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風自南來

風自南來

衆人面上交織着憧憬與驚懼之色,對那位神秘術士的議論在會場中悄然蔓延,既充滿了好奇,又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

蘇北歌聆聽其間,心頭的好奇愈發熾熱。她此番遠赴高仰學宮,本就是聽聞此處人才濟濟,流派紛呈,同時是懷揣着能尋得巫族秘辛或是母親出身線索的僥幸。而今,這突如其來的占侯家話題,正好為她指引了一條可能通往答案的幽徑。

她輕輕扯了扯恒升的衣袖,低語道:“恒升,我想去會一會那位占侯大家。”

恒升微微颔首,眼中閃過一抹慎重,輕聲提醒:“那我們得小心些,莫要擾了那位術士的清修。萬一,他對你使出些什麽詭谲之術便麻煩了。”言罷,兩人便離開了座位,穿過人群,向着會場大門方向走去。

另一側,梁驷瞥見兩人離開的身影。他的目光在論戰臺邊的姜奚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起身朝兩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兩人被梁驷的加入弄得有些意外,恒升挑眉問道:“梁大哥,你怎麽也過來了?”

“方才見二位行色匆匆,便心生好奇,想結伴而行,一探究竟。”

恒升未置可否,目光轉向蘇北歌。

她坦率應道:“實不相瞞,我們正欲拜那位傳說中的占侯大家。”

梁驷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原來你們也對那位神秘術士感興趣。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往吧。”

蘇北歌略一思忖,她似乎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三人一同走出百家堂,向左拐去,沿着學宮的小徑前行,不遠處就出現大片屋舍隔成若幹小區。沿途,紅牆綠瓦,林木蔥郁,這兒正是各國游學士子們的學館區。

而在這些學館的後方,便是學者們的居所。

*

随着腳步的深入,四周的景致愈發奇異。植物在這裏肆意生長,仿佛有生命般地向三人招手。小動物們也不知從何處竄出,四處游蕩,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異樣的氣味,仿佛混合了草木的清香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正當三人沉浸在這份不尋常的寧靜中時,一只瘦削的黑貓突然從草叢中竄出,直向三人方向撲來。蘇北歌素來怕貓,驚呼一聲,不由自主地便撲到了身旁的梁驷的懷抱中。梁驷微微一愣,随即穩住身形,扶住她的肩膀。

恒升心中五味雜陳,醋意與保護欲交織。他迅速上前,一把将蘇北歌從梁驷懷中拉回,緊緊護在身後。他擡頭看着梁驷,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暗自懊惱,自己若是能長得更加高大威猛些,定能給予蘇北歌更多的安全感。

三人靜默伫立,空氣似乎凝固,帶着一絲微妙的尴尬。而那只黑貓,則成了這靜谧畫面中的一抹靈動,它立于邊緣,眼神銳利如刃,警惕地審視着這群不速之客。它的尾巴高揚,毛發微微炸起,宛如在捍衛着自己領地,随時準備撲向任何威脅。

然而,只一陣過後,黑貓的眼神卻漸漸柔和了下來,尾巴緩緩垂下,它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滾。随後,它悠然自得地溜入草叢深處,仿佛之前的一切緊張都不過是晨間的一場輕夢。

三人面面相觑,蘇北歌清咳一聲,說道,“接着……走……走吧。”

*

再沿着幽靜的小徑往前走,不過數十步之遙,三人便到了那間隐匿于翠綠之中的廂室前。

門楣之上,懸挂着一塊古樸的木牌匾。令人奇怪的是,其上非但未刻一字,反而留有幾塊模糊的紅色印記,如同被歲月侵蝕的舊痕,引人遐想。廂室四周被繁茂的樹木包圍,它自成一界,仿佛是大自然特意編織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絕開來。門前的石階上積滿了青苔,顯得歲月斑駁。院內,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與樹梢間穿梭的鳥鳴交織,更添幾分神秘與幽靜。

蘇北歌上前一步,輕輕叩響了門扉。然而,廂室內卻久久沒有回應,只留下門外三人耐心的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蘇北歌心中略有歉意,轉向梁驷,溫婉言道:“梁兄,此處看來暫無人應門,你若事務繁忙,不妨先行一步,我與恒升在此守候便是。”

“孟一言之有理,梁大哥事務繁忙,還是請回吧。”恒升立刻附和,表面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心中卻暗自竊喜:嘿嘿,對于北歌來說,他不過是外人。

梁驷眉頭微蹙,心中權衡片刻。誠然,他對于蘇北歌此前在軍營中展現的奇特能力頗感興趣,也想要一探這些神秘學說的究竟。但想到論戰堂上的幾位出彩人物的言論,當下為北淩國招募賢才對于他來說更為重要。

“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辭了。他日若有機會,再與二位共探此地奧秘。”言罷,他轉身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

待梁驷離去,蘇北歌和恒升二人便坐在門口等待。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跳躍,院內又不時飄來陣陣清香,許是連日來過于緊繃,不知不覺間,恒升竟依靠在門扉之上沉沉睡去。

在這片寧靜中,蘇北歌凝視着恒升熟睡的臉龐,不禁感慨:短短一年多的時光,這個曾經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小家夥,如今已有了如此明顯的變化。盡管他的臉龐依舊稚嫩,但眉眼間卻透出一股堅韌與成熟,身形也日益健碩,仿佛在無聲地向世界宣告他的成長。

蘇北歌的目光落在恒升那雙布滿劍繭的手上,指尖輕輕觸碰,感受着那份粗糙與堅韌,心中滿是憐惜與驕傲。自從她在晉城郊外遭遇襲擊後,他的心裏總像懸着一根緊繃的弦,随時可能斷裂。他時刻擔心有人會對北歌不利,夜裏北歌起身倒茶的輕微響動,都能讓他立刻從夢中驚醒。如今,他能沉沉地睡上一覺,也是好的。

想到這裏,蘇北歌輕輕脫下外衣,披在恒升身上。就在這時,她忽然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擡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立于院落另一側,正靜靜地注視着她。

他身形修長,白衣飄飄,烏黑的發絲間夾雜着幾縷銀絲,自然垂落在肩頭,仿佛自畫中走出的仙人,與這幽靜的景致自然融為一體。他的面容清秀而深邃,眉如遠山含煙,眼似秋水長天,既有歲月的沉澱,又不失純真之色,讓人難以捉摸他的真實年齡。

青年男子向蘇北歌微微颔首,示意她保持安靜,随後轉身步入廂房。蘇北歌起身,腳步輕盈地跟随其後。廂房內,青年男子已安然落座于雕花木桌旁,桌上整齊地擺放着幾卷泛黃的竹簡與一盞清茶,茶香袅袅,與室內靜谧的氛圍相得益彰。他輕撚茶杯,淺酌一口,随後放下,目光溫和地投向蘇北歌。

*

“姑娘,你為何而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山間清泉,潺潺流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蘇北歌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久聞占候術之玄妙,知此地有高人隐世,心向往之,故特來求教。”

青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下茶杯,緩緩踱步至窗前,望着屋外那片綠意盎然的景致。

“姑娘,你可知,自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這方庭院周遭的氣息便悄然生變?”

蘇北歌心中暗自驚異,她确實感受到了院內的氛圍有所不同,但她不知自己在其中的影響。

“你同行之人身上散發的霸氣,讓院內的生靈感到一絲威脅,故而它們維持着攻擊性。然而,你的到來卻中和了這種威脅,使得它們變得安靜,甚至是順從起來。”青年男子繼續道,“尤其是那只白鶴,它的眼神變化最為明顯。”

蘇北歌順着青年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一只仙鶴亭亭玉立于院落一隅,如雪般潔白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紅頂的頭顱高高昂起,眼神中帶着一種近乎人類的複雜情緒,直勾勾地看着她。

正當蘇北歌欲開口詢問之際,青年男子的話語再次響起,“姑娘,你與孟冬,是何淵源?”

聽到男子提及孟冬,蘇北歌知道此番來訪總算無白費,她強壓下心中激動,坦然道:“她是我的娘親。”

青年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恢複平靜。他仔細端詳着蘇北歌,良久後,才開口道:“你與孟冬,氣質相差甚遠。”

“她,如寒冰傲雪,即便身着絢爛,亦難掩其超凡脫俗之清冷,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卻又不為所動。而你,倒是靈動活潑。”

“先生可識得我娘親?”蘇北歌愈發激動,立刻追問道。

青年男子微微點頭,重又落座,為自己續上一杯清茶。

“我名風自南,與孟冬确有一番淵源。于我而言,她是恩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