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蝦餅

第22章  蝦餅

褚郁哪見過這種陣勢。

雖說來了有一個多月,但平日若是想方便,也都趁着天沒黑時先解決完。

像這種半夜三更跑出來的,還是頭一遭。

小少年按捺不住叫出一聲,鼻音帶着濃重哭腔,這混亂的年代實在不堪,哪怕是只老鼠,也懂得“柿子要挑軟的捏”的道理。

兩只老鼠見褚郁将懷裏的紙包捂得緊,便一前一後的竄上來,想要搶走他的東西。

死胡同裏,一人兩鼠弄出的聲音着實不小,在外面的看守自然聽得到。

不過對于這種事,看守早就習以為常,只是冷笑了聲,并沒有想去幫忙的意思。

拐彎處,“嘩啦啦”的聲音一下下由遠及近,這聲音每隔一陣子便會出現一回,聽着不過是板車輪子滾在地面發出來的聲響,可看守卻明顯變了臉色。

待看到推車過來的那人時,看守甚至還大聲啐了口,直接罵出一句:“真他媽晦氣!”

推車的人顯然聽到了,但那人卻連腳步都沒停一下,依舊“嘩啦嘩啦”的将板車往死胡同裏推。

這條胡同不是趙大他們家的,自然誰都能進,只不過一條不通的路,平時也沒誰會想進去。

可唯獨有一夥人,是經常“光顧”的——

那便是蕤洲府衙仵作手下的擡屍人。

推車的那名男子,便是其中一個擡屍人,所以看守才會氣的罵人,因為擡屍人手中的板車,就是作搬運屍體用途的。

這活計算起來高不成低不就,聽着是給管家辦差好不風光,實則,卻是連乞丐都不願做的。

板車用完就集體被停放在胡同裏,不會留在府衙,因為蕤州知府也覺得晦氣。

擡屍的小哥着一身粗布衫,頭發倒是* 梳的很齊整,面容如何看不太清,畢竟天太黑了。反正遠遠瞧着瘦的有點營養不良,但個頭高高的,桅杆一樣,看着似乎沒什麽大力氣。

宋謹一進來,就看到茅房門口有個被老鼠欺負的小少年,褚郁正吓得東躲西藏,一會兒跑進茅房裏,一會兒又跑出來。

宋謹頓了一下,微微笑了。

小哥眼睛往四下瞟,很快尋到一塊別車輪的板子,他二話不說抄起板子,對着褚郁身上的老鼠就拍過去。

“啪”的一下,被狠抽到牆角的老鼠慘叫一聲,頓時一命嗚呼。

宋謹嫌惡的踢開老鼠屍體,又去拍另一只。

那只見同伴死了,終于知道害怕,但很可惜,擡屍的小哥看着弱不禁風,手上力氣卻不小,不但掄得動板子,還頗有準頭。

很快,兩只就都死翹翹了。

不過褚郁受的驚吓太大,即便身上已經沒了老鼠,他還是吓得不停跳腳。

宋謹似是忙活累了,索性蹲下身擡眼看他,看了一會兒,才輕聲喊了句:“喂,給你報完仇了,別喊。”

這句話作用不小,褚郁還真奇跡般的安靜下來了。

只是小少年的淚珠子還挂在臉上,混着一臉泥灰畫了糊,看着又慘又狼狽。

互相又說了兩句話,二人就一起靠坐在牆根下望天,宋謹是他的恩人,褚郁也大方的分了些魚雜出去。

宋謹也不客氣,不嫌拿過板子的手髒,一邊慢條斯理的吃魚雜,一邊說:“我以前,比你還怕老鼠。”

“那你現在怎麽不怕了?”

褚郁不禁有些好奇。

宋謹苦笑一聲沒回應。

他沒有吃很多,只是象征性的嘗了幾口,吃相也比旁的工人斯文。

歇了會兒,宋謹站起身,朝身後擺擺手準備要走:“這魚雜很好吃,謝謝。”

褚郁有些驕傲:“是我阿姐做的!”

“你阿姐手藝真好,也替我謝謝她。”

宋謹走後,褚郁也三兩下吃完了那包魚雜,然後揉揉發紅的鼻頭,恍然大悟道:對啊……我阿姐什麽時候做飯這麽好吃了?

-

此刻,褚朝雲正樂呵着,因為一早鐘管事就來發月銀了。

然而,不只她高興,其他有錢拿的船娘也一樣。

褚朝雲把十枚銅板并之前那些一起收好,正要舀了水去擦船,就聽遠處幾名船娘在小聲議論。

“昨個夜裏就被擡走了,我和她住得近,可我沒敢出去看。”

“她原就身子不好,只是一直不敢聲張,這次從那麽高的木梯上摔下來,我就猜到她……可能要不好了。”

“也是天冷受了凍的緣故,我去看過一次,明明還說是好多了的。”

褚朝雲聽得一怔,忙偏過頭去。

幾名船娘似是不想被旁人聽到他們的話,便對着她笑笑,各自散了。

但褚朝雲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之前受傷的那名船娘昨個夜裏過世了。

怎麽走的這樣快?

想到那晚還和她說過話……褚朝雲垂下眼來,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遠處的鐘管事似是注意到了她,寥寥一眼撇來,褚朝雲忙擠出個笑,低身打濕了布巾,動作飛快的幹起活來。

……

忙活一小天很快又入了夜,今晚再下水時,徐香荷差點被冰的叫出聲來。

“我下去吧,你在船上待着等我。”

褚朝雲怕她凍出病來,畢竟白日裏剛聽到那事,心中正後怕着。

這處不好多交談,徐香荷沒應聲,卻強忍着瑟縮,咬着牙下了船梯,跟着褚朝雲一塊往老地方游過去。

二人捉了些筍殼魚和河蝦,也沒心思多待,就一前一後迅速回了船上。

天越發冷了,河水也一日涼過一日,總這樣長時間泡在水裏,好人也要凍出病的。褚朝雲一邊琢磨着要如何改善這種情況,一邊在竈臺生了火。

她擡手“噓”出一聲,拉徐香荷進來烤幹衣服。

“剩下的活我來做,你去嬸子那歇會兒吧。”

褚朝雲預備做晚飯了。

如今她有米有面,總算不用一直吃馍馍了,粳米需要舂,而廚房裏有現成的工具,褚朝雲直接拿來用就行。

今晚,她打算熬一鍋熱乎乎的米粥來。

米粥裏點了些蔥末,又切了幾片野姜下去,姜是驅寒的,即便不愛那怪味道,也要忍着吃幾口。

今天用來配米粥的,正是她那日給姑娘們做過的蝦餅。

蝦餅的做法也不難,用切的蝦碎裹面粉雞蛋和蔥蒜末,撒一把調味料來攪拌均勻,攢成餅子狀,下鍋炸熟就成。

而褚朝雲炸的蝦餅之所以吃起來爆汁,一個是炸蝦餅的豬油她很舍得放,再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并沒有把蝦切得很碎。

蝦段兒遇熱膨脹,一咬一口鮮嫩爆汁,比魚丸蝦丸可要好吃太多了。

刁氏喝着熱粥吃着蝦餅,不禁想起那天她跟劉新才饞的抓心撓肺的樣子,便忍俊不禁道:“我就說那香味沒聞到過,敢情是這種好東西。”

徐香荷也吃的小臉通紅,滿口油香跟塗了口脂一樣細潤。

收拾完碗筷,褚朝雲從廚房回來時,手裏拿了好些長竹條,“嬸子,您會編竹筐嗎?幫忙看看這樣的竹條成不成?”

她将竹條遞上來,但這幾日月光太暗,刁氏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然後懊惱道:“先放我這屋吧,明個白日裏我在好好挑挑,你要竹筐作甚?需要什麽樣式?多大的?你說來,我抽空給你編出來。”

褚朝雲擡手比量了下,然後失笑一聲:“先睡吧,明個我在跟您細說。”

說罷,她回了自己房裏休息,想要開窗透透亮,又冷的直打哆嗦。

還是要買個煤油燈回來才方便。

褚朝雲思索着翻了個身,是不是蠟燭會更便宜些?

下次下船應該讓刁嬸子先捎幾根蠟燭回來用着,反正廚房裏有打火石,方便得很。

……

接連幾日陰天,氣候冷的勝過冬日,但到底不是正經的冬天,今個一早太陽從雲層裏鑽了出來,立刻回暖了一些。

天好一點,船娘們幹起活來也舒服點。

褚朝雲一早就提着水桶去三層清理雅間,今天的活得快些幹,因為鐘管事提前告訴了她待會要給姑娘做飯。

褚朝雲擦完桌椅擦琴棋,又給牆上挂着的幾幅畫卷去了灰,最後刷幹淨地板,就“噔噔噔”的走了下來。

刁氏主動進廚房來幫忙,褚朝雲趴在她耳邊說:“劉新才上次不是對那蝦餅感興趣嗎?我今兒多做些,除了給姑娘們的,他若想要,您就賣給他,五文一個不議價。”

“對了,再幫我給姑娘們帶句話。”

褚朝雲其實有想過讓刁氏再去發展幾個客人,但思慮過後又覺得不妥。

一是刁氏下船的時間不宜太長,恐讓管事們生出疑心,二來,也是因為她的特殊情況,沒辦法按時交貨。

好在劉新才和刁氏過往也算熟識,且那人老實厚道又善解人意,而且最重要的,是市面上賣丸子的只劉新才一家,人家才願意壓着性子等貨。

可褚朝雲不能只選擇在他一棵樹上栓繩,否則這冬可就真難過了。

上次劉新才和刁氏講好了,以後過來,就按三十顆魚丸三十顆蝦丸供貨就行,剛好夠賣,也不怕放壞。

所以,褚朝雲先做好了丸子放到食盒底層。

她這次沒弄新花樣,還是給姑娘炒的面。

褚朝雲本想做十來個蝦餅就算了,又一盤算還要買蠟燭,就狠狠心,一口氣做了二十幾個出來。

全部都弄好後,她将食盒遞過去。

刁氏是幹慣粗活的人,東西雖多,但也并非沉到拎不動,加之這陣子有褚朝雲幫忙做飯,她夥食改善不少,身體也比從前好了一些。

只是……

刁氏下船前稍有些猶豫,趁着無人,回頭問了褚朝雲一句:“真要帶話給姑娘嗎?”

褚朝雲咬咬牙,無奈又堅定道:“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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