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漆汩覺得好幸福
第17章 漆汩覺得好幸福。
漆汩已經覺得繹丹比西亳、缃羽都更好、更漂亮,但等他真正看見王宮時仍不免看花眼。
那宮城高聳,琉璃瓦遍鋪,在暗色裏也熠熠生輝,如人間仙宮一般。
漆汩忍不住道:“好漂亮啊!”
臧初笑道:“這就叫有錢。”
禁衛軍也得知了靳家進都的消息,走上前來行禮,道:“大君子。陛下、太子殿下已經久候。”
靳樨點點頭,說:“來遲了。”
遂松開缰繩,将無名劍往右後方遞,漆汩剛好就裹着靳樨給的披風站在那裏,一頭霧水地接住那柄沉甸甸的劍,再擡頭時靳樨已經進了宮門,再叫也來不及。
漆汩又是抱劍又是抱貓的,問道:“大君子怎麽把他的劍給我了。”
“進宮不能配劍嘛。”公鉏白說,“這麽好的劍讓王宮的人拿着做甚,給你拿着挺好。”
臧初和夏山花了些功夫,将僅剩的貢品清點好,同宮人做好交接,回來時被無所事事的公鉏白拉着扔骰子玩。
漆汩道:“這劍有名字麽?”
臧初搖了搖頭:“沒。大君子說沒有劍銘,就叫它‘無名’好了。”
“好重。”漆汩嘗試性地掂了掂,“冰得很。”
“這才是好兵器,你見識過了吧。”臧初狡黠地說,忽然道,“有點餓了,小白你呢?”
“是有點。”公鉏白摸着肚子答,又問臧初,“我們一會兒會去住驿館?”
“不吧。”臧初撚着骰子,“靳家有舊宅在。”
“啊——”公鉏白叫苦不疊,“還要重新收拾嗎?那幾更才能睡啊,大君子還要我們在這兒等。”
“不一定。”漆汩冒出一句。
兩人同時看向他。
漆汩本是下意識說的,公鉏白、臧初這一眼,他就不得不補充道:“呃……我猜的。”
不一會兒,一名着铠的年輕将軍從宮門出來,眉目俊朗,被铠甲襯得意氣風發。
他環視一圈,倒也不必着意找,因這麽一窩模樣狼狽的人堆在宮門前實在十分醒目。
臧初和公鉏白都站直了,端出幅正經儀态出來。
趁年輕将軍還沒過來,漆汩壓低聲音悄悄地問公鉏白:“他是誰?”
公鉏白說:“上将軍風知的養子,現是禁軍之首,叫……”
公鉏白還未說完,年輕将軍已經走到跟前來,道:“臧兄、公鉏兄,好久不見。”
“子人兄,有何指教?”臧初微笑着問。
這位子人将軍道:“指教不敢,只是太子殿下得知你們遇刺,殿下十分憤怒,先讓大君子去浴池更衣,也吩咐我帶各位去,最近冷了不少,秋天淋場冷雨可不是玩笑。”
說畢,子人将軍注意到漆汩,看向他,微微地打量起來。
這少年站在臧初、公鉏白身側,看上去似乎地位相當,手裏抱着只毛色雜亂炸成一團的小貓——子人真不是不知道靳家愛養貓,只是沒想到這來一趟王都也會把貓帶上。
少年模樣漂亮,眼神明亮如浸水的墨塊,下巴尖尖,年歲不大,瘦瘦弱弱的,一身濕淋淋的好不可憐,又裹着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深色披風。
子人真拱了拱手,認真問漆汩道:“我姓子人,單名一個‘真’字。這位公子眼生得很,未曾見過,請問尊姓大名?”
“寧七。寧靜的寧,一二三四的七。”漆汩微笑回禮,“是大君子的新屬下。”
子人真說:“那便跟着我來吧。”
臧初笑着說:“既然殿下厚恩,哪有不享受的道理。”
于是衆人将殘存的東西及貢品交托給禁軍,公鉏白、臧初利落地交出了自己的劍,漆汩握着靳樨丢給他的劍,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子人真看了看漆汩光滑的手指,于是對禁軍守衛說:“沒事兒,寧兄弟那把不必收了。”
“可以嗎?”漆汩忙道。
子人真:“可以的。”
子人真帶着他們穿過長長的宮道,一直走到湯泉處,遠遠的就看到一片熱騰騰、似有若無的水汽飄在瓦片上頭,光線朦胧的十分漂亮。
漆汩打量着兩邊,所見之處皆是一片輝煌,險些照瞎漆汩的眼。
他心道自己好歹也是在天子都和別的王都呆過的,怎麽還是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子人真把他們帶到湯池的門裏,宮人早得到消息,已将東西都準備好,又有一名宮人捧着毛毯子迎上來,端到漆汩身側。
漆汩倏然回神,忙把琥珀挪上去,口裏不住地道:“麻煩麻煩。”
琥珀“喵”了一聲,漆汩俯身叮囑它道:“祖宗,別鬧人喔!”
琥珀眯起眼睛,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
子人真說:“我就先去忙了。”
臧初問:“忙什麽?”
“靳兄已經将遇刺的地方告訴了我,這是殿下的意思。”子人真答,“靳家和兩名巫官在王都外遇刺,這可不是小事,我會盡快處理,查他們的來歷,等你們安頓好,我再來打攪你們問幾個問題。”
“好。”臧初口吻平靜,“那就麻煩将軍了。”
“分內之事。”子人真又問,“那些刺客還有活口嗎?”
“沒有。”臧初攤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且若非如此,誰來為府裏的兄弟賠命呢?”
子人真也只是問問,本也沒有指望這麽一出後靳樨還會留活口,只一點頭,轉頭彬彬有禮地走了。
太子懋将王室之外的數十個小湯池子賜給他們用,彼此之間以刺繡的屏風隔開,那已然很大了,各處還點着宮燈和香爐,暖暖的薰香把微冷的秋風都阻在外頭,裏頭仿佛還是春日。
宮人把用幾罐姜湯安置在桌上,還拿着小爐煨着,之後便識趣地退下去,不再打攪。
漆汩看得目瞪口呆,實在沒料到肜王室這麽會過日子。
“發什麽呆呢。”公鉏白盛了碗姜湯遞給漆汩,自己也到了碗,見怪不怪道。
臧初喝了一大口,道:“小白頭一回來的時候也是你這個樣子。”
“哪有!”公鉏白據理力争道,“我明明是凍着了。”
“這排場……的确沒見過。”漆汩怔怔地說。
不僅是扶王室,就連天子都城西亳,其實都因諸國多年不上貢而財庫吃緊,一直沿用過去的老物件,這許多年都沒有翻修過,無論再怎麽聲勢浩大,看着也帶着一股舊舊的味道,遠沒有繹丹這樣花團錦簇。
府裏的人早高高興興地脫了衣服撲進湯池子去了,漆汩又覺得要瞎眼,幸虧他們撲得快,沒讓漆汩瞎眼太久。
少頃,公鉏白喝畢姜湯,便也開始解衣服。
漆汩錯開直視的眼神,低頭認真喝姜湯,一股暖暖的辛辣感覺沖上天靈蓋,喝完時覺得全身都在和湯池子一般冒熱氣。
公鉏白像只攤開的餅般飛進一個空池子裏,臧初也動作慢條斯理地跟着走下池子,在其中惬意地舒展肌肉和肢體。
公鉏白把水拍到臧初肩上:“阿七,你怎麽還不下來?”
“這就來。”漆汩說,但還是不太好意思,“這還有我的位置嗎?”
“旁邊還有一個空的?”臧初友善地提出建議。
漆汩正生怕去人多的池子,臧初這話跟救命稻草似的,剛轉頭,就聽見“嘩啦”一聲,那仿佛空無一人的湯池子裏忽然冒出一抹高高大大的、模模糊糊的人影,映在屏風上。
诶……有人?
……好像有點眼熟。
漆汩腳步頓住,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猜想,謹慎地沒有繼續邁步。
須臾,果不其然,靳樨攏着衣襟從屏風後轉出來,臉被熏得平白多了幾分慵色,他起身十分緊急,但還是有好好整理儀容——盡管比起往常還是顯得随意不少。
“大……大君子。”漆汩仿佛被靳樨身上的灼熱水汽掃着了似的,開始找不着自己的舌頭。
老天爺,幸好沒有真走進去。
“嘿喲。”臧初懶洋洋地靠在池壁上,“不好意思啊沒看見你。”
公鉏白撥弄着水,狐疑地“咦”一聲:“大君子你怎麽在這兒?怎麽不吭聲啊。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靳樨不鹹不淡地望了一眼臧初,道:“小白。”
公鉏白:“啊?”
“我們會回舊宅去住。”靳樨說,“我給你單獨安排個屋子吧。”
公鉏白不明所以:“好啊。”
“……”臧初咬了咬牙,舉手向靳樨投降。
靳樨遂慢騰騰地穿戴整齊,準備出門時漆汩如夢初醒般道:“大君子!”
靳樨回頭。
漆汩忙從邊側幾上捧起一直停在視線裏的無名劍,捧去給了靳樨。
靳樨用手指推還給漆汩,搖搖頭。
“他拿把劍出入宮禁多吓人啊。”臧初說,“還是阿七你拿着比較好。”
“這是什麽話。”公鉏白說,“就算大君子拿根竹子照樣能大殺四方。”
漆汩:“……”
“你到底對大君子有多少幻想。”漆汩忍不住說,“雖然大君子的确很厲害沒錯啦。”
靳樨走後,漆汩榮幸地獲得獨泡一個池子的奢侈享受,覺得好幸福。
泡了小半個時辰覺得頭暈,遂又爬起來穿宮裏備好的新衣,拍了拍衣襟,出去找琥珀。
想必是宮裏看不過去,于是漆汩又榮幸地獲得了一只洗得幹幹淨淨、香噴噴的的新貓,再次覺得好幸福好幸福,抱着琥珀險些哭出來。
公鉏白雙手交疊在岸邊,下巴擱在手臂上,鄙夷道:“至于嗎你!”
“哪裏不至于。”漆汩說,“你不知道我回來路上一想到這貓髒成這樣我到底要怎麽洗才好的時候,就想幹脆一頭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