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裏裝得下三個人!”

第3章 “這裏裝得下三個人!”

同一時間,靳栊抱着琥珀在床上滾來滾去,蘭婆擔憂地望着他,她是啞巴,說不了話,只得緊緊地護在床側,生怕靳栊一個不小心滾下去。

阿七盯着一人一貓,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莫名想着大君子的背影。

——怎麽感覺有些眼熟,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阿七!”靳栊突然喚了一聲。

“什麽?”阿七趕忙回神。

靳栊興高采烈地讓琥珀蹲在他後背上,揚起臉,對阿七道:“過幾天我們去郊外為祭祀打獵,你帶着琥珀也去好不好?”

“侯爺和大君子也去?”阿七下意識問。

“就哥哥去,我求哥哥帶我去的。”靳栊道,“他們說我還太小了,不能玩太過,而且哥哥要和那些大人說話,我很無聊的,你去吧去吧,陪陪我嘛!”

琥珀拱了拱阿七的掌心:“喵!”

靳栊一躍而起:“你看!琥珀答應了!”

“……”阿七無奈道,“好吧。”

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阿七從靳栊懷裏好說歹說地抱回琥珀,告辭離去。

回去路上,看見一直空着的客院門口竟有人來來去去,有位神情恭敬的中年男人垂手等着,不一會兒,院裏出來的人嘴唇動了動,中年男人點點頭,進去了。

那是本地神壇的巫官李淼。

貓房也已經開飯,一大群貓都圍成一團在院子裏搶飯吃,琥珀從阿七懷裏掙紮跳下,擠入大隊伍,屋裏沈焦和靡明相對而坐,給阿七留了位置,阿七忙不疊拍拍身上亂飛的毛,盛飯跑到空位上去。

三人一塊安安靜靜地把飯吃完,沈焦提起:“早上好像府裏來人了。”

阿七想起李淼在客院前肅然的模樣,于是豎起耳朵聽。

“哪裏的人?”靡明喝了口酒,往嘴裏塞花生米,問。

沈焦:“好像是從繹丹來的,有王旗,但來得悄無聲息,也沒驚動人。”

靡明摩挲着酒碗:“大概繹丹有事吧,你瞧清楚是什麽人嗎?”

沈焦:“領頭的穿着巫披,年紀輕輕的,感覺也就二十左右。”

“原來是他。”靡明立馬知道了沈焦說的是誰。

阿七忍不住問:“是誰?”

“肜國尚巫,大巫名分上兼着肜國相位。”沈焦解釋,見沒被靡明阻止,便放心地繼續說下去,“大巫靈蒿歷經三朝,已經年邁,只有一個徒弟,名喚葛霄,似乎閉門苦修了十幾年才開始在朝上活動,若沒有意外,自然會是下一任大巫。”

“噢,原來如此。”阿七恍然大悟李淼的态度。

“頰上有翅羽刺青。”沈焦道,“就是他了。”

阿七點點頭,随即腹诽:好像在貓房裏談論這些有些不合時宜。

靡明道:“大巫唯一的弟子離開王都,風塵仆仆又低調地來沙鹿,想來并不是小事。”

過了一會,阿七問:“過幾天侯府要去打獵麽?”

“打獵?”沈焦明顯愣一下,旋即掐指算了算,笑道,“是了,赤帝靈真日差不多是這幾天,府裏是應當去捕獵祭祀之牲,怎麽提起這個?”

“小君子邀我同去,說他無聊。”阿七答,起身把用具端端正正地收拾好。

“你和那小崽子倒是投緣。”靡明忽然評價,“他既邀了,你去就是。”

“侯爺大概不會去,還沒有出夫人的忌日,應當是大君子帶着人轉一圈便回來,有個樣子就是。”沈焦道。

白日裏那抹遠去的高大背影再度浮現在阿七眼前,仿佛大君子真的要說什麽似的。

靳、樨——阿七在唇齒間把這個名字又琢磨一下,終是忍不住問:“大君子……是什麽樣的人?”

“唔……我也不熟。”沈焦想了想,“冷得很,難說會不會好相處。”

“你今日遇到大君子了啊。”靡明揶揄。

“嗯。在小君子院門口遇上的,一面之緣而已。”阿七沒否認,又問,“之前侯爺沒回來的時候,大君子有來過沙鹿嗎?”

“沒有吧。”沈焦想了想,“之前不是在繹丹,就是被侯爺帶着出去打仗——阿七,你放着別收拾了,我過會去洗。”

阿七剛挽好袖子,有點猶豫。

沈焦示意他快走:“歇着去吧,小小年紀的。”

三日後的清晨,阿七早早起床,把琥珀從窩裏薅了出來,難得有點期待的心情。

沈焦一向起得早,正在院子裏用冷水淨臉,看上去有些憔悴,對巴巴望着他的阿七說:“靡老說不準什麽時候才醒,你去吧,我會告訴他的。”

阿七大喜過望,忙道完謝背着小包袱就溜去侯府門口。

侯府門口已然有不少人了,府兵還挺多。

阿七等了一會,終于在人群中看見蘭婆正在提裙登車,于是趕忙叫着“蘭婆”擠了過去。

蘭婆聞聲掀開簾子,瞧見阿七抱着琥珀,乖乖地仰臉看她。

阿七正要跟她上車,不料蘭婆嚴肅地搖頭,然後指向馬車前方。

阿七朝蘭婆的指尖望,看見一頂極好的馬車,随即一怔,沒明白是什麽意思,于是視線又疑惑地回到蘭婆的臉上。

蘭婆執着地又指了指,這時阿七聽到靳栊的聲音。

“阿七!”靳栊叫,“阿七,這兒!這兒!”

阿七一看,這不就是蘭婆指的馬車麽,靳栊露出白嫩嫩的小臉,正用力地沖他揮手。

阿七卡吧一下,對蘭婆遲疑道:“您的意思……小君子讓我同他共坐一乘馬車?”

蘭婆的臉上閃過一絲躊躇的神情,接着立馬就轉為堅定,同時把簾子一扯,意思是這裏沒有他的位置。

阿七只好認命地走向靳栊,靳栊招手,高興得很:“上來上來。”

說着,靳栊搶先一步從他手裏把琥珀抱走了,阿七只好撩起衣擺,踩着凳子屈腰爬上去,上半身還沒探進車廂,立馬意識到馬車裏不止一個人。

——他直直地撞進一雙極黑的眼眸之中。

阿七愣住了。

“怎麽還沒進來呀?”靳栊奇道,以為阿七擔心太擠了,遂安慰,“沒事!這裏裝得下三個人!”

重點不是這個呀!

阿七在心裏吶喊,試探着道:“不然小人還是去另一輛馬車吧。”

“為什麽要去啊!”靳栊立即反對,并扯了扯他哥的衣擺,“哥哥,沒關系吧!”

阿七簡直度日如年,僵硬在那裏不敢動,腰已經有些酸了,這才聽到靳樨輕描淡寫一句:“無妨。”

靳栊便高高興興地抓着阿七在自己身邊坐下。

小孩子滿腦子都是可愛小貓,絮絮叨叨道:“琥珀想我沒有?想我沒有?”

琥珀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瞥向阿七,阿七餘光掃見,總覺得它的眼神裏有一絲不屑。

阿七沒搭話,也沒擡頭。

靳樨更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車廂裏只有靳栊不停逗弄琥珀的嘬嘬聲,車廂不大,阿七總覺得自己稍前一點就能抵到靳樨的腿,也十分規矩地不敢動——從外頭看這車廂分明很大的。

車廂外有人請示:“大君子,準備好了。”

“走吧。”靳樨說。

于是馬車隊啓程,略有些颠簸,安靜的空氣中除了靳栊和小貓弄出來的聲響,只有車輪子轱辘轱辘滾動的聲音。

沒過多久,他們到了城中心,外頭才傳來一些喧嚣的吆喝聲和說話聲。

阿七覺得這氛圍尴尬極了,蜷縮在膝蓋上的手指把布料抓得滿是褶皺,腦子裏無法自控地回想起剛剛那一眼。

好好看啊——他心想,還有點不怒自威的意思,以及……聲兒果然很好聽。

大概馬車隊駛出了城之後,人聲又都消失了,只有行進的些微聲響。

靳樨忽然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七。”阿七忙答,“一二三四的七。”

“沒有大名?”靳樨問。

阿七搖了搖頭,料想靳樨大概是在為弟弟的安全考慮才問這些的,思及此,他飛速地瞟了眼身邊的靳栊,然而對方已經在樂此不疲地給琥珀喂點心,貓也樂此不疲地舔舐着。

一人一貓,都指望不上。

這時,靳樨又問:“新進府的?”

“小人進府大半年了。”

靳樨默了一會,道:“不必自稱小人。”

“是。”阿七不明所以,下意識擡頭望了一眼靳樨。

第一時間又看見那雙極黑的眼眸,就像是某種墨塊似的寶石,長得也好,車廂裏不甚明亮,朦胧中,他的眉眼鋒利,鼻梁高挺,睫毛很長,有股寒冽的感覺,若不是據說很能打,看上去倒很文氣。

真的好像在哪裏見過。

也或許是自己在做夢罷。

馬車忽然停下來,一男子捧了點心盤樂呵呵地欲爬進來,年紀輕輕,神采飛揚:“大君子,吃點——诶?!”

聽着像是方才說“準備好了”的人。

男子震驚地望着阿七。

阿七和男子兩眼相對,驚覺怕是自己占了他的位置,一邊在心底狂叫一邊扯嘴胡亂地笑了一下,感覺要得罪人啊……阿七心想。

“放着吧。”靳樨發話。

“怎麽沒我的位置!”那年輕男子突然抓狂。

阿七想這可是個好機會逃離這個車廂,剛欲起身讓位,男子身後忽然伸出一只手,拎着後衣領迅速地把他拖走了,連點心也沒來得及放下來,轉而又一名男子代替前面那人探身進來,把點心和茶水一放,語速飛快地說:“不用管他,您随意、随意。”

接着立即消失了,只有車簾子空蕩蕩地擺了擺。

阿七:“……”

阿七只好又坐了回去。

車廂不隔音,阿七聽到車外那人說:“居然沒有我坐的地方!!!大君子明明答應我了!!答應我了!!!”

阿七心說你倒是進來啊我立刻和你換絕對不拖泥帶水!

“和我騎馬沒意思嗎?”另一人反問,聽上去甚至有點委屈,“坐什麽馬車,你嫌棄師兄?”

那人的氣勢登時消散,弱弱道:“才沒有。”

另一人“哼”了一聲。

那人繼續弱弱道:“騎馬很累嘛……師兄我錯了!”

阿七:“……”

靳樨道:“是我的門客,丢人現眼了。”

“沒有沒有。”阿七真的很想立即從車廂裏消失,試探着道,“小……我,我可以去另一輛馬車的。”

“不用。”靳樨幹脆利落地說。

阿七只好打住。

靳栊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黏黏糊糊道:“小白哥和小初哥……人……人很好的……”

眼看他就要滑下來了,一只手飛快地伸過來——靳樨托住靳栊困得直往下滑的腦袋,塞了一頂軟枕進去。

靳栊沾枕就着,阿七想把琥珀薅出來,不料琥珀也睡着了,只在靳栊的臂彎裏露出毛茸茸的後腦勺和一動一動的耳朵。

阿七伸出去的手僵在當場,随即一條毛毯飛來,把靳栊連帶小貓都罩得嚴嚴實實。

靳樨又撥了一下,給小貓露出一條透氣的縫。

“他睡得沉,你随意就是。”靳樨重新端坐,說。

阿七心說這哪裏能随意,但嘴裏還是乖乖道:“噢,好的。”

靳樨又道:“那點心好吃。”

“哦哦。好。”阿七連忙掂一只,沒怎麽多想就咬了一口。

那點心做成花瓣形狀,甜甜糯糯,帶着一股花香,又不膩,确實很好吃,吃完一個還有點想吃,阿七斟酌好大一會,實在沒忍住,于是擡眸悄悄看了眼大君子。

靳樨坐得筆直,雙手搭在膝頭,仿佛在閉目養神。

阿七忙又去摸了一枚吃。

有點心吃總算是沒那麽難熬,而且靳樨好像也不怎麽在意他,阿七終于輕松了些,還喝了兩大杯茶,到目的地時那盤點心幾乎都被他吃光了,靳樨幾乎沒怎麽睜眼,阿七看着空蕩蕩的點心盤,不太好意思,又沒想出什麽借口。

靳栊揉着眼睛醒過來,小小地伸了個懶腰,轉頭問大君子:“阿七住在哪兒?”

……好問題。

阿七伸出去的腳只好又收回來。

靳樨睜眼,不鹹不淡道:“在你帳篷後。”

靳栊歡呼雀躍,靳樨示意阿七把貓抱走,阿七連忙聽命行事,下了馬車轉頭就要遛,靳樨又道:“慢着。”

阿七只好又扭頭:“大君子還有什麽吩咐。”

“臧初。”靳樨掀起簾子。

那名自稱“師兄”的男子從馬上下來,拱手應道:“在。”

“你帶他去帳篷。”靳樨說,略冷的眼神掃過阿七的臉頰,旋即把簾子放下了。

臧初應了聲“是”,轉身對阿七說:“您跟我來。”

“叫我阿七就好。”阿七忙道,抱着貓跟上去,走了十幾步後他回頭,看見靳樨已經下車了,雙手撐開,把靳栊抱下來。

先前那男子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上來,打量着阿七笑嘻嘻地說:“原來你叫阿七啊,我叫公鉏白。”

阿七這才發現原來他笑起來嘴角右側有梨渦。

“你好。”阿七禮貌道,想了想,決定為自己辯白一下,“對不住,方才……我之前并不知道占了你的位置。”

“那事啊……”公鉏白無所謂地一揮手,“不是什麽事,就是本來大君子說他若是有空位我累了可以上去蹭一蹭,是我沒想到小君子坐上去了,是我的問題,你別放在心上……話說你是幹什麽的呀。”

琥珀不甘示弱地叫了一聲。

“這是你的貓嗎?”公鉏白半俯着身子,湊近和琥珀臉對臉互相端詳。

“是府裏的貓。”阿七說。

領路的臧初停下來:“你是貓房的人?”

阿七點點頭,公鉏白重新立起身,像是明白了什麽,狡黠地眨眨眼,“原來如此,那麽你和小君子的關系一定很好吧!難怪小君子還叫你上去。”

“也沒有吧。”阿七不好意思地說。

“小孩子心思純。”臧初說,“和他投緣的人肯定不錯。”

“其實是因為它。”阿七沖懷裏的琥珀努努嘴,“它叫琥珀,有天蹿到小君子屋子裏去了,被我發現,這才認識。”

“喲小家夥還到處亂跑呢。”公鉏白沖琥珀勾手指,琥珀敷衍地呲了呲牙。

“這裏就是了。”臧初指着前面的灰色小帳篷,“這兩天可能還要麻煩你照顧小君子。”

“有我什麽事。”阿七笑說,“蘭婆不是在嗎。”

臧初笑了下:“也是。”

“這前面就是小君子的帳篷,右前方是大君子的。”公鉏白興沖沖地給他介紹,“我和師兄住在那邊,有事可以找我們。”

臧初捏着公鉏白的肩膀,對阿七招招手說:“若有行李應當已經給你放過去了,小白和我就先走了,阿七你自己收拾啊。”

阿七感激道:“好,多謝了。”

他打量了一下據說是靳樨的帳篷,沒想到會這麽近,也就幾步的樣子,據靳栊的說法,他們大概會住三天再走,阿七一扭頭,意外地望見了一座頂熟悉的山頭。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