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為什麽非要殺你呢?

第16章 為什麽非要殺你呢?

漆汩本以為那些人是以為玉在靳樨的手裏,現在看絕非如此,且不說靳樨根本不願說話,就連這些刺客自己,仿佛也不願多問一句。

刺客被回身的靳樨狠狠一腳踹翻在地,“嘭!”“嘭!”刺客像只損壞的木桶般在泥地裏翻滾,刀不知插到哪裏去了,他繼而仍舊沒完沒了、狼狽地翻身站起來,右手棉花似的耷拉在腕上。

他距離漆汩更近了。

于是刺客當機立斷,轉而将目标轉為一直被靳樨保護的漆汩。

漆汩心道不好,連忙要退。

與此同時,靳樨提劍而來,自後心捅穿刺客的心髒。

他還未抽劍之時,刺客拼盡最後的力氣似乎要回頭看靳樨。

雨勢不斷增大,讓蒙臉布緊緊地貼在刺客的臉頰上,下巴似乎微微一顫——

等等!

漆汩忽然意識到什麽,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從馬上霍然跳下,沖上前将手刀刺向刺客的咽喉。

漆汩頭一次知道自己能動作這麽快、這麽準。

只在一眨眼,刺客再無氣力,他的臉頰、眼神凝滞,失去對肌肉的控制,捂着汩汩流血的喉嚨靳樨終于抽劍,刺客轟然倒地,“撲通”一聲,濺出無數血花。

——漆汩的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覺得渾身都涼透了。

倒地的刺客從口中溢出鮮血。

靳樨用劍尖挑開刺客的蒙臉布,微微張開的口裏滾出一粒比牙齒略小的鐵珠,被血反襯得異常明亮,如同珍珠。

若非漆汩那一刀,這粒鐵珠會在刺客回頭那一剎那釘進他靳樨的咽喉。

靳樨收劍回鞘,将手刀從刺客喉中拔出,尋了個稍幹淨的水窪洗了洗,又用自己的衣服下擺擦拭幹淨,把呆滞的漆汩帶上馬。

他臉色慘白,被雨沖刷得如同瓷釉,上馬後仍舊在不停打着寒顫。

“沒事。沒事。”靳樨說,有些生澀地放輕語氣,“結束了。”

漆汩渾然不覺,依然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靳樨輕輕地把漆汩臉頰和指頭上的血漬擦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先讓漆汩靠在自己身上,用披風籠住他,企圖不讓他再冷下去,慢慢地驅馬向那片樹林走去。

一路上,雨勢終于漸漸減小,卻未放晴,天色依然昏暗無比,水汽企圖将血腥味壓下去,卻沒有成功。

這時,漆汩才終于好像被靳樨攏得暖和了些,靳樨察覺到他僵硬的軀體一點一點地回複正常,漆汩有點回過神來似的一激靈,忽然道:“你身上怎麽有血腥味?”

靳樨沒吭聲。

“受傷了嗎?”漆汩焦急地來摸他的手,又魇着一般轉身要檢查靳樨的胳膊、胸膛和頸側。

靳樨由他檢查,最後才把眼神挪開,摁住漆汩的雙手,道:“沒有。不是我的血。”

“哦——”漆汩倏然松了一大口氣,接着又緊張起來,“琥珀呢?”

“待會兒幫你找。”靳樨答,安撫性地摸了摸漆汩冰冷的手,把擦幹淨的手刀塞回他手裏,“你的刀。”

倆人剛走了沒多遠,靳樨忽然勒住缰繩。

漆汩:“?”

靳樨将披風解下,籠在漆汩身上,自己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右側不遠處一棵蓊郁的大樹邊,彎下腰,抱起什麽,繼而轉回身,對漆汩說:“找到了。”

一身泥巴的琥珀乖乖扒住靳樨的手臂,舔舔爪子,毫發無傷,配合地:“喵!”

“琥珀!”漆汩睜大眼睛,終于舒口氣,把琥珀緊緊地抱進懷裏,和它相互蹭蹭臉,琥珀仿佛也知道他劫後餘生似的沒有掙紮,反而發出幸福的咕嚕咕嚕聲。

漆汩緊緊地貼着琥珀溫暖的皮毛,臉被蹭髒了也沒放在心上,終于将懸着的心放回了胸腔。

靳樨不再上馬,牽着缰繩慢慢走。

漆汩抱着琥珀整理情緒,擦擦臉,忽然道:“他們是為了玉?”

“或許。”靳樨說。

漆汩問:“為什麽非要殺你呢?會是誰派來的?”

靳樨搖頭,直接說:“太子吧。”

他說得這樣明确,漆汩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半晌,蹦出一句:“你們有仇?”

“不知道。”靳樨說,“抱歉,連累你了。”

遠遠地,樹林間亮起幾盞微弱的燈火,雨幾乎已經完全停了。

靳樨說:“是府裏的人。”

侯府的人圍着幾輛完好的馬車紮營,以油布遮雨。

兩人剛靠近便被警惕的府兵望見,于是衆人都擡起頭來,眼神裏露出欣喜:“大君子!”

靳樨點點頭,轉身去把漆汩扶下馬。

臧初眼神微微一動,公鉏白緊張地圍上來:“沒受傷吧!”

漆汩搖頭,問:“你們呢?”

空氣中有股新鮮的血腥氣,臧初以眼神示意旁側,漆汩這才發現葛霄正緊緊皺着眉頭幫李淼包紮手掌。

“怎麽了?”漆汩無聲地以口型詢問。

“右手手指被砍掉了。”公鉏白答。

李淼的右手上全是血,手掌光禿禿的,指頭全沒了,血還沒有完全止住,衣袖邊緣絞了一段,被血染成深色。

李淼疼得滿頭虛汗,臉白得跟冬雪有的一比。

葛霄兀自收拾包紮的東西,答道:“我喂他吃了止痛的藥,要是多來幾次我可再沒有很多這樣的好藥。”

李淼嘴唇顫抖,卻笑了一下:“多謝大人。”

靳樨接過一旁遞過來的幹巾,分給漆汩一塊。

“幸好,玉沒丢。”李淼笑,“沒有耽誤陛下。”

葛霄嘴角抽搐,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漆汩覺得他大概想對李淼說:你有必要嗎?

靳樨轉頭對葛霄道:“刀上有毒。”

葛霄道:“我看出來了,李淼是因為那刺客武器斷了中途換了一把,所以沒中毒,運氣不錯,不然救都救不回來。”

靳樨又問:“其他人呢?”

“死了十多個,馬沒了大半,還有些中毒的人,吃了葛大人的藥丸,目前看着還行。”臧初語氣沉重,問靳樨,“你那邊有幾個?都殺了麽?”

“嗯。”靳樨答,“七個。”

“沒留活口,唉。”公鉏白說,氣憤之色盡顯于臉上,狠狠地錘向樹幹,愣是砸下好些樹枝和葉子。

“大君子那邊七個,葛大人和李大人那邊三個,我和小白這邊五個。”臧初數了數,苦笑道,“真是好大的陣仗,就沒人告訴那人,那玉壓根兒不在大君子手裏嗎?下手犯得着如此心狠嗎?”

漆汩還是感覺有點奇怪,發覺臧初不動聲色地望了眼入定的葛霄。

太子動手——葛霄會知道這事兒嗎?

公鉏白問:“那我們現在?”

“趁天還沒黑,趕去繹丹吧,不然多一晚上別再來一批。”臧初說。

靳樨同意了臧初的提議。

臧初回頭對府兵說:“清點人數,貢品剩多少拿多少,趁天黑之前到繹丹去。”

“是!”夏山說,他并未被注意到,倒是除了淋了點雨外完好無損。

衆人在夏山的指揮下,花了小半時辰休整好,好歹撿了些上貢的金玉珠寶之類。

因馬不夠,大多兩人共乘一匹,公鉏白正準備邀漆汩時被臧初拎走了,漆汩抱着貓,靳樨停在他身邊,将手遞來。

又不是沒騎過,漆汩心想,便被靳樨提上馬,依舊坐在靳樨身前。

衆人輕車簡從地做好準備,靳樨一騎絕塵,而後衆人紛紛驅馬跟上。

冷風陣陣,将漆汩吹得渾身冰冷,然而他卻又感覺不到那冷,只覺得熱血湧到腦際,靳樨身軀滾燙堅定,如不移之磐石,繹丹的輪廓在霧氣中漸漸呈現、漸漸清晰,漆汩忽然想,如若五年前靳樨在他身邊的話,他是不是就能逃脫那一發暗箭,順利地抵達二姐身邊?

他們抵達城門口時天剛剛擦黑,即将落鎖。

衆人下馬,臧初前去遞帖。

城門口的守衛一下子接到了沙鹿侯府、沙鹿巫官及大巫弟子三張門帖,又看他們一行人十分狼狽的模樣,霎時間傻眼。

臧初沒好氣地道:“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那守衛連連擺手,殷勤地問好,放他們進去。

小兵沒看着傳說中的沙鹿侯,失望極了。

漆汩好奇地盯着陌生的繹丹城門看。

繹丹建都數年,整座城池顯得既巍峨又大方,處處都舍得用料,來來往往的人極多,商人也多,于是顯得格外繁華些。

待他們過了城門,守衛的小隊長忙壓低聲音對屬下道:“快去禀子人将軍,靳家的人到了,葛大人也回來了。”

那小兵撒腿就跑。

與此同時,小隊長瞄到另一個小兵也在往城裏跑,去向是赤帝總壇。

漆汩不停地打量繹丹的一草一木。

他在書裏讀到,肜國國土異常廣大,如靳莽這樣的封君其實也很多,是而王室對國土的掌控力并不太強,商人進出也較為寬松,且王室一貫愛享樂的,上梁如此,下梁自然也學了去,繹丹的軟紅十丈、富麗堂皇自然不難想象。

聽說靳樨算是在這裏長大的,這樣一想,漆汩總免不了多看幾眼。

靳樨在他身側問:“你想到處看看嗎?”

漆汩忙道:“哪能現在就逛。我們才剛來。”

靳樨于是放棄,又遲疑着道:“你別一個人出去。”

漆汩明白靳樨的顧慮,雖然他自己一介小人物也沒什麽可以過多擔心的,不過還是小心為上。

葛霄早已戴好面具,牽着馬走到靳樨邊,道:“我先帶着李淼去再處理下傷口,然後拜見大巫,你要去嗎?”

公鉏白與臧初也等着靳樨的吩咐。

靳樨沉吟片刻,答:“不必了。”

葛霄點點頭,回頭找李淼,說:“跟我走吧,我們去總壇。”

李淼知道這是要去見大巫了,忙跟上去。

臧初走來請示:“大君子。”

“直接進宮,你們在宮門外等我。”靳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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