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欺騙

欺騙

禮堂裏現在空蕩蕩的，蠟燭的火苗已經很低，這使南瓜燈豁牙咧嘴的笑容顯得有些恐怖。

洛伊感覺自己的腦袋裏似乎一片混亂，就好像整個腦子都被洗劫一空了。

為什麽呢？她的冷漠值明明還有60點，但是在面對鄧布利多時，她仍然下意識的選擇了隐瞞——她不想鄧布利多在得知小巴蒂現在的身份後，可能會提防他，或者再一次控制他，從而被福吉那樣的人鑽了空子——她不想看到小巴蒂又面臨那樣悲慘的結局。

但是不應該的，她摸了摸胸口，此刻她心跳的很快，她不明白…小巴蒂殺死她那麽多次，她該恨他的，她應該極力擺脫他，如果她對鄧布利多坦白一切，小巴蒂肯定無法再接近她了，她也會得到解脫，可她還是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事…

洛伊來到門廳，火焰杯不在了，只有火把的光照在那裏，她逐漸平靜下來，她想，也許真的是為了她心裏的計劃，她只是在極力安撫小巴蒂，讓他不要壞事，她根本不會再喜歡上他，一切都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至于她為什麽會跟鄧布利多說她喜歡他，那一定是為了做戲做全套，她不能被小巴蒂發現一絲異常而已，畢竟他那麽聰明…

可能對于她來說，小巴蒂已經成為她的執念，她想救贖他，不僅僅是出于愛，更是因為對他結局的耿耿于懷。

一定是這樣，她并沒有愛上他…

世界意識的分身忍不住在她腦子裏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洛伊皺着眉問，慢慢地朝大理石樓梯上走去。

“沒什麽，”它憋着笑說，“你認為，如果冷漠值掉光了，會出現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洛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把他當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伏地魔被打敗了，那小巴蒂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到時候，你打算怎麽把他甩掉？”

“我為什麽要甩掉他？”洛伊抿了抿唇，說道，“等他恢複了身份，他會獲得榮譽、名望，甚至權利，他又會變回當年沒有進阿茲卡班時那個意氣風發的霍格沃茨優等生，或者最優秀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他長得很英俊，又是純血名門克勞奇唯一的繼承人，我想他會選擇聯姻的，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到時候——”

她停頓了片刻，摸着胸口處傳來奇怪感覺的心髒，繼續說道，“不用我甩掉他，因為他不會再糾纏我的，他只是放不下一個愛他的人，一旦他恢複名譽，愛他的人會有很多，到時候，我希望你能讓我回原來的世界。”

“可你晚飯前還對他許諾來生——”

“騙他的。”洛伊面無表情的否認道。

“騙你自己吧。”分身嘎嘎大笑起來，畢竟它很清楚，冷漠值和愛意值成反比，她的冷漠值掉了，并不僅僅是不恨小巴蒂了，而是在悄悄滋長愛意。

“我不想重蹈覆轍，”洛伊恹恹的說，“我希望我能回去，我想念奶茶和中餐…也許我還會喜歡如小巴蒂一樣的人，但那僅僅是作為對書中人物的喜歡，真要談戀愛，還是算了吧…”

“如果你能拯救世界的話，也許可以，”分身不置可否的說，“但恐怕到了那個時候，你不願意回去了。”

“不會的，我要回去，”洛伊說，“到時候，我的親人…”

“他們會認為你死了，”分身鄭重的說，“世界意識并不能抹掉所有人的回憶，所以我希望你為了親人，好好想一想，畢竟在原來的世界，沒人care你這個死宅。”

洛伊不說話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它，是的，确實沒有人在意她，但可能她的母親會吧——如果她沒有給她打錢，母親一定會打電話來，甚至發動所有親戚輪番上陣給她洗腦，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她成為一個聽話的血包。

但是這個世界的親人都很愛她，幾乎是有記憶起，她便對此深信不疑——年過四旬的父母以為他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對于她的出生，他們簡直喜極而泣，而她的兄長加維斯大她十七歲，他跟哈利的父母是同一屆的學生，對于她這個妹妹，他幾乎是把她當成女兒一樣疼愛。

其實，如果留下的話，她也可以去中國的麻瓜界生活…偶爾回來看看家人…

正在她胡思亂想時，一陣噔噔的腳步聲在幽靜的走廊間傳來，洛伊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三樓的平臺上，她剛才幾乎沒有注意兩只腳把她帶到了哪裏。

“走吧，”穆迪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輕聲的說，“你答應每天晚上會陪我。”

洛伊悶悶的點了點頭，跟着他去了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

等進了門，穆迪把門反鎖，然後坐在床邊，疲憊的摘掉假腿和假眼，等待複方湯劑的時間過去。

“老巴蒂怎樣了？”

“還沒有醒，鄧布利多的昏迷咒，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他恐怕要躺一陣子了，”穆迪幸災樂禍的說，“鄧布利多還真下得去手，要知道我父親跟他關系不錯。”

“你不高興了嗎？”洛伊問道。

穆迪剛想說他才不在乎老巴蒂，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剛才差點曲解了她的意思：她問他是不是不高興，并不是認為他在為鄧布利多擊昏老巴蒂而不高興，而是擔心他看到她救了老巴蒂而不高興。

他假惺惺的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悲哀的說，“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便會配合到底，哪怕我心裏是不情願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洛伊一直耐心的等待他變形，等小巴蒂露出真容，張開手臂，她便走過去，任由他把自己攬進懷裏，頭放在她的胸口上，她的手也揉了揉着他的後腦。

“你可以不必跟他來往，我會勸他不要再管你的事，我想自由才是你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是你。”小巴蒂滿足的眯着眼睛，雙手摟着她的腰，頭拱來拱去。

“你還想殺了他嗎？”

“我真的殺了他？”小巴蒂敏銳的問。

“殺了，”洛伊輕輕的說，她的手沒有停下，一直在揉着他有些幹枯的頭發，“他差一點就給鄧布利多通風報信了，事情緊急，你在霍格沃茨就地把他殺死了。”

“那我一定很高興，這大概是我卧底在霍格沃茨時期，伏地魔複活前最高興的事，”小巴蒂有些遺憾的說，“這次可不能了，你不想讓我殺人，對嗎？”

“沒錯，我要你清清白白的恢複身份，既然你沒有折磨隆巴頓夫婦，那你的罪名不該那麽嚴重。”

“我不太在意這些了，”小巴蒂興致缺缺的說，“監牢我都坐了，還挨了十幾年奪魂咒，就算我的确是個食死徒，這懲罰也足夠抵消我的罪行。”

“我明白，你畢業後才加入食死徒，很快伏地魔就倒臺了，你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壞事，”洛伊掐住了他的一邊臉頰，不讓他繼續在自己身上偷偷摸摸的耍流氓，“但你是共犯，沒動手也旁觀了，你進阿茲卡班并不冤枉，只是量刑過重。”

“我從未否認我是食死徒！”小巴蒂氣急敗壞的喊道，“我只是否認那個罪名！我沒做過的事憑什麽栽贓到我身上？但是他們都不相信我！尤其是老巴蒂！他只是為了保住他的官職才故意把我判得那麽重！一個無情無義的老東西！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但他親口說他沒有兒子，當着所有魔法部政要的面大義滅親！那時候只有我母親願意相信我，但是她昏過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洛伊看他狐疑的盯着自己，解釋道，“你的過去我并不能看得特別清楚，有些細節是我不知道的，所以你恢複記憶的那天…”

“你罵我是逆子加變态、天生的壞種、恐怖分子、施虐狂和受虐狂的結合體，”小巴蒂委屈的癟了癟嘴，“我承認我在審判席上是做戲，但我的确沒做過，我只是希望他不要為了自己的名譽放棄我，我希望在我卑微的祈求之下，他能堅定的選擇我，選擇他的兒子。”

洛伊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輕輕捋着他的兩邊臉頰，他瘦得面頰凹陷，襯得那雙灰色的眼睛越發大了。

小巴蒂仰着頭，可憐巴巴的望着她，但是等了很久都沒聽到冷漠值往下掉的提示音，他越來越着急，但無論他怎麽做戲裝可憐，冷漠值都紋絲不動。

他心裏暗暗懷疑，這不應該啊？平日只要她心軟，冷漠值就會往下掉，可是明明她變得溫柔了，開始給他好臉色，她內心的愛意卻沒有上漲。

難道他已經到達了某個分界線？這一套行不通了，需要更刺激的行為才能讓她繼續心軟？還是說…

他緊緊的盯着她的眼睛，不錯過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只見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含着一絲心疼，手指也溫柔的撫摸他的臉頰，把他亂糟糟的頭發梳理整齊，那種溫柔就像縫在了她臉上的面具似的。

面具？！

他心下一驚，仔仔細細的觀察她的反應。

這種虛假的溫柔讓他恐懼。

他寧願她情緒波動時對他非打即罵，也不要她欺騙自己，到頭來，她卻告訴他，他和她之間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美好的夢境，如果他某一天被她叫醒，面對的只有一地狼籍的失落，他一定會發瘋的。

“你說給我向你走一步的機會，”片刻後，小巴蒂慢吞吞的說，“沒有騙我吧？”

“沒有。”洛伊不動聲色的說。

“我相信你，”小巴蒂一字一句的說，仍然注視着她的眼睛，“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任何形式的欺騙。”

“我知道。”

“在我的默許之下，你已經對鄧布利多坦白了伏地魔的計劃，所以我為你背叛了我的信仰，我精神上的父親，”小巴蒂柔聲細語的說，“我已經一無所有，只有你了。”

“你不會一無所有的，”洛伊捧着他的臉，用認真的口吻承諾道，“一旦伏地魔落敗，你會恢複名譽和身份，并且你的名聲會比之前更為響亮，我幫老巴蒂成為部長只是各取所需，我會讓他不再管束你，在你身上加諸那些期待，他必須放你走，因為你是自由的。”

“我不僅需要自由，我還需要你，”小巴蒂的心顫抖了一下，他緊緊的抓着她的腰，懇求道，“你答應過我的，是不是？”

“是。”洛伊神色沒有變化。

小巴蒂一直等到深夜，都沒有等到那個清脆的提示音，他完全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他茫然的抱着她，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