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是非他不可
第26章 就是非他不可。
紅燕落入高明殿的當晚,肜太子懋遇刺。
子人真搜遍繹丹尋找刺客,一無所得。
第二天,肜王王駕在鹿王後的陪伴下被擡進了神壇。
雖然子人真已竭力維持秩序,但仍然無法阻攔已經多年未曾見王露面的繹丹百姓趕來圍觀。
但駕辇四面都垂着厚厚的簾子,連影子也瞧不見。
只有四只精巧的鈴铛在風中搖擺發出清脆的聲響,于是百姓只好心想:沒關系,我至少聽到了王的鈴铛,便如同見過了吧,之後各自散開,各回各家。
當日下午,太子懋突發奇想,頂着要為肜王祈福的名義,破天荒地準備了中斷好些年的歲貢,要給成室天子進貢。
除金銀財寶、絲綢錦緞外,另有粟米數車,一路浩浩湯湯地往西亳去了。
又過了幾日,眼看要冷得骨頭疼,侯府裏開始準備重新啓用浴池。
漆汩聽到時原本還不信,等靳樨帶他真的走到那個剛被夏山帶人收拾完、足有一間屋子大的浴池邊時,頓時瞠目結舌道:“怎麽你家也有這麽大的浴池?”
夏山笑嘻嘻道:“滑大人臨走前特意來叮囑我,說府裏有個很大的浴池,雖然比較偏,但繹丹冷,記得別忘了用。”
“老天爺……”漆汩喃喃道。
夏山又補充道:“我看過了,這個池子離王宮引的溫泉近,大君子已向太子說過了,我們可以直接引那兒的水來,既幹淨又方便。”
“明天就能用了。”靳樨說。
“大君子說的是!”夏山樂呵呵地道,“且外頭這截可以把木板拆掉做成露天的,圍上一圈屏風就是了。”
夏山繼續走開去忙後,漆汩愣了半會兒神,轉身極認真地問靳樨:“你當時去紫微宮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那裏很空、很舊、很破?”
“沒有。”靳樨毫無波瀾地答,“當時我不記得之前的事。”
“所以你要是記得就會那麽覺得了對吧!”漆汩大受打擊。
靳樨:“……”
“反正那只是天子的地方。”靳樨提醒。
漆汩悲憤道:“我家還能比天子家好麽?!”
靳樨無言以對。
臧初和公鉏白聞訊而來,臧初手裏拎着一壺酒,沒聽到他們之前在說什麽,只當漆汩感慨于浴池的闊氣,說:“我就知道早就該浴池開了用,幹嘛白白放着做擺設麽?”
說完,臧初用小刀撬開酒壇,倒了一碗遞給旁邊的公鉏白。
公鉏白嘩啦啦地只管喝酒,道:“沙鹿也該挖一個的,瞧這多享受。”
臧初和顏悅色地提醒:“可是沙鹿沒有溫泉啊。”
“原來如此!”公鉏白恍然大悟,手裏的酒飄出香氣,有股淡淡的桂花味,漆汩鼻尖一動,感覺嘴裏有點饞。
公鉏白看見漆汩眼神:“阿七要來嗎!”
漆汩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師兄!”公鉏白回頭頤指氣使地朝臧初使眼色,
臧初早就善解人意地取了只新碗,倒了滿滿一碗,正要遞給漆汩,嘴裏道:“淨會使喚人。”
漆汩也眼巴巴地伸出兩只手乖巧等待,眼看那只碗就要到手,不料被靳樨伸手截住,奪到手裏,冷冷淡淡地說:“他還小。”
“十七歲小個鬼啊!”臧初義正詞嚴地說,“過了年就十八了!”
漆汩趁靳樨不備,飛快地撲上去就着靳樨的手,把嘴湊在碗邊,急匆匆地吮走了一大口。
靳樨端着那只剩一半的酒碗,整個人好像有點無奈。
他擡眼,見漆汩的腮幫子鼓成球,得意洋洋地望着自己,眼眸清亮,弧光明麗,因笑意微微彎曲,帶着些狡黠的意味。
臧初樂不可支。
這桂花酒并不辣,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桂花雨淋得濕透似的,香得令人醺醺然
漆汩慢條斯理地将酒液吞下,靳樨端着酒的動作半晌不動,瞧着漆汩咽下、還覺不夠津津有味地舔了一下嘴唇,方才投降似的默默将剩下半碗遞給漆汩。
臧初意味不明地打量靳樨一眼,而後裝作渾然無事地說:“這是桂花酒。”
漆汩這回換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舔着嘴唇道:“嘗出來了,好香,哪裏來的?”
“桂花快落的時候,我和小白一起收了落花釀的,才啓出來沒多久。”臧初說。
公鉏白興沖沖地問:“怎麽樣,好喝嗎?”
“好喝!”漆汩給予高度評價,和公鉏白相互碰碗。
臧初突然大發慈悲地給不說話的靳樨也倒了一碗,說:“喏,也給你嘗嘗,省得饞不死你。”
靳樨:“……”
漆汩被這石破天驚的形容給吓着了,險些嗆到。
公鉏白咳了一通厲害的,表情扭曲:“沒讀過書就別亂說話啊師兄!”
漆汩嗚嗚嗚地贊同:“就是!”
“哪裏錯了。”臧初哼一聲,扭頭揶揄地望着靳樨,“大君子自己說是不是?”
大君子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未幾幹淨利落地接了碗,一飲而盡。
公鉏白問:“好喝嗎?”
靳樨說:“還成。”
四人一同瓜分了這壇桂花酒,忽然來了興致。
夏山于是又擡來好些好酒并小菜,因在家裏沒什麽防備,四人喝到後頭均有些上頭。
公鉏白仰躺在地上,攤開手,盯着滿天星辰發怔,不一會兒轱辘轱辘滾到臧初膝邊,小聲嘟囔着什麽。
臧初沒聽清,故而低頭去聽。
公鉏白一張嘴,咬住了臧初的胳膊。
臧初任由他咬着。
“師兄。”公鉏白許久後才松嘴,留下一道清晰的咬痕,眼神失焦地眨了眨眼睛:“我有點兒想師父了。”
臧初一時沒說話,少頃,他将手掌蓋在公鉏白的眼睛上,問:“要睡覺嗎?”
公鉏白沒回答,在臧初手掌的掩蓋下閉上逐漸變得熾熱的眼睛。
臧初等到公鉏白呼吸平穩,于是起身将公鉏白的手搭在自己頸上,打橫把他抱起來,動作很熟練,不像是第一回。
“老大,我們走了。”臧初對着靳樨說。
靳樨點頭,問:“還準備繼續這樣多久?”
臧初轉身的背影一僵,好半晌才無奈地說:“那也沒有法子,不然吓跑他我去哪裏追?”
公鉏白的頭歪在臧初肩上,嘟嘟囔囔地說夢話。
“……什麽感覺?”靳樨問。
臧初想了想,笑道:“就是非他不可。”
靳樨不說了,盯着臧初抱着公鉏白慢慢走遠。
等師兄弟的背影消失在連廊裏,他方才低頭,看向縮在身側睡得迷糊過去的漆汩,頭發已經散開,搭在緊閉的眉眼上,兩腮熱得發紅。
靳樨遲疑一會兒,伸手碰了碰漆汩的額頭。
翌日,漆汩在床上驚醒,摁了摁太陽穴,沒想起來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他撫去冷汗,跳下床去洗漱換衣,後來又在花園裏遇到了靳樨,因府裏沒有喜歡賞花的人,花園被當作半個校場使,此時臧初與公鉏白正在射箭玩,靳樨就在桌邊坐着。
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嬉笑着交給靳樨一把弓一支箭。
靳樨并未起身,且斜着坐,輕松地拉滿弓,沒怎麽瞄準就松開了。
“咻——”
箭射出去,正中紅心。
漆汩自起床就在狂跳的心忽然就放緩下來。
靳樨把弓放下,活動了一下肩頸,看見漆汩,遂點點頭。
臧初與公鉏白正好走開了,漆汩猶豫地說:“我昨晚做了個夢。”
靳樨示意他盡管說。
漆汩想了想,說:“我夢見了一把劍,那把劍也是黑色的劍刃。”
靳樨說:“是無名?”
“好像不是。”漆汩搖頭,好想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一直在擔心什麽,“但我覺得那是把很危險的劍,我夢見你遇上它了。”
這不過是個夢,漆汩也隐隐覺得自己因為一個夢就跑過來也有些幼稚,有些不好意思。
靳樨卻極認真地說:“我想,我不會那麽容易輸的。”
漆汩笑了一下:“也是。”
“要來試試嗎?”靳樨道。
“什麽?”漆汩懵懵。
靳樨揀了把輕弓,試了試力度。
“啊?射箭?——我不行。”漆汩下意識地說,“這我怎麽能行……”
我又看不——
等等!
他現在能看清了!!!
漆汩立馬振奮起來:“好!”
漆汩接過弓,嘗試性地要拉滿。
“慢些來。”靳樨提醒,又親自給他糾正動作。
漆汩興致勃勃,第一箭落在地上,第二箭偏了一大圈,他只是好玩,自然也沒沮喪。
靳樨笑了下,站到漆汩身後,換了把稍重些的弓,抓着漆汩的手把弓拉滿,說:“那邊樹下有個壇子,看見了麽?”
漆汩不自在地道:“……看見了。”
臧初不樂意道:“非得逮着我和小白的酒壇子算怎麽回事。”
“自己找夏山去要新的。”靳樨說。
臧初:“嘁!”
靳樨說:“不要太注重眼睛能看到的。”
漆汩感到靳樨的肌肉繃緊,箭尖特意慢慢瞄準,自己借着靳樨的力氣,拉弓弦的時候不覺疼痛,就好像被帶着走似的,令人有種走在雲端的錯覺。
自己還在神游天外,沒察覺靳樨倏地放箭。
轉眼傳來一聲清脆的崩裂聲,那個空壇子就碎在樹根邊。
靳樨微微一笑,松手從漆汩身後退開。
漆汩一下子沒防備,險些沒拿住那張弓,手還麻麻的,他下意識低頭看手指,察覺加快的心跳還沒有恢複平靜。
夏山颠颠地跑來,說:“大君子,門口來了位貴人。”
“誰?”靳樨随口問道,用布巾擦了擦手,又從漆汩手裏把弓拎走了。
夏山答:“說是韶殿下。”
“遞拜帖還不夠。”公鉏白回頭,無語道,“他怎麽還自己來了。”
“哪有到了門前還不見的道理。”臧初道,“大君子還是去見一面吧,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公鉏白補充:“宮宴上看着跟被吸了魂兒似的。”
靳樨以眼神示意漆汩跟來。
臧初把住公鉏白的肩,指尖一揚:“那阿七陪着老大你去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