着。
泡上之後,便取了漁網,獨自下河去了。
魚和蝦還是要抓一些回來備着,說不準明個就要給姑娘們送飯食了呢。
接連吃了一個月的馍,褚朝雲終于要吃吐了,她把積攢來的馍全部掰碎扔下河去喂小魚,然後面不改色的去舀了一大瓢面來。
“我先借點來吃,過兩日便給你補上!”
褚朝雲一個人自言自語,然後倒水和面,将混了水的面用力揉搓,不多時,就搓成了光滑的一團。
這面需要醒發,得找個熱乎地方。
褚朝雲視線來回在廚房裏掃,選了半晌也沒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後索性往鍋子裏倒些冷水來燒,把面團放置在盆裏,一塊擱到了鍋裏。
倒出來的空她便開始撈魚雜,血水泡的差不多了,褚朝雲又把魚雜洗了幾遍,一小部分找了個小盆盛放,剩下的那些就一股腦丢去大盆裏。
大盆裏的魚雜瀝幹之後,她撒了些面粉攪拌均勻。
魚雜本身帶有魚膠,所以即便不放蛋液,也能很好的沾勻了面。
準備工作做完,面團也醒發之後,褚朝雲便化了些豬油開始炒小盆裏的魚雜,炒完添水炖上,就去一旁把面團擀圓,拎起來的形狀像個被子,正好能鋪在鍋裏。
這道菜做好盛出後,褚朝雲又開始炸那些裹了面粉的魚雜。
魚雜在油鍋裏肉眼可見變得金黃焦脆,褚朝雲只撒了些鹽上去,油香的味道就足夠饞的人流口水了。
她将炸好的魚雜盛出晾着,就端着紅焖魚雜下了暗倉。
徐香荷是打定主意不吃的,只不過褚朝雲一端進門,這道奇怪的菜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刁氏率先問出口:“朝雲,你這是做的……什麽?”
滿滿一盆吃食被整張面蓋得嚴實,煮熟的面上溢滿魚湯的湯汁,聞起來鮮香無比,但見,卻是見所未見過的。
褚朝雲暗笑,心想,若問這道菜它叫什麽?
本來應該叫小豬蓋被!
不過人家炖的是豬排骨和豆角,所以才叫小豬,那她這一鍋魚雜,又應該是個什麽說法?
褚朝雲短暫思忖,而後脫口道:“這叫做——鯉魚蓋被!”
今個處理的那些魚中,鯉魚占了居多,這麽叫應該也沒錯吧。
反正吃着香就成,褚朝雲并不介意叫法正确與否。
不過這“蓋被”一說着實有趣,見褚朝雲用筷子挑開那層面,埋在下方被焖的通紅的魚雜便一塊塊冒了頭,那味道醇香四溢,熱氣蒸騰的飄了滿屋子。
就連剛剛還嘴硬說“不吃”的徐香荷,也頓時真香了。
徐香荷和刁氏自動自覺拿起碗筷,強止住要流下來的口水敲碗等飯。
褚朝雲微微一笑,将那塊被滋潤了魚香的面一人分了一塊,低頭就着鍋辣香辣香的魚雜認真吃了起來。
先挖一塊魚肚,脆嫩爽滑,再來一條魚腸,滿口飄香,最後挖一勺顆粒飽滿的魚籽——
褚朝雲心滿意足的感慨一聲:這,才是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