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獎杯
獎杯
高高的樹籬在小徑上投下烏黑的影子，不知是由于樹籬又高又密，還是施了魔法的緣故，他們一進入迷宮，觀衆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Lumos. ”洛伊點亮了魔杖，她身後的哈利也這麽做了。
走了約莫五十米之後，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兩人對視了一下。
“你選哪邊？”哈利顯得有些憂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哪邊都可以，因為我想跟你一起走。”
洛伊走上了左邊那條路，哈利盡管詫異，仍然跟了上來，此時巴格曼的哨子又響了一聲，克魯姆進迷宮了。
他們加快了腳步，這條路上什麽也沒有，只是有點昏暗，兩道魔杖的光束照在一起，仍然是杯水車薪，哈利想盡量看得遠一點兒，但還是什麽也看不到。
遠處又傳來了巴格曼的第三聲哨響，四位勇士全都在迷宮裏了。
“為什麽？你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哈利朝身後看去，在迷宮裏每一分鐘都在變暗，他們頭上的天空變成了黛青色。
“沒有，我只是覺得，霍格沃茨的勇士應該互相幫助。”洛伊說着，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第二個岔路口，她的魔杖旋轉一圈，指定了右邊那條密實的樹籬，這是個定向咒，那邊是北，但去迷宮中心要朝西北方向走，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走左邊那條路，然後盡快往右拐。
兩人踏上了左邊的路，但前面還是空蕩蕩的，到了一個右轉彎，他們拐了進去，仍然沒有障礙，哈利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如此暢通無阻使他有些發慌。
“現在應該碰到一些什麽了吧？”他猶豫地看着洛伊，“你确定這條路沒錯？”
“沒錯，實際上這是我們的便利。”洛伊淡淡地說着，身後突然有了動靜，她高舉魔杖，光照出的卻是急急忙忙從右面一條小路上跑出來的芙蓉，她神色倉皇，袍子上冒着煙。
“天吶！有怪物！”芙蓉厭惡地叫道，“它會噴火！臭死了！一股臭魚爛蝦的味道！”
洛伊搖搖頭，帶着哈利沖進了另一條路，一心想把炸尾螺和芙蓉甩遠一點兒，但芙蓉很快跟了上來，喋喋不休地對着哈利追問今天來看他的家屬——比爾·韋斯萊。
哈利手足無措，求救似的看了洛伊一眼，但洛伊剛拐了個彎，還沒來得及幫他解圍，就看到小巴蒂躺在地上，攝魂怪正放下頭巾，俯下身準備給他一個致命的吻。
一種冰冷黏滑的感覺襲上她的全身，她看着他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身上捆着粗大的繩子，冷汗從他的額頭不停流出，打濕了稻草色的頭發，攝魂怪扼住了他的脖子，把它的嘴壓了上去，他微微張開嘴，一個藍色的光點從他的口中浮起——他的靈魂。
洛伊仿佛跌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湖，冰冷的寒流從她胸中升起，切割着她的內髒，她什麽也聽不到，白色的濃霧包圍了她，她在霧中墜落…
“Riddikulus! ”也許過了1秒，也許一個世紀，哈利舉起魔杖，念出咒語。
一聲爆響，炸出一縷青煙，場景扭曲了一瞬，變成博格特消失不見了。
“你還好嗎？”哈利扶着有些不停顫抖的洛伊，她的牙齒咯咯作響，“你的博格特有點奇怪，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謝謝你，哈利，”洛伊握住了他的手，哈利只覺得她的掌心濕冷一片，“攝魂怪很可怕吧，是不是？我沒事…只是有點恐懼…”
洛伊平複了片刻，她放開哈利，繼續往前走，她盡可能走得又快又不發出聲響，而哈利依舊高舉魔杖，警惕地聽着四下裏的動靜，對芙蓉的問題保持沉默。
再幾次左拐之後，他們走入了死胡同，哈利念了一次定向咒，發現他們向東走得太遠了，他們折回來，往右一拐，魔杖的熒光搖曳着，變了形的影子在樹籬上閃動。
他們又拐了一個彎，迎面撞見了炸尾螺。
“天吶天吶！”芙蓉尖叫道，“你又折回來了！”
這條炸尾螺有十英尺長，看上去好似一條巨蠍子，它長長的蜇針卷在背上，厚厚的堅甲在哈利魔杖的熒光下閃閃發光。
哈利用魔杖指着它，“Stupefy! ”
哈利剛施完咒便覺得不妥——咒語碰到炸尾螺的堅甲，反彈了回來，哈利和洛伊早有預兆地往兩邊一躲，咒語擊中了猝不及防的芙蓉，她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這時，炸尾螺從尾部噴出一股火焰，朝他們飛撲過來，洛伊連忙從地上架起芙蓉的身體，拖着她艱難地往回跑。
“Impedimenta! ”哈利大喊，但咒語又碰在炸尾螺的堅甲上彈飛了，哈利踉跄着後退幾步，摔倒在地，“Impedimenta! ”
炸尾螺在離他們只有幾英寸的地方停住不動了——他的障礙咒終于擊中了它沒有甲片保護的腹部。
“快來幫忙！哈利！我拖不動了！”
哈利喘着氣爬起來，追上洛伊，拉起芙蓉的另一邊手臂朝與炸尾螺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障礙咒的效力不會很長，炸尾螺的腿腳随時可能動起來。
他們選了一條往西北方向去的路，在新路上走了幾分鐘，這時洛伊停住了腳步。
“我們這樣堅持不了多久，把她留在這兒吧。”
“也許可以，但是，”哈利猶豫不決地說，“我想我們應該發射紅色火花，讓人來把她弄走，要不然她可能會被炸尾螺吃掉。”
“聽你的。”洛伊舉起魔杖，向空中發射了一串紅色火花，火花圍在芙蓉上空，标出了她所在的位置。
洛伊和哈利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環顧四周，然後，哈利有些不自在地說，“呃…我想我們還是繼續走吧…”
“你不開心了？”洛伊問道，“是因為不小心擊昏了芙蓉嗎？”
“是啊，”哈利一臉糾結，“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比賽中可以攻擊其他勇士嗎？”
“當然可以，”洛伊點點頭，“難道你不想拿到三強杯嗎？這是霍格沃茨的榮耀，往大了說，也是英國的榮耀，三個學校所在的國家都在關注這場賽事，哈利，別覺得有壓力。”
哈利一言不發，他還是覺得自己剝奪了芙蓉奪冠的希望，洛伊對他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便沒有多做安慰，兩人默默地走在黑暗的小路上，但她握緊了魔杖——她已經聽到了前方的樹籬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洛伊出其不意地在樹籬上燒了一個小洞，把腿插進洞裏，使勁蹬踹着茂密的荊棘和樹枝，踢開了一個豁口後奮力鑽過去，用魔杖指向背對着她正在破解金色迷霧符咒的克魯姆。
“Stupefy! ”
咒語擊中了克魯姆的後背，他猝然停住，朝前一撲，臉朝下趴在草地上不動了。
“你要把他也淘汰！”哈利震驚地說。
“沒錯，這是為他好，”洛伊看了看自己被樹籬劃破的袍子，面無表情地說，“鄧布利多難道沒告訴你關于比賽的事嗎？”
“沒有，”哈利的表情有些低落，“他這陣子很忙，經常不在城堡裏，你們是有什麽秘密計劃在瞞着我嗎？我實在想不通，上次在勇士們的房間裏，我離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因為從那之後，鄧布利多就變得神出鬼沒了。”
“的确有，”洛伊發射了紅色火花，标記克魯姆的位置，然後繼續向前走，不時用定向咒确定方向是否正确，“不過對你來說并不是壞事，你相信鄧布利多嗎？”
“我當然相信，”哈利神情黯然，“但是我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滋味。”
“鄧布利多在解決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沒有告訴你，是他不想把責任放在別人身上，而我會幫你，很快這一切就會結束的，”洛伊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我希望是如此，因為我相信鄧布利多。”
頓了頓，她又說，“和他。”
哈利迷茫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現在是他們兩人較量了，他奪取獎杯的願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但他不能相信洛伊居然會幫他，難道她不想得到三強杯嗎…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兩人總是走進死胡同，但越來越濃的黑暗使他們确信正在接近迷宮的中心，然後，當他們走在一條又長又直的小路上時，又發現了動靜，魔杖的光照在一個無比奇異的怪物身上：它的身體像一頭大得吓人的獅子，巨大的腳爪、黃色的長尾，尾尖有一叢毛，但她長着一個女人的腦袋——是斯芬克斯。
他們走近時，她長長的杏仁眼注視着他們，沒有撲上來，只是走來走去擋住小路，然後她說話了，聲音低沉而嘶啞。
“你們已經很接近你的目标了。最快的辦法是從我這裏過去。”
“那…那能不能請你讓一下？”哈利愣愣地說。
洛伊差點笑出聲，哈利明明知道她的答案是什麽，卻仍然單純地抱着幻想，這取悅了她，讓她有些焦灼的心情逐漸放松了下來。
“不行，”斯芬克斯一臉無語，“除非你能答出我的謎語，一次猜中——我就讓你們過去，沒猜中——我就會撲上去，不回答——我就讓你們走開，不傷害你們。”
哈利的心沉了幾沉，這是赫敏的拿手好戲，但不是他的，他想跟洛伊商量一下，如果謎語太難，他們可以不回答，因為斯芬克斯承諾不會傷害他們，也許他們可以另外再找一條通往迷宮中心的路，反正現在沒有其他勇士了。
洛伊看穿了他的想法，聳聳肩，走到不遠處的草地上坐了下來，畢竟哈利的智商足夠解決這個問題，她不想靠着預言家的優勢搶高光。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不是剛才還說會幫助他的嗎？
洛伊看天看地，舉起魔杖細細地端詳着，仿佛那上面開出了一朵花——反正就是不看他，哈利見她一副不肯幫忙的架勢，只好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好吧，我能聽一下謎語嗎？”
斯芬克斯坐了下來，擋在路中央，念道：
“先想想什麽人總帶着假面，行動詭秘，謊話連篇，再告訴我什麽東西總是縫縫補補，中間的中間，尾部的尾部？最後告訴我想不出詞的時候，哪個字經常被說出口，現在把它們連起來，回答我，什麽是你不願意親吻的動物？”
哈利張口結舌地瞪着她，試探地問道，“你能再念一遍嗎…念慢一點兒？”
洛伊咯咯地笑出了聲，斯芬克斯眨眨眼，微微一笑，又重複了一遍。
哈利抓耳撓腮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對着斯芬克斯耳語幾句，對方笑着起身，伸直兩條前腿，讓到了一邊。
“謝謝！”哈利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驚訝，趕緊沖了過去。
洛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面，此時距離三強杯已經很近了，魔杖告訴他們方向完全正确，哈利撒腿跑了起來，前面是個岔路口。
“Point me! ”他又對魔杖說，魔杖轉了一下，指向右邊的一條路，他沿着這條路跑去，前面看到了亮光。
三強杯在一百米開外的底座上閃爍着誘人的光芒，他停了下來，大口地喘氣，環顧身後，洛伊正注視着他，此刻哈利已經在離三強杯只有一英尺遠的地方，獎杯在他身後閃爍着。
“拿吧，”她微笑着說，“快拿吧，這是屬于霍格沃茨的榮耀。”
哈利沒有動，在獎杯的金光映照下，他能看到洛伊臉上平靜的表情，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一起吧，都走到這裏了…”
“別發揚風格了，”洛伊笑了笑，“我不能拿，你快拿吧，拿了我就出去。”
“真的可以嗎？”哈利結結巴巴地說，“可要不是有人提醒我，第一個項目上我就被淘汰了，洛伊…”
“我也一樣，難道你把我想得那麽厲害嗎？你認為我可以毫無防備地與一條火龍決鬥，然後取得勝利？”洛伊無奈地嘆了口氣，“所有的勇士都是如此，哈利，我們扯平了。”
“對啊，我們扯平了，”哈利覺得有點不舒服，他剛才跑得太快扭傷了腳踝，“可剛才我擊昏了芙蓉——”
“我也攻擊了克魯姆，我們還是扯平了，”洛伊勸道，“哈利，別再推讓了，第二場比賽你留在後面救出了所有的人質，我沒有，你比我更适合這個獎杯。”
“那是只有我傻裏傻氣，把那首歌當真了！”哈利沒好氣地說。
“不，即使你知道，你還是會那樣做的，”洛伊走到哈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它完全屬于你，因為任何人都做不到像你這樣高尚。”
哈利瞪着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是在放棄可能會屬于拉文克勞學院的榮譽嗎？
“拿吧，哈利，這也是鄧布利多的意思，你必須這樣做，但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聽她提起鄧布利多，哈利疑惑地望着她，目光又移到了獎杯上，在獎杯的光芒中，他一時思緒恍惚，仿佛看見自己捧着它走出迷宮，他高高舉起三強杯，耳邊是人群的歡呼，他看見秋的臉上洋溢着欽佩的光彩，比以往更加清晰…
然後幻覺消失了，他看到了昏暗中洛伊滿是鼓勵的眼神。
“鄧布利多？他的安排？是他讓你這樣做的？”哈利問。
“沒錯，所以你還在等什麽呢？”洛伊催促道，“早點拿到獎杯，鄧布利多還在等我們呢。”
“你——真想這樣？你确定？”
“我确定，”洛伊直截了當地說，“哈利，我祝你在我畢業後，能夠擁有快樂的校園生活。”
有一會兒哈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後他綻開了笑容。
“我會的。”
他一瘸一拐地朝獎杯走去，走到之後，抓住了獎杯的把手。
哈利頓時覺得肚臍後面好像被扯了一下，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但他無法松開攥着三強杯的手，它拖着他在呼嘯的風聲和旋轉的色彩中向前飛去，他驚訝地回頭，洛伊的身影距離他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