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刺客——!!”

第15章  “有刺客——!!”

漆汩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爬起來,開門,門外有小二送來的熱水,琥珀用爪子拍着玩,漆汩便順手給它擦了臉和爪子,翻出貓食獻寶般捧到它面前,方才夢游一般洗漱換衣。

走到樓下驿站大堂時,見衆人已經坐在堂裏吃早飯。

“阿七。”公鉏白咬着餅,朝他招手,“剛說要上去找你。”

漆汩不好意思地加快腳步,坐到了公鉏白身邊,公鉏白問:“要吃餅嗎?”

“粥就好了。”漆汩答,公鉏白便将小菜同熬好的粥推給他。

靳樨不鹹不淡地看了漆汩一眼,一言不發地喝完了碗裏的粥。

“大君子。”葛霄問靳樨,“今天就能到了吧。”

靳樨:“嗯。”

“如果腳程順利。入夜前大概就能到,只是……”臧初看向窗外天色,“今天的天氣不太好,怕是會下雨。”

衆人不約而同地加快動作,準備上車的時候公鉏白路過,問漆汩:“你怎麽蔫蔫的。”

“可能是天氣吧。”漆汩抖擻抖擻,強打起精神。

臧初也問:“昨夜沒睡好?”

“等到了繹丹就好好休息,再堅持一天。”公鉏白說。

漆汩點點頭,把簾子放下了。

過午的時候低飛的蜻蜓退去,天色暗沉,果然開始下雨。

雨勢倒也不是很大,就是密密麻麻的,水汽極重,跟刮骨刀似的一時間剜走了衆人的氣力,就連馬也都沒精打采起來,琥珀更是眼也不想睜開,一聲不吭地團成一團睡覺。

漆汩撫摸着琥珀的頭頂,心裏還想着昨夜的那個夢。

還是那個藏書閣,還是有很多人被囚在案牍之苦裏,還依舊是那個看不到臉龐的人。

那會是誰呢?

漆汩本以為自己已經恢複記憶,但這時他才發現這記憶裏仍舊少了一環。

比如……他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好的。

他先天不足,住在缃羽時每況愈下,後來被母親做主久居西亳修養,驚人地好上不少,總是少病一些、有精神一些,但還是看不見,眼前一片模糊、藥石無醫,讀書總是由宮人念給他聽。

後來不知怎的突然眼睛就好了,才開始慢慢地學起識字。

若真的與靳樨見過面,也許能在那裏找到蛛絲馬跡——如果真見過的話。

漆汩東想西想,不免昏昏欲睡,雨點聲猶如某種催眠曲,讓思緒緩緩地飛騰離體、遠離他。

忽然,琥珀猛地驚醒,渾身炸毛,塌腰做出警惕防禦的姿勢,喉嚨裏擠出威脅的咕嚕咕嚕聲。

漆汩眼皮狠狠抽了一下,倏地聽到前方的雨聲裏夾雜了一聲驚叫和馬蹄失控的響動,聽得他頭皮一炸,渾身寒毛倒聳,不自覺地握緊了靳樨給他的那把手刀。

“有刺客——!!!”

一聲尖銳的叫喊陡然劃破淋漓的雨幕。

透過飄搖的車簾縫隙,漆汩望見十幾抹黑影幾乎是憑空出現,手中刀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最外圍的府兵倒了一小半。

無主的馬匹焦躁地瘋狂踏步,血泊與雨水一同淋入濕土。

血腥味瞬間把漆汩帶入過去的夢魇裏,令他鮮血凍結,頓時滿頭冷汗,呼吸縮小成細細的一束。

瞬息之間,他居然望見刺客袖下的寒光。

臧初嘶吼:“躲好——!”

他邊說邊和公鉏白同時抽出劍來,一左一右地飛身躍起。

幾乎是下意識的,漆汩抓住琥珀的後頸把它撈進自己懷裏,反身迅速躲在車廂的三角區,電光火石間,他看見靳樨飛燕一般從車中掠出,身影如同鬼魅。

沒等他多想,旋即暗針齊發,齊齊釘在車廂外,入木三分。

漆汩隔着車廂依舊感受到那可怖的沖擊力,還有數根鑽過車簾,将原本倚靠的地方釘成了篩子,針頭泛出令人發毛的青色。

刃處喂了毒!

漆汩倒吸一口冷氣,後背發寒。

外間混亂不堪,刀光、劍影和馬的嘶鳴。

突然不知誰吹了一聲呼哨,馬如有靈性般走起了蛇形,步幅巨大,奔向一側黑壓壓的樹林。

漆汩被甩到外側,燒餅似的貼緊車廂,被窗外飄來的雨撲了滿面。

馬車被削走了小半車輪,飛馳時劇烈颠簸,漆汩覺得自己五髒六腑被颠都得要移位。

在某個急轉裏,一只沾着泥水與雨滴的羽箭鑽過車窗,漆汩緊急偏頭躲避,那只箭從他瞳孔前側不足毫厘之處掠過,削去一截頭發。

他還未及後怕,忽然聽到窗外有近在咫尺的動靜。

漆汩飛速反握刀柄,行動比思維還先行一步,已然将刀尖送出去。

那手刀能被靳樨日日夜夜帶在身邊,絕對不是凡品,這一刀出去若是能中,興許能削個鼻子眼睛走。

然而破窗而入的不是別人——正是靳樨本人。

漆汩眼睛瞪得老大,但已經來不及收勢,靳樨靈活地躲過刀尖,以左手止住漆汩的手腕,繼而摟住漆汩的肩膀,他一身衣裳已然濕透,手裏握着那把如墨的長劍,一滴鮮血從劍尖滑落。

這時漆汩的斷發才堪堪落地。

忽然馬車又一個急轉彎,車廂被狠狠甩到到樹幹上,發出痛苦的驚叫,數不清的樹葉飛刀般落下。

漆汩被一頭撞進靳樨的懷裏,登時有點頭暈眼花。

“抓緊我。”靳樨簡短地道,旋即一只手摟着漆汩,從車門鑽出,砍斷連接處,接着飛身上馬,讓漆汩坐在他前側。

車廂脫離後狠狠地撞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上,登時四分五裂地濺向空中。

“駕——”

靳樨握緊缰繩喝道,馬一聲長嘯,脫離車廂後全身輕松,再度加快速度。

混亂中,琥珀早已不知去向,漆汩上馬後忽然反應過來,抓着靳樨的衣袖,在迎面的風雨中說:“武器上有……有毒!”

“知道了。”靳樨說,胸膛滾燙,牢牢地将漆汩護在懷裏。

漆汩餘光中瞥見還有三四個刺客跟在身後,不依不饒地緊咬不放,瞬間心跳聲壓過了其他一切聲響,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了。

左側一名刺客追上來,舉刀便砍,雪亮刀刃削斷雨幕,帶着一股蠻氣。

靳樨猛地勒馬,壓着漆汩一齊低下頭去,那刺客砍了個空,重刀哪能立刻收束回來,靳樨掐住這機會乍起,手裏的劍自下而上地刺穿刺客的喉嚨,接着利落地抽出。

刺客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目眦欲烈,血流如注,癱倒在馬上。

那馬還載着他往前狂奔,很快不見了蹤影。

還剩三個!

三名刺客将靳樨和漆汩圍在中央,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攻勢,他們三人皆蒙面,都拿着一柄平平無奇的刀或劍,鋒刃泛綠,雨水一路順溜地滑下來。

暴雨中,馬發出難耐的嘶叫、左右踱步。

四人對峙,彼此沉默,沒有人願意做出頭鳥,兜頭的大雨猶如千金之墜,将他們壓得動彈不得。

漆汩仍舊被好好地護在靳樨懷裏,幾乎連心跳都要停下來了,剎那間,他忽然聽見靳樨微微地嘆口氣,随即附在他耳邊說:“抱歉。”

抱歉什麽?

漆汩愕然。

“我家統領,向大君子問好。”中間那人道,“玉在哪兒?”

靳樨搖搖頭,不預說廢話,旋即一拉缰繩,猛沖上去要取對方咽喉。

那刺客扭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反身刺來,靳樨抛劍再抓,利落地劃過那人的手腕,一陣血沫在雨中爆開,刺客不可避免地痛呼一聲,右手手腕軟綿綿地耷下來——已然是廢了,血流過腕骨,滴在馬鬃上。

另兩人同時斬來,一前一後毫無躲避之隙。

怎麽這架勢這麽兇?

靳樨架住一劍,手裏那柄墨劍如一條黑色的毒蛇,在暴雨裏靈活異常,與三人交鋒時令人目不暇接,尖銳的兵器摩擦的聲響仿佛能割穿漆汩的腦海。

靳樨一劍擦着那名刺客的右手虎口,自小臂一路逼向首級。

刺客被削去半只耳朵,卻忍着痛沒作聲,手中刀沒有絲毫退勢力,反而刀鋒一橫,向二人的胸膛處砍來。

靳樨已來不及回擋。

刀鋒所向,漆汩首當其沖,他的視線被雨沖刷得一片混沌,只看到近在尺的青色寒光,值此關頭,他心一橫,竟抽出手刀抵擋。

來勢洶洶的刀刃與手刀短兵相接,夾着雨狠狠擦過,發出尖銳刺耳的刮撓聲。

漆汩的虎口撕裂般疼痛,感覺骨頭都快振碎了,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兩只手都死死反抓刀柄,用力之深幾能在柄上刻下指紋,方才沒讓那刀直接讓他身首分離。

靳樨抓住機會,黑劍自刺客後頸繞過,利落地一劃,刺客登時就軟泥般從馬背上滑落。

刺客的血和着雨濺到他同伴的臉上,漆汩霍然卸力,還未來得及緩口氣,只見最後一名刺客手掌一揮,細針如漫天飛雨撲面而來。

靳樨将刺客還帶着餘溫的軀體從馬上抓起來抛向半空,只聽密密匝匝的、可怖的“咻咻”聲接二連三地響起,緊接着靳樨将黑劍舞得如蓮花盛開般,“叮叮當當”一陣亂響,細針同刺客軀體一同沉重地墜在地上,撲出一片泥水點。

刺客傾身而來時化作數道虛影,仿佛一人分作千人萬人。

靳樨自馬上躍起,身姿靈活,四兩撥千斤地近到刺客身前。

漆汩看見靳樨将斬骨如泥的黑劍送進刺客的胸膛。

那刺客直至死前最後一瞬,都以野狼般的眼神盯着靳樨,那眼神讓漆汩不寒而栗,他忽然捕捉到腳步聲,回頭一看,那名廢了手的刺客踉踉跄跄地爬起,左手高舉重刀,從後砍來。

血浸透了刺客的衣服,他仿佛沒看到漆汩似的,眼裏只有靳樨一人。

不是要問玉嗎?

為什麽各個都看起來想要靳樨的命?

【作者有話說】

節日快樂啊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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