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第“卟卟卟卟卟——”

◇ 第27章 “卟卟卟卟卟——”

還未進門,先從屏風中窺見莒韶靜坐的身影,那身影看起來竟有些眼熟,漆汩想了想,覺得既像大哥漆沅,又像表哥姬焰。

靳樨繞過屏風,還沒開口,莒韶自己先站起來,平視着靳樨的臉:“大君子。”

“失禮了。”靳樨說,“請上座。”

莒韶眼睛一亮,很高興靳樨如此禮敬自己,也沒推辭,便走到上首坐了。

夏山捧着茶壺來斟茶,踮着腳又遛得飛快,靳樨說:“這是寧七。”

漆汩觀察精神頭依然不佳的莒韶,喚道:“殿下。”

莒韶随意地點點頭,仍沒有放在心上,盯着靳樨,慢慢地開口說:“一直想和大君子私下裏說說話,可惜沒機會,好不容易大君子回來。”

“多謝。”靳樨說。

莒韶問道:“靳侯爺身體還康健嗎?”

“很好。”靳樨答,語氣仍未有什麽起伏。

莒韶攥緊衣服又松開,抿着嘴。

漆汩忙道:“殿下,請喝茶。”

莒韶有些想要轉移注意力地抓起茶杯,咕咚一大口。

漆汩趁機朝靳樨使眼色,叫他好歹別老是讓話頭掉地上去了。

靳樨無奈地聳肩,意思是他并不太會聊天。

漆汩:“……”

“殿下來尋大君子是有什麽要事需要商量麽?”漆汩主動說。

莒韶感激地看了一眼這位年輕少年,好似終于想起在高明殿的宮宴禮仿佛也曾見過,正要詢問姓名,漆汩有所察覺,笑道:“我叫寧七,寧靜的寧,一二三四的七。”

莒韶報出自己的名字。

漆汩道:“奏‘韶’樂而有鳳來儀。”

“過譽了。”莒韶像是因此想起這個名字也曾被父親給予厚望似的,笑得眼睛彎彎,這時忽然感覺有什麽在扒自己衣服,低頭一看,登時被這活物吓得叫出聲來。

漆汩盯着那兩只動來動去的耳朵,頓時萬分抱歉:“——琥珀!!!”

琥珀從莒韶的膝蓋跳上桌,一邊舔爪子,一邊腳踩長尾巴,無所謂地“喵”一聲,那姿态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像貴人。

“太抱歉了。”漆汩忙爬起來,去把琥珀拎進懷裏,“殿下實在不好意思,沒看住。”

莒韶滿頭冷汗地往後靠在牆上,吓得說不出話來。

漆汩一看這不對勁,難不成莒韶他怕貓?

“夏山!夏山!”漆汩忙出聲叫。

“欸!我在呢!”夏山颠颠地奔進來,見狀大驚失色,“琥珀大人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快帶它回去睡覺。”漆汩忙道,實在有些惱怒,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琥珀的屁|股。

琥珀在夏山懷裏被颠來颠去的時候還在呲牙咧嘴。

漆汩再度賠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莒韶勉強定神,攙着牆站起來回到座位上,搖搖頭。

靳樨不動聲色地嘆口氣。

漆汩為這一段失禮,只得親自來給莒韶斟滿茶給他定神,道:“殿下有何要事?”

……原來靳家是真的喜歡養貓啊……

莒韶恍惚許久,才慢慢找回思緒,而後道:“我很早就神往侯爺許久,可惜無緣得見,本以為侯爺這次會回繹丹,我有幸一睹風姿,可惜……”

“我父已脫朝堂,殿下何必再見。”靳樨直接答。

莒韶不禁眼眸閃爍,未幾,直起身子,急急地說:“我知我力量孱弱,只是故國仍在,我……我不想一直像條狗一樣寄居在他鄉。”

漆汩聽了,似乎被莒韶的話點到心尖似的。

“殿下過譽了。”靳樨玩弄着手裏的杯子,道,“世上流亡之君并不少見,殿下無須妄自菲薄。”

莒韶又說:“我……我以後可以常來嗎?”

他的眼神無比真摯,仿佛面前的人是他的救命稻草似的,這眼神連靳樨都被吓了一跳,一時間都沒說出什麽拒絕的話出來。

“可以嗎?”莒韶飽含期冀地問。

靳樨:“……”

漆汩嘴唇一動,什麽話都沒憋出來。

莒韶憑着一雙比公鉏白還亮晶晶的的眼睛,愣是還在府裏蹭了一頓飯才走。

夏山說浴池可以開始用了,漆汩實在心癢難耐,但又想一個人去,且溫泉水日夜不息的,想着遲點也沒關系,于是專門撐到半夜沒睡,抱着新衣裳要去享受。

漆汩走近了見屋裏一片暗,心道必沒有旁人,遂樂滋滋地打開門。

屋內水汽朦胧,屋子裏被蒸得有些熱,剛進去就感覺要出汗。

漆汩高高興興地把幹淨衣服放好,開始解衣服。

解了外衣漆汩想起還未點燈,拿起火折子正要點,忽然發現池子邊的香爐裏有火星閃爍,飄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水汽緊緊融合在一起,他之前并未分辨出來,與此同時漆汩忽略的很多細節再度湧入他的感官,比如……同一室內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這麽遲怎麽會有人!

漆汩一驚,飛速地放下火折子,旋即抓回外衣準備趕緊穿了離開。

“走什麽?”池子遠處水霧裏有人說,聲音聽上去難得有些懶洋洋的。

漆汩:“……”

“嗯?”靳樨的嗓音被蒸得有些濕潤。

“大君子怎麽不點燈?”漆汩不安地抓了抓外衣,只得說:“我以為這個時候不會有人。”

“嗯。”靳樨贊同地說,“我也這麽想。”

漆汩只得先把燭臺點着,暖融融的燈火将黑暗驅逐,終于在白霧裏朦胧地照出一道人影。

老天!他都特地熬了夜且來都來了這時候跑算怎麽回事!

漆汩一咬牙,便把外衣搭回架子上,硬着頭皮真把衣服解了,試了試水溫,小心地一步一步将自己埋進熱水裏,又停留在與靳樨相隔甚遠的邊角。

也幸好水霧缭繞得實在太濃,其實什麽都看不太着,只能依稀看到靳樨似乎全然放松地靠在池壁上。

熱水把這些入冬後鑽進骨子裏的寒氣都驅走,漆汩只覺得一片惬意,香味像春日裏的花叢一般,令人全身輕松,如登仙闼。

“繹丹很冷麽?”靳樨問。

“确實有點。”漆汩老老實實地承認,“去年我就覺得了。”

“去年你住在哪兒?”靳樨問。

因靳樨并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倆人秋毫無犯,所以漆汩放松了許多,道:“在沙鹿外的山上。那日,我對侯爺說有獵戶的養父的确存在。”

“山裏太冷了。”靳樨說。

“去年秋天,我在那座山上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也不知道該去哪裏,那位獵戶讓我借住了大半年,臨終亦是由我送終,也算是父親了吧。”漆汩道。

靳樨沉默不語。

漆汩壓根沒放在心上,忽然想起白日裏的莒韶,于是道:“沒料到韶殿下怎麽是這麽一個人。”

“不會像他表現得那麽傻。”靳樨說,“他母親早亡,自幼與舅舅關系親近。後來正是這位舅舅和表哥,拼死将莒韶安然無恙地送出申國地界,輾轉幾輪,陳國、庸國都不願讓他留下。等莒韶入肜時,已是赤條條一個人,衣不蔽體,狼狽不堪,身上只剩下一枚證明身份的太子印鑒。”

“他有什麽特別之處嗎?”漆汩問,補充,“除開是申太子之外。”

他能看出靳樨對莒韶總有些憐憫的意思。

“他曾經想拜一位武士為師父,可惜根骨不好未能如願。”靳樨答。

漆汩覺得這位武士一定很關鍵:“是誰?”

“那名武士在申國未得重用,幾番輾轉後于庸國入仕,成為庸王身側第一武士,最後為保護庸王而死。”靳樨說,“死在我娘的手裏。”

漆汩想了想,謹慎地猜測:“難不成是無棣關那場變故裏,老庸王身側的武士?”

那位死在央夫人劍下、據說與央夫人相識的庸武士。

“正是他。”靳樨答。

漆汩正想着居然還有這麽一段前事,就聽見靳樨馬不停蹄地甩出一個更加吓人的消息出來:“不僅如此,他還與我娘師出同門,是師兄妹。”

“什麽?!”漆汩吃了一驚,若是師兄妹,這豈不是師門慘事,“他有名字嗎?”

“好像姓栾。”靳樨答,“我前幾日才從太子口中得知他全名是‘栾響’。”

“前幾日?”漆汩敏銳地捕捉到這三個字,“太子遇刺的那晚?”

靳樨:“嗯。”

那晚靳樨回來的神色實在不好,故而漆汩也一直未問過當晚發生了什麽,只是聽說靳樨曾和那刺客交手過,漆汩道:“子人将軍都快把繹丹翻過來了都找不着那刺客。城外刺客若是太子派來的,那麽又是誰要來殺太子呢?”

“不知道。”靳樨說。

漆汩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一直猜央夫人會不會是夫子的弟子,既然你這麽說……”

“對。”靳樨似乎換了個姿勢,所在之處傳來輕微的水聲,“他們都是夫子的弟子。”

“表哥說夫子當世只有三位弟子。”漆汩真想掰着指頭算,“他還想着可以在西亳見到這些能人,結果一位在肜,一位在庸,那麽還有一位呢?”

靳樨又說:“不知道。”

“不知道?”

靳樨說:“意思是沒有人知道那位是誰,自然也不知道那人在哪兒。”

“原來如此。”漆汩若有所思,“那麽知道這事的人多嗎?”

“不多。”靳樨帶了些笑意,“可能就四五個吧。”

漆汩頓時受寵若驚道:“這樣嗎?”

又過了一會兒,靳樨道:“那晚太子說庸王确認無棣關的變故發生之時,還有另外的人在場。”

“啊???”漆汩震驚,“還有人?是誰?”

靳樨緩緩道,似乎有點出神:“……庸王不肯說。”

這時水聲淋漓,漆汩本在發愣,聞聲下意識看了一眼,正看到靳樨露出大半的後背,登時耳際一紅,尴尬地轉身避開。

靳樨上了岸,披上衣服,腳步聲響起,他在漆汩身側略作停留。

漆汩發現靳樨穿的是一身極寬松的淺色袍子——漆汩從沒見他穿得這樣松弛,襯出寬闊勻稱的身材線條,流水似的,習武而養成的肌肉漂亮而不誇張,是漆汩夢寐以求的男子身姿。

不知怎的漆汩把頭往下一躲,裝作把嘴埋在水裏吐泡泡。

靳樨說:“太晚了。”

漆汩:“卟卟卟卟卟——”

靳樨忽然俯身,在熱氣氤氲裏摸了摸漆汩打濕的頭發:“泡太久不好,早些回去。”

漆汩點頭,繼續:“卟卟卟卟卟——”

靳樨輕輕一笑,松手退開,寬松的袖子沾了溫泉水,拖出一條長長的晶亮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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