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第至少太子懋,不是莒韶
◇ 第29章 至少太子懋,不是莒韶
“啪!”臧初轉身将窗戶一合,威脅地開了口:“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吳定沉穩地說。靳樨敲擊桌面的聲音如鳴鐘一般,在寂靜的屋室裏顯得極為铿锵,他擡眼,慢慢地說:“兩個問題。一,我為什麽要為先太子報仇;二,他如今是太子,你告訴我,怎麽報仇?”
“我要——”吳定說,“他的命!”
“天爺。”臧初蹦出一聲冷笑,“如今太子懋是陛下唯一的血脈,除他以外,王室再無旁人。太子懋已然執掌王印,風知、子人真均是其部下,肜國所有兵馬,都聽命于太子懋。陛下身在神壇,倘若神明保佑也罷了,若神明無情,陛下一走了之,誰來坐在王座之上?”
“這跟我沒有關系。”吳定眉毛都沒動一下。
漆汩:“……”
“密忌柔懦寡斷,好惡無決。”臧初不客氣地道,“且喜文棄武,不然你吳定百步穿楊,怎會在東宮搓磨多年,現今天子式微,諸國彼此相争,若不能進,與退有何分別。”
吳定咄咄逼人:“你眼中的王,就是可以踩着血親兄長的屍骨登位的人嗎?”
“你問我我當然說不是。”臧初冷冷道,“可我的想法有什麽用嗎,我說的話就可以決定一切嗎?”
吳定犟着勁不出聲,臧初道:“你吳定的想法能算得上是什麽?”
漆汩咳了一聲,道:“呃,吳大人,且不說大君子有什麽理由出手,就說出手後若一擊不中,那麽侯爺怎麽辦,沙鹿侯府怎麽辦。”
“我沒想讓大君子親自出手。”吳定說,“我只是希望大君子能給我一個機會,不管成不成,事過無悔。”
臧初簡直怒從中來,剛要說點什麽,靳樨又叩了一下桌子,不讓他繼續用言語刺人,臧初狠狠地“哼”一聲,轉頭倚在柱子上,別過頭不說話了。
“無論成或不成,你都是會死的,那個項上人頭有什麽意義。”靳樨道,“前些日子太子懋遇刺,那位刺客武器是一把蛇般的軟劍,如鬼似魅,他……是不是太子忌的門下?”
吳定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靳樨好似并不意外這樣的回答,漆汩問道:“你出過手嗎?”
吳定卷起袖子,給他們看自己光禿禿的、還未愈合的右手,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從不出宮,我也進不去王宮。”吳定神色未變,重新将袖子放下來,“我走投無路,沒有其他人能幫我了。”
“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是太子忌急病暴斃。”靳樨惋惜地看向吳定,說,“所以真相是什麽?”
吳定答道:“毒酒。”
公鉏白:“一杯毒酒,就要了一位太子的命?”
吳定冷笑:“還有風知,我就說風知突然返回繹丹不是什麽好事,殿下卻不信。”
“子人真知道嗎?”臧初問。
吳定不确定地搖了搖頭。
“或許你聽說過。”靳樨再次敲桌面,道,“我進繹丹的當日,全府遇襲,那些刺客訓練有度,背後應有高手指點,我不知道那是誰。”
吳定擰起眉頭:“大君子都打不過?”
靳樨沉默了好久,說:“……說不準。”
談話毫無結果,而後大家知道根本聊不出什麽,于是稀裏糊塗地結束了。
臧初抱臂,目送吳定,道:“你最好找個足夠可以與大君子做交換的東西,你的腦袋,不夠。”
吳定重新蒙上臉,看了臧初一眼,沉吟道:“知道了。”
莒韶讓吳定先上轎。
“韶殿下,你居然敢留下他。”漆汩看着吳定低頭上了轎,“我沒有其他意思,但畢竟人在屋檐下。”
莒韶笑了一下:“我剛入肜的時候,也覺得太子忌有些優柔寡斷,不像是能成大事的,而我總想找個雷厲風行的依靠,好早日回申國去。”
“之後呢?”漆汩問。
“嗯……也沒什麽改變吧,太子懋确實雷厲風行,卻也不是我所能依仗的,可知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凡事都有機遇一說,一旦錯過,也很難再來了。”莒韶說,“不過我是外人,方才不好說話,現在就阿七兄弟你我二人,我就腆着臉,多說一句。”
漆汩虛虛地行了個禮:“殿下請說。”
“臧大人說王室無人,太子懋一旦沒命,就找不到儲君。”莒韶雲淡風輕地道,“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吧。”
漆汩皺起眉:“殿下是說?”
“我父見蘇缁才學果決皆勝于我,于是要效仿先人禪讓之德,我就算坐上那個位置,也無法做得更好。所以不見得王、就得按照血脈傳承。”莒韶側頭,沖漆汩眨了眨眼睛,“阿七,你說是麽?”
聞言,漆汩便拿不準莒韶到底是還在不斷糾結,還是只是還是有些不甘心。
“殿下說的是,不過也得找到這樣的人才好。”漆汩略一失神,拱手,“殿下慢走。”
“也是,世上能有幾個蘇缁,能有幾個莒韶。”莒韶自嘲地微微一笑,也上轎去了。
至少太子懋,不是莒韶。
靳樨回房去将濕衣換下,漆汩在門外問:“大君子是怎麽想的。”
“密家之事,與靳家人無關。”靳樨透出來的音色有些冷淡,“而且太子會不知道吳定的存在嗎?”
漆汩一時沒說話,在心裏嘆氣,如果太子懋已然知道吳定,那麽便是什麽都沒法做了,未幾,漆汩道:“韶殿下走的時候,暗示我們可以學申國般,找能人即位。”
靳樨“啧”一聲,冷冷道:“站着說話不腰疼,太子只是懶得理莒韶。”
“你這幾天……”漆汩欲言又止。
靳樨換好衣服推門出來,瞧着外頭越發淋漓的大雨,周圍沒有其他人,他道:“我出去找了些過去和我娘說得上話的人。”
“找着了麽?”
靳樨負手道:“找着幾個,但也沒有什麽用。”
漆汩想了想,說:“你也覺着當時有其他人在場?”
靳樨沉吟不語。
“當時在場的就只有先庸王及栾響,先肜王及央夫人,連史官都不在。”漆汩喃喃自語,“那麽為什麽非得密談呢,他們為了什麽密談。”
靳樨頓了一會兒,說:“我想去拜訪大巫,他老人沒空來見我,只叫葛霄向我轉述一個傳說。”
“什麽?”
“據說在天下合一之前,有位大巫曾在雪山上發現一塊純青似墨的異鐵,後來這塊異鐵被一鑄劍師所得,便依據五帝神獸之分,鑄成五把寶劍,比如朱雀劍、獬豸劍等等。神兵鑄成當日,浮雲籠罩了那座山,持續多日的暴雨收住,天降異彩,于是世間人都說,若能将這樣的五把劍合一,煉成玺印,便能永世太平、子孫帝王萬世無憂。”
“我也聽說過,大成先祖即位後久尋五劍不得,最終蟬夫子獻上昆侖玉玺才作罷。”漆汩輕輕地說,“那昆侖玉玺還奉在成室宗廟,但五劍卻一直不見蹤影,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在沒有見到了先生之前。”靳樨淡聲說,“你相信蟬夫子的存在麽”
“你說得是。”漆汩莞爾,“難道當年的無棣關會盟與五劍有關?”
倆人一塊絞盡腦汁地想了好久,又開始猜那使軟劍的刺客到底是誰,太子懋手下又有哪位不為人知的武士坐鎮,但一切仍是半點思緒都沒有。
後來吳定又跟着莒韶來過幾回,但靳樨仍然油鹽不進,只得另尋出路。
趕在除夕那天,繹丹終于下了第一場雪。
就在那早,漆汩起床就見滿眼素白,雪沫仍在不停飄落,仿佛吸去了世間一切喧嚣,哪裏都沉寂如白色的靜夜,枝頭因載不住重雪,只得啪嗒啪嗒地搖擺着。
漆汩高高興興地在院子的雪毯子上跑圈,留下一地腳印。
琥珀有些嫌棄地看着他,矜持地蹲坐在檐下,不肯碰雪一步,仿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貴人似的。
“裝什麽裝?”漆汩笑着撲過去狂揉琥珀的臉,把它抱起來。
“咪呀——!”琥珀嘶叫,蹬漆汩的臉。
漆汩的右臉上被踩出梅花印,他渾不在意,仍然鎮壓了琥珀的行為,把它抱到露天去,好意地沒放它下來,讓它攀着自己肩膀,瞪着一雙水淋淋的眼睛到處看。
“喲,逗貓呢。”臧初和公鉏白從院門外進來。
公鉏白一眼看見他頰上的紅痕,震撼道:“怎麽又被踩了……”
“被小貓踩踩怎麽了!”漆汩渾不在意地道,追着琥珀要親親,親了一嘴毛,發上沾着雪粒。
“對了,怎麽沒聽大君子說宮宴的事兒。”漆汩問。
“哦。”臧初曲着手指點琥珀的腦袋頂,“我聽夏山說了,大君子拒了太子,沒準備去,太子也沒怪罪,由得老大去。”
公鉏白撇嘴:“況且跑宮裏去吃那個鬼飯,又拘束又要說贊詞,煩死了,就在府裏安安靜靜的不好嗎?”
臧初噗嗤一笑:“你也會說安安靜靜。”
“是挺好的。”漆汩點頭,“一起守歲吧。”
雪落得極多,臧初公鉏白倆人以及所有府兵一起,親自動手,邊唱歌邊抓着鏟子把雪鏟到角落裏,唱的是“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不一會兒不知道是誰開的頭,開始唱《國殇》:“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歌聲洪亮,被雪花削得有幾分沉靜安然的意味。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更到現在有哪幾段寫得還過得去嗎,準備咬牙寫個自薦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