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懷疑誰?我認識嗎?
第103章 你懷疑誰?我認識嗎?
丁文嘉愣了一下, 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金瑤如數家珍般給她數落起她的條條罪狀:“是騙了我你早就想借用我的手除掉肖金枝?還是故意把你父親留給你的日記給我,轉移黑月的視線?亦或者, 是偷偷用宋戈的手機定位跟蹤我倆?”
金瑤往後一仰, 忽而覺得後背空空, 這才意識到,自己坐的不過是個沒有靠背的圓凳, 并非她山神寶座,也不是賓館裏舒心溫馨的沙發。
罷了, 必要時刻, 不講究這些。
“你都知道?”丁文嘉黯然失色,原本的她, 像是懷揣着一個秘密的小偷,自以為是地在金瑤面前懷璧逃竄,常常以自己沒有引起金瑤疑心而自傲得意, 可如今呢, 她的隐身鬥篷被金瑤一點點地撕開扯下,金瑤雖只是寥寥幾語, 可丁文嘉知道, 若是細講起來,自己那點兒小心思,怕是要被金瑤扒拉得連底褲都不剩下。
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已跌墜到谷底,她還怕什麽呢?
“是因為我弟吧。”丁文嘉昂起頭, 她臉上還有數道擦傷的痕跡, 胭脂一樣的紅色順着她的額頭爬到眼角,蛇族的天賦果然出色, 這些擦傷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且就丁文嘉擡頭的功夫,金瑤便親眼瞧見一條針一樣的小疤重新長好。
“什麽?”
“因為宋戈,你才沒有揭露我,你擔心如果和我撕破臉,他會為難?你不想讓他為難。”
“不是,”金瑤搖頭,“他是個明白人,他不會為難的,如果因為這麽點兒小事兒他就要猶豫不決的話,那他也太愧對我這番厚愛了。”
“那是為什麽?”
“丁文嘉。”金瑤鮮少直呼丁文嘉的名字,“你非要問我為什麽,我只能說,是因為你還沒有重要到我要和你計較的地步。”
金瑤指了指自己:“我這個人心很大,但凡不影響我風花雪月的事兒,我都能放過,你覺得……你會比長白山秋季落下的第一片樹葉,冬天裏飄下的第一粒冰籽更加重要嗎?”
更加重要嗎?重要嗎?嗎?
這段話不斷地在丁文嘉腦海裏回蕩,是啊,她高估自己了,從初中到大學,一直拿着獎學金往家裏捧獎狀的人,一直在開學期末都要上臺演講的人,一直活在聚光燈下就連跨行開拳館都能拿到全國百強的人,突然不被關注了,她還真……有些不适應。
“原是我們對你來說都不重要啊。”
“不對。”金瑤改口糾正,“宋戈就很重要。”
丁文嘉聽了,忽而失聲,繼而低聲嘀咕重複了一句:“宋戈很重要,呵呵,是啊,他很重要。”
“其實一直看不起他的是你,對吧。”金瑤像是戳中了丁文嘉的心事,她看着丁文嘉猛然擡起瞪如銅鈴的眼睛,一點兒一點兒地勾勒出她那片小小私心,“其實你一直不大喜歡這個弟弟,雖然在宋戈的印象裏,你是這個家裏唯一對他好的人,可你對他好的目的是什麽呢?是真心為了他好?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表現欲?”
“一個被領養的不受寵的弟弟,恰好滿足了你需要釋放的溫暖信號,你對他有一分好,你就會對外說一分,從初中到大學,你的每個同學都知道你有個被領養的弟弟,肖金枝知道宋戈這麽多事兒,也是你說的吧,也許丁旺福死後,你的确對這個弟弟産生了一些感情,可不得不說,在某些時刻,他只是你表演善良的工具罷了。”
“你的确很大方,”金瑤點點頭,可語氣不像是誇贊,“我看過你送給宋戈的那套房産,價值不便宜,可丁文嘉,一個從小什麽都不缺的人,給點東西給別人是很容易的,從小到大,你擁有的太多了,一切都來得太容易,可宋戈不同,他和梁霄合夥做生意,梁霄出錢他出力,宋戈一個人承包了客棧幾乎所有的雜物,還要兼任攝影師,他每天一睜眼就有幹不完的活,只有淡季的每天下午能抽出一個小時坐在他的小露臺上發呆,因為到了晚上,他還要去值晚班。”
“他很努力,努力去配上自己擁有的資源,努力不去拖你們後腿,在客棧的那幾天,我下午總是能看到他坐在自己的露臺上,透過錯綜的月季花枝葉,我總能聽到一首歌,他一下午就聽那一首歌,不斷的循環,他的快樂很簡單,簡單得和他的人一樣。”
金瑤收回有些飄忽的眼神,只低眉看着眼眶漸紅的丁文嘉:“當然,我不是說你做得有錯,你給宋戈的溫暖是真的,讓他有所依靠也是真的,這一切都很難得,他是應該謝謝你的,我也應該謝謝你。”
丁文嘉眼皮子往上一翻,語氣夾槍帶棒:“山神娘娘的謝,我可擔不起。”
“但是你不該和他們聯手。”金瑤話鋒一轉。
丁文嘉驀然回頭,直勾勾地盯着金瑤,渾身似被凍住,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對吧。”
丁文嘉磕磕絆絆,“我”啊“你”啊重複了好幾次,卻仍舊組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和魔鬼交易,你不會贏的。”
丁文嘉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什麽意思?”
金瑤頓了頓才說:“從屯昌回來後那幾天,有人一直在用林小玲的微信號和我聯系,單方面的,無非是一些問好的話語,我沒回,因為我知道對方是誰,不過我也沒拉黑,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麽,我這個人挺無聊的,既然留着林小玲的微信號,就順手刷了刷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大多是在林子裏的自拍,各種的,仰拍、俯拍、側面拍,我能看出來,那是在屯昌的林子,可是有一張今年年初的照片,不是在海南。”
“是在蒼山。”金瑤一語既出,故意停頓,像是給丁文嘉機會去回憶和反省,可丁文嘉什麽也沒說,金瑤只能自顧自往下細說,“那是一張很簡單的圖,她帶着一頂米色的遮陽帽,穿着墨綠色的麻布衣,怼着臉拍了一張,沒有定位,也沒有什麽标志性的建築,可她身後的樹,我認得,那是蒼山北坡上的一棵樹。”
丁文嘉這才是噗嗤一笑:“你認得?”
她眯着眼睛看着金瑤:“那不過是一棵樹罷了,這長白上那麽多松柏,難不成你都認得?”
“我都認得。”金瑤點頭,“每一棵,我都認得。”
“那不是……。”丁文嘉本來想說,它們都是一樣的,恍惚間她明白了,金瑤與他們是不同的,并不是說金瑤是神,他們是人,而是說金瑤的關注點和他們是不同的,她不在乎人,她只在乎山裏頭的東西。
“然後呢?”丁文嘉本想着聽金瑤後頭的長篇大論,想來她如此有底氣,必定是反複推敲,足以旁征博引,瞧着金瑤微擡下颌淡然自若的樣子,想必她已經等着手捏證據打丁文嘉的臉了。
“沒了。”
“沒了?”
“對,沒了。”
“就憑這兒你就能懷疑到我?”
金瑤沉思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繼而聳肩攤手:“除開和你聯系,我實在想不到她為何突然去大理,而且還是偷偷去的,你記不記得在星星民宿的時候,宋戈那位老同學說過,這位林老師……可是幾年都沒離開過屯昌的。”
“所以?”
“丁文嘉,我不是在問你,我是已經篤定了你和Yama有關系,在通知你,你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說太多嗎?”
“沒有必要你也說了。”丁文嘉扭頭,“你想如何處置我?”
“罰你不吃晚飯吧。”金瑤倒是沒猶豫,仿佛跨進這屋子裏的第一秒,她就已經替丁文嘉想好了下場,不僅不能讓她吃,還得讓包家那幾個愛吃的小姑娘開着門蹲在門口吃給丁文嘉看。
“金瑤!你腦子壞了吧!”丁文嘉“蹭”地一下站起身來,滿腔的恨鐵不成鋼,“你未免太意氣用事了,你喜歡我弟弟我知道,我也看出來了,可我勾結外人,打你的主意,按道理你得把我碎屍萬段的,你之前知道了,不言語,我當你蟄伏布大局,可你如今揭破了我,你竟然只罰我不吃晚飯,你好歹罰我一些厲害的,譬如斷手斷腳,或者給我施個咒法,讓我生不如死,再不濟,你也得像是對祝知紋一樣地對我,把我發配得遠遠的,讓人看着我,還專門找那種和我不對付的人看着我,讓我日日煩心,你……你……你……你。”
丁文嘉指着金瑤一連說了七八個“你”,半晌也沒“你”出個結果來,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賭氣似的:“你太讓我失望了。”
金瑤覺得好笑:“我不折磨你,你還不樂意了?”她聳肩,不啻道:“你欠虐?”
這倒也不是,丁文嘉冷靜下來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也不是真想求死,丁文嘉抿唇,還未說話,金瑤便是接道:“你左右也沒給我造成什麽麻煩,Yama讓你幹的事兒你不是一件兒也沒幹成嗎?”
丁文嘉眼珠子一瞟,傲嬌起來:“你怎麽知道我沒幹成?”
金瑤冷冷哼了一句:“如果你幹成了?他會通知小山他們來嗎?他這人,做事極愛留後手,發布任務都是一撥一撥地來人,第一撥失敗了,第二撥立刻補上,自己從來不親自動手,倒是能召集不少人馬替他幹活,其實你和小山的目的并不相同,他們是為了奪取山神鈴回海家報仇,我猜,Yama應該是透露了一些你父親的消息,或者是以此為要挾,逼着你一直跟着我,不管如何,他是沖着我來的。”
“他是誰?”丁文嘉蹙眉,“他到底是誰?”
“他未必是個人。”
“什麽意思?”
“百年前,玄女為了擾亂昆侖,放出了一股邪祟侵入萬靈洞少主柳錦繡身體,引得她背棄萬靈洞,放火燒山,還僞造了胡春蔓的書信,引誘小少主外出歷劫,後來,柳錦繡死了。”
“然後?”
“她死了,邪祟去了哪裏?”金瑤像是反問丁文嘉,又像是提醒丁文嘉Yama是誰。
丁文嘉沉默了,她擡眼,低頭,又擡眼,又低頭,大拇指的指甲一直反複扣着食指的指節,一下,兩下,直到指腹都被剮蹭出紅紅的印記,她才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句:“我身上?”
“你做夢呢?”金瑤微微蹙眉,她有些不理解丁文嘉的腦回路了,之前巴望着金瑤折磨她,如今什麽腌臜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
金瑤微頓:“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當年玄女放出來的,到底是誰的惡念,為何如此針對長白和我?”
“這還有分誰的?”丁文嘉瞪大眼。“你懷疑誰?我認識嗎?”
金瑤慢慢轉頭看着丁文嘉,唇角自然上揚:“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