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閃閃

閃閃

這天晚飯後，洛伊沒有回休息室，而是對教師席的穆迪眨了眨眼睛，對方會意，拄着拐杖往八樓去了。

洛伊離開了禮堂，進入門廳，往左一拐，匆匆朝一扇門走去，她走下一道像通往斯內普地下教室的那種石階，來到了一條寬闊的石廊裏，這裏并不昏暗陰森，火把照得四周很明亮，到處裝飾着令人愉快的圖畫，上面畫的主要是吃的東西。

她走到一幅圖畫前，畫面上是一只盛滿水果的巨大銀碗，伸出食指，輕輕撓了撓那只碧綠的大梨子，梨子蠕動起來，吃吃笑着，突然變成了一個很大的綠色門把手。

洛伊把門拉開後，只見一個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間，面積和上面的禮堂一樣大，周圍的石牆邊堆着許多閃閃發光的銅鍋和銅盆，房間另一頭有個磚砌的大壁爐。

有一個小東西從房間中央飛快地朝她跑來，恭恭敬敬的喊道，“尊貴的巫師小姐！您有什麽需要？”

“我來找閃閃，她在這裏工作對嗎？”

“是的，小姐，不過閃閃的情況…”小精靈睜着一雙網球般的大眼睛望着她，一臉為難地說，“但是她…唉…您看了就知道…”

小精靈在前面引路，領着她穿過四張長長的木桌子，走進裏面的廚房，這些桌子擺放的位置跟上面禮堂裏四個學院的桌子一模一樣，至少有一百個小精靈站在廚房裏，當洛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他們一個個滿臉堆笑，鞠躬，行屈膝禮，他們都穿着同樣的制服：把一條印着霍格沃茨飾章的茶巾當袍子裹在身上。

那個小精靈在磚砌的壁爐前停住腳步，指給她看。

“閃閃，你看，有巫師小姐來找你了！”他說。

閃閃坐在爐火旁的一張凳子上，和其他小精靈不同的是，她穿着一套整整齊齊的小裙子和短上衣，頭上還戴着一頂配套的藍帽子，上面掏了兩個洞，露出她的兩只大耳朵，不過，她顯然對自己的衣服毫不在意，短上衣上濺滿了湯漬，裙子上也有一塊地方燒焦了。

“你好，閃閃，”洛伊蹲下身，溫柔地說，“雖然我們之前沒見過面，但我朋友認識你，你們在魁地奇世界杯上聊得很開心，前幾天鄧布利多告訴我，你來霍格沃茨工作了。”

閃閃的嘴唇發抖，接着便放聲大哭，眼淚從她那對棕色的大眼睛裏滾出來，灑落在她胸前。

“閃閃，別哭了，鄧布利多有任務要交給你。”

可是閃閃不理會她，哭得更兇了。

“巫師小姐想喝一杯茶嗎？”那個小精靈嘆了口氣，大聲問道，蓋過了閃閃的哭泣聲。

“嗯，那就拜托你了。”洛伊說。

不多時，他便端着一只很大的銀托盤回來了，上面放着一只茶壺，一只杯子、一壺牛奶和一大盤餅幹。

“謝謝你。”洛伊坐在地上，接過托盤，小精靈看上去很高興，他低低地鞠躬，退了回去。

“據說你最近喜歡酗酒？”洛伊看了看閃閃身後藏着的一些黃油啤酒瓶，給自己兌了一杯英式奶茶，又把餅幹遞給她，“吃吧，總喝酒對身體不好，這種酒對家養小精靈十分厲害呢，而且被開除的家養小精靈很難找到新工作，酗酒就更難了——”

聽了這話，閃閃嚎啕得更厲害了，她那像一只被壓扁的西紅柿一般的鼻子淌出鼻涕，啪噠啪噠地滴在胸前，她也不想把它止住，只是接過了洛伊的餅幹，塞進嘴裏痛苦地咀嚼，仿佛跟那塊餅幹苦大仇深一般。

“不過我想給你介紹一份新工作，鄧布利多也同意了。”

閃閃哭嚎的音量顯然又增高了。

“我認為你會很喜歡這份新工作，”洛伊湊近了她，低聲說道，“但是在廚房裏我不能說，你看，他們都在關注我們呢…”

閃閃擡頭，發現那些家養小精靈都很感興趣地看着他們，她停止了哭泣，兩只巨大的棕色眼睛瞪着洛伊，濕漉漉的臉上，表情突然變得怒氣沖沖。

“閃閃是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家養小精靈，”她尖聲刺耳地說，“閃閃為此感到羞愧！鄧布利多先生好心收留了我，閃閃不該三心二意，再找新工作！”

“閃閃，聽着，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錯的是克勞奇先生——”

閃閃聽了這話，趕緊把手捂在她帽子的兩個洞眼上，把耳朵壓扁，這樣她就聽不見了，然後她尖叫起來，“不許你辱罵我的主人，小姐！不許你辱罵我的克勞奇先生！克勞奇先生是一個好巫師，小姐！克勞奇先生開除了壞閃閃，他做得對！”

洛伊搖了搖頭，閃閃還調整不過來，忘記了她跟老巴蒂已經一刀兩斷，還是稱呼他主人，可見閃閃為克勞奇家族付出了太多太多。

不過這很好，閃閃是真心敬愛着克勞奇父子，她是一個絕對靠譜的仆人。

不然老巴蒂那麽忙碌，他怎麽照顧因為奪魂咒整天待在家裏的兒子呢？

“但是鄧布利多讓我帶你去，閃閃，你必須聽從命令。”

“那好吧，小姐，看來鄧布利多先生也不要我了，閃閃真是一個壞精靈！”閃閃嗚咽着說，眼淚又一次順着面頰撲簌簌滾落下來，“還有我可憐的克勞奇先生，他沒有了閃閃該怎麽辦呢？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幫助！我從一生下來就照顧克勞奇一家，在我之前，是我媽媽，在她之前，是我外婆…哦，如果她們知道閃閃被釋放了，會怎麽說呢？哦，恥辱啊，真是恥辱！”

她又把臉埋在裙子裏，放聲大哭。

“閃閃，前幾天我剛見過他，”洛伊語氣堅決地說，“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消息，就別再——”

“你見過我的主人？”閃閃喘着氣問，從裙子裏重新擡起淚痕斑斑的臉，瞪大眼睛望着洛伊，“你在這裏，在霍格沃茨看見他的？”

“是的，”洛伊說，“他是三強争霸賽的裁判，不過他臉色很不好…”

閃閃再一次淚如雨下，她把臉埋在裙子裏哭泣着，“可憐的主人，可憐的主人，再也沒有閃閃幫助他了！”

洛伊一口氣把茶喝完，強行把閃閃拉起來。

“我向你保證，閃閃，這是個很愉快的任務，很快，你就會找到新主人了，走吧閃閃，你不能違背鄧布利多的命令。”

閃閃一邊往外走，一邊用小小的拳頭捶打着牆壁，痛苦地尖叫起來。

洛伊知道怎麽安慰她都沒用，等見到老巴蒂閃閃就會滿血複活，只好加快了腳步，旁邊的許多小精靈都圍攏過來，向她遞來許多點心，讓她帶上樓去。

洛伊往口袋裏裝了一些奶油蛋糕和餡餅，然後緊緊的牽着閃閃，對他們告別。

“太感謝了！”她對小精靈們說——他們都簇擁到門邊，向她道晚安，“再見，各位！晚安。”

“快把自己的臉擦一擦，不然新主人看了會不高興的，”洛伊說道，這時她和閃閃已經離開了廚房，正往通向門廳的樓梯上走，“鄧布利多給你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他，我想你已經對此熟門熟路了。”

閃閃置若罔聞，眼淚噼裏啪啦的往下掉，洛伊沒辦法安慰她，只好悶頭往大理石樓梯上走，魔法部雖然隐藏了老巴蒂失蹤的消息，只說對方在家養病，裁判換成了福吉，但消息靈通的人已經隐隐約約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老巴蒂是個工作狂，權利欲旺盛，他幾乎從未請過假，整件事情都透露着反常，為防隔牆有耳，她現在根本不能解釋。

等她們到了八樓空無一人的走廊上，洛伊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來回踱步三次，等門出現後，推着閃閃走了進去。

“克勞奇先生，今天怎麽樣？”洛伊對門口守衛的穆迪淡淡一笑，然後禮貌地詢問坐在床沿上背對着她們的男人。

還沒等老巴蒂說話，閃閃已經撲到他腳邊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主人！克勞奇先生！原來你在這裏！”

老巴蒂回過神來，閃閃已經松了手，伏在地上大哭起來，“原來閃閃的任務是照顧主人，謝謝鄧布利多先生，謝謝巫師小姐！”

“你怎麽把她帶來了？閃閃在霍格沃茨工作？”老巴蒂詫異地問。

“是啊，”洛伊走上前去，扶着他走了幾步路，閃閃的哭聲在房間裏回蕩，“我想了想，龐弗雷夫人如果經常不在醫療翼，可能會顯得有些奇怪，閃閃就不一樣了，沒有巫師會留意一個小精靈去了哪裏，何況她最了解你的習慣，我想着…”

“但是我已經解雇了她——”

“但那不是閃閃的錯，”洛伊認真地說，閃閃的哭泣聲越發高了，“在魁地奇世界杯上，你兒子偷了哈利的魔杖，等那些食死徒在營地鬧事的時候，他擺脫了奪魂咒的控制，他很生氣，拿着魔杖，想去教訓那幫不忠誠的食死徒，當時你不在帳篷裏，去解救麻瓜了，閃閃看見他那樣生氣，她很害怕，所以她用她的魔法把他拴在她身邊，她把你兒子拽出帳篷，拽到樹林裏遠離了食死徒，但你兒子想回到營地去，便用哈利的魔杖把黑魔标記發射到了空中。”

“我知道，”老巴蒂神色凝重地說，“我後來重新對我兒子施了奪魂咒，把他帶回家裏詢問，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他說他想讓那些食死徒看看什麽是對黑魔頭的忠誠。”

“所以閃閃并非故意不聽從你讓他們待在帳篷裏的命令，她已經盡力不讓你們的事情暴露，你解雇了她，一方面為了給魔法部的官員們一個交代，另一方面，我想是因為，她有些時候拿克勞奇夫人的遺言勸你，你總會心軟，是不是？”

洛伊繼續說道，“請你再心軟一次吧，讓閃閃照顧你，她一直沒有出賣你的秘密，仍然是你最忠誠的仆人。”

閃閃雖然驚駭她怎麽知道這些隐秘的事，畢竟她從未跟任何人透露，但此時聽到洛伊替自己求情，便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她停止了哭泣，眼睛裏燃起了希望，眼巴巴的盯着老巴蒂。

“主人，收回衣服吧，主人！求、求求你…”

老巴蒂猶豫了片刻，嘆了口氣，“是，我知道她是無辜的…但是…”

“如果你沒有解雇她，伏地魔的計劃可能已經失敗了，因為小精靈擁有巫師不了解的魔法，閃閃如果足夠聰明，她會第一時間逃走，找鄧布利多解救你，以後事情多了，我擔心你會被黑巫師鑽空子…”

洛伊耐心地等待着，閃閃見他還不肯松口，她又開始掉眼淚，哭得傷心極了，那樣子十分可憐。

一陣令人十分尴尬的沉默，最後老巴蒂輕聲地說，“好吧，閃閃的确把我照顧得很好，但我認為，她其實應該去看護我兒子——這麽多年來，我想他已經習慣了閃閃——”

“不需要，巴蒂那邊有我，”洛伊斷然拒絕道，“首先，他現在的身份不需要小精靈照顧，那太引人注目了，第二，如果他想，我可以讓他支配奧利凡德家族的小精靈。”

老巴蒂點點頭，同意了這件事，閃閃興奮地吸了吸鼻子，用自己的衣服把臉擦得幹幹淨淨，尖叫着喊道，“謝謝主人！你放心！閃閃再也不會違背你的命令！”

“記得給你主人拿一些吃的來，還要盯着他按時吃藥，”洛伊交代道，“等他離開了這裏，就會帶你回克勞奇家了。”

“謝謝小姐！”閃閃撲了過來，對她一笑，露出好多牙齒，“小姐真是善良體貼的小姐！閃閃應該早點和你一起來的！”

洛伊安慰了她幾句，便貼心地離開了有求必應屋，把空間留給這對重歸于好的主仆，穆迪跟在她身後，沉思着沒有說話。

兩人回到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時，洛伊從口袋裏掏出小精靈送的奶油蛋糕和美味的康沃爾餡餅，她把這些包裝得很好的食物整齊的擺放在辦公桌的一頭，而桌子的另一頭就是七個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作業。

“留着給你當夜宵，上次我就發現了，你半夜時還在伏案工作，熬夜批改作業的時候肯定很容易餓。”

穆迪坐在椅子上，回過身來看着她的動作，那張布滿傷痕的臉都變得柔和許多。

“其實晚上我已經吃飽了，”他說，“但是，只要是你給我的，我立刻就感覺餓了，很餓。”

洛伊噗嗤一笑，拿了塊小小的奶油蛋糕給他，穆迪珍惜地看了看，簡直不舍得放進嘴裏。

“快吃，”洛伊壞心眼地說，“難道你在騙我？”

“等我變形後再吃，不然便宜了穆迪——”

“說到這，我覺得穆迪蠻可憐的，一直被你裝在箱子裏，可是我也沒什麽好辦法，你的身份暫時不能暴露。”

“目前才兩個多月的奪魂咒，他不會有事的，”穆迪不在意地說，“我真的不是什麽虐待狂，沒有用鑽心咒折磨過他，畢竟在奪魂咒的控制下，他對我無所不言，同樣的，我也不理解當年貝拉的行為，要知道，無論是奪魂咒還是吐真劑都可以讓隆巴頓夫婦吐露黑魔王的下落，可她寧願對他們施鑽心咒——”

“她才是骨子裏追求血腥和虐待的人，”洛伊的語氣十分尖銳，“你不該和他們混在一起，我并不排斥黑魔法，但有些殘忍的咒語會讓人越陷越深，不可饒恕咒便是個泥潭，你想練好那些咒語，心腸必須冷硬下來，漸漸的，整個人就變得殘忍暴力，精神也不正常了。”

穆迪對此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他變形了，小巴蒂立刻把那塊蛋糕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瘦了？”

“是挺瘦的，”洛伊看着他凹陷的面頰被蛋糕塞得鼓鼓囊囊，又摸了摸他硬硬的頭發，“你的頭發顏色也變了，看來以後要好好休養，稻草色哪有淡黃色好看。”

小巴蒂見她跟自己親近，高興的搖着頭，在她掌心蹭來蹭去，“很快，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就跟你走，到時候，讓奧利凡德家的小精靈照顧我，這可是你說的。”

洛伊一愣，“那我呢？”

“我照顧你。”小巴蒂趁熱打鐵道。

“別，萬一我哪件事讓你不滿意，你再把我殺了——”

“這是污蔑！”小巴蒂言之鑿鑿地喊道，“你都要弄死我主人了，我也沒把你怎麽樣啊？別把現在的我和沒有記憶的我混為一談，當時你只是透露了你知道我的秘密，我就把你滅口了，可是現在…”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辯這些，”洛伊連忙打斷了他，掐住他又凹陷下去的臉頰，她耐心地哄騙道，“等一切結束，只要你不做壞事，我什麽都聽你的。”

小巴蒂雖然很高興聽到她的承諾，但他心底仍然保留了一絲懷疑，試探地摸了摸她的腰，見她沒有拒絕，又得寸進尺地抱着她不停親吻，他偷偷觀察她的表情，但她仍然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他稍稍放下心，在她脖頸上拱來拱去，嘴裏喃喃地問，“你将來想做什麽？”

“可能會賣魔杖吧？”洛伊不确定地說，“但我現在并不能單獨制作魔杖，應該會開個奧利凡德分店，畢竟歐洲其他國家的人都會慕名來英國找我祖父買魔杖。”

“那我就幫你賣魔杖，”小巴蒂滿足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到時候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別丢下我。”

“不會的。”

“那今晚…”

洛伊沒有說話，小巴蒂的魔杖指向吊燈，辦公室變得昏暗下來，只有辦公桌前一根蠟燭散發着幽暗的柔光。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兩人慢慢脫掉外套，躺到了床上，有那麽一瞬間，他們之間出現了微妙的緊繃感，為了消弭尴尬，洛伊閉上眼睛，假裝很快入睡。

小巴蒂嘆了口氣，輕輕地把她攬進懷裏，那具身體果然顫抖了一下，像是在極力避免什麽。

她沒有睜開眼睛，便看不到他臉上那種黯然神傷、思慮重重的表情，他微微搖頭，不相信她偶爾會相當配合，所以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堅定不移地追逐着她，希望把這個曾經愛他愛得失去理智和生命的人留在身邊，但時過境遷，她已經很難避開他曾經的影子，這讓她心中充滿了矛盾。

他是在夢裏看到了那一切，她卻是真真實實的體驗過被他傷害的經歷，仿佛無論他怎麽做，她都已經無法解開心結，總是想要遠離他，再遠離。

盡管他有所懷疑，但他仍然願意孤注一擲，希望她能留下來，他并不想操之過急地使用一些手段引她入局，讓她小心回避的核心問題距離他們只有咫尺之遙，那樣她一定會吓跑的。

他想強迫她說點什麽來緩和他的焦慮，他努力想打破這陣沉默，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最終，他說，“我并不想讓你覺得尴尬。”

輪到她搖頭了，“我一點也不尴尬。”

頓了片刻後，她睜開眼睛，又說道，“你才是尴尬的那一個。”

小巴蒂心想，他并不尴尬，他只是着急而已。

“我知道我原本不可能和你一起躺在這裏，不是嗎？我想這肯定是命運的原因。”

“你相信命運，是不是？他繼續問。

“我不知道，”她說，“我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小巴蒂知道她在撒謊，不然那個莫名其妙的提示音是什麽？如果不是命運的詭計和悖論，她怎麽會卡在循環裏，被他殺了九十九次，等她馬上要離開這個世界時他才會蘇醒？

他醒來時，面對的是一個被消磨掉了99%愛意的愛人，他時常感覺憤怒、失落和絕望，他認為他一定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所以命運在懲罰他。

但是他沒有辦法，就算他覺得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她的愛也讓他毫無頭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一個深深愛他的人，她已經在他心裏種下了一顆愛的種子，它并不需要被多麽精心照料她就會收到他的回報。

所以請不要砍倒這棵樹。

“如果不是命運，那又是什麽把你帶到我身邊來？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

小巴蒂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洛伊很肯定他的思維已經從她身上游離開了，她倒是很高興，因為轉念一想，她希望他能停下他們之間反反複複的小心試探，但他馬上就擡起頭來看她。

“第一次見到我，你開心嗎？”

“開心，開心得不得了。”

“被我殺死時呢？”

“難過。”

“那第二次時見到我時呢？”

“開心。”

“第一百次呢？”小巴蒂明知故問，畢竟她罵了他那麽多話，給他扣上那麽多罪名，他面對地獄開局也只能接受。

“不開心，”洛伊說，“我想解脫，但你像個某一天突然恢複了理智的精神病，比警惕的你更難纏，讓我心力憔悴。”

“就憔悴這一次，以後不會了，”小巴蒂躺平，不再看她，用手遮住眼睛，輕聲地說，“我不會讓你後悔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知道。”洛伊靠着他的肩膀，手在他胸膛上游移，最後停在心髒處，那顆心髒有力地搏動着，在寂靜的深夜中是如此清晰。

等了很久，也沒有聽到那個熟悉的提示音，小巴蒂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