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木雕人偶

木雕人偶

漸漸地,眼前出現了一個岩洞的入口。

雖說是岩洞,但洞壁上巧妙開鑿出數道風洞光窗,幹爽的山風從山體外浩浩蕩蕩地湧入,使得洞內不僅不見陰暗潮濕,反而充滿了濃郁的綠樹山花的清新香味兒。

洞內,經過精心的改造,已化作了一個別致的書房。昏黃的燈光自石壁上鑲嵌的風燈中灑落,為這幽深的岩洞平添了幾分溫馨。蘇北歌随着翟谷子步入書房,只見四周石壁之上挂滿了古籍與卷軸,中央擺放着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面散落着幾本翻開的書籍與文房四寶。書案旁,有一張舒适的藤椅,椅背上挂着一件深墨綠色的披風,似乎是主人常用之物。

翟谷子走到書架旁,小心翼翼地拉開一個古樸的櫃門,從中托出一個雕花繁複的木盒,遞至蘇北歌面前,示意她打開。

蘇北歌雙手接過,指尖輕顫,盒蓋随之開啓,只見一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小人靜卧其間。

小人形态宛若豆蔻少女,面容溫婉,眉宇間透着一股超脫世俗的寧靜。每一刀一劃,皆顯雕刻之人的匠心,沉穩而精準,重複雕刻中力度把控依舊巧妙無比,更提取自然花草之色為小人塗上淡淡妝容。技術和木料相互碰撞下,小人仿佛擁有了靈魂,無比鮮活、立體,仿佛正凝視盒外之人。

蘇北歌細細端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又如霧裏看花,難以觸及。直至那右眼角的獨特淚痣躍入眼簾,才轟然醒悟。

“這……難道是孟冬?”

*

翟谷子反問:“小公子,你與孟冬是何關系?”

蘇北歌坦誠道:“孟冬,是我的娘親。”

翟谷子臉上掠過一抹驚訝之色,他原本以為,這位風自南的朋友或許只是與孟冬有過些許的交集,未曾料到,她竟是孟冬的孩兒。

“先生,這小人何以會在此處?我娘與玄門之間,究竟有何關聯?”蘇北歌凝視着手中的小人,心潮澎湃。

翟谷子目光中帶着幾分追憶,靜默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平、正、道,乃玄門立派之本。平者,萬物平等;正者,不偏不倚;道者,順應天理人心。此理念,源自門主與孟冬共同信仰。”

“這小人,乃門主親手所制,多年來視為至寶。我雖從未親見過孟冬,但二人情誼之深,從中也可見一斑。”

翟谷子緩步至窗前,目光透過風洞光窗,望向遠方朦胧的昆嵛山脈,繼續說道:“聽聞,二十多年前,門主和孟冬曾在昆嵛大山中共同度過了一段時光。兩人共探天地奧秘,談論彼此理想,情誼深厚。然而,不知為何,後來門主與孟冬失去了聯系,門主多方尋覓,皆無果而歸。直至七八年前,風先生的出現。”

“風先生游歷四方,恰至昆嵛,一眼便識得門主頸間琉璃項鏈乃孟冬之物,以此為契,二人得以結緣。門主方知,風先生亦在尋找孟冬的蹤跡。我想,風先生選擇定居東風國,多少也與此有關,雖他與門主往來甚疏,但門主有言,若他日有風先生的友人來訪,定當以禮相待。想必,門主是知道其來訪之人,或許藏着與孟冬重逢的線索。”

翟谷子語畢,目光深邃地轉向北歌,随後又落在藤椅的那件深墨綠色的披風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今日,風先生的友人終至,門主多年終于還是等到了。”

蘇北歌心中激動萬分,急忙問詢:“門主此刻身在何處?”

翟谷子輕嘆一聲,解釋道:“實不相瞞,門主已于日前應東風國君之邀,赴晉城王宮議事。你二人,只怕是錯過了一時。”

蘇北歌心中焦急難耐,“可有辦法讓我入宮一見?”

翟谷子面色凝重,搖頭道:“王宮禁地,非召不得擅入,此等大事,我等豈能輕舉妄動?且門主此行所議之事關乎重大,我等更不宜幹涉。不過,以我之見,門主此行應不會長久,你二人不妨在此住下,等上幾日。”

蘇北歌雖心有不甘,卻也知翟谷子言之有理,只得無奈點頭,應承下來。她心中的激動與不安交織,既對即将揭開的真相充滿期待,又害怕面對可能并非自己所願的結果。

翟谷子審視着北歌,眉頭微蹙,似是若有所思。蘇北歌察覺到他的目光,不禁想起竹樓中的對話,遂開口問道:“翟先生,我之相貌與母親相去甚遠,你早時所言的‘她’,究竟指誰?”

翟谷子欲言又止,終是搖了搖頭,只道:“待門主歸來,你自然會知曉。”

*

蘇北歌手捧木盒,指尖輕拂過盒中金絲楠木小人,那木頭已被無數次的愛撫打磨得恰到好處,觸感溫潤而光滑,仿佛能撫平心中的焦躁。不經意間,她發現盒邊隐匿的縫隙,好奇心驅使她伸手,欲推開暗格一探究竟。

“且慢!” 翟谷子迅速上前,厲聲制止了她。

他奪回盒子,輕合上盒蓋,将其放回原位,語重心長道:“此物乃門主之物,我今日提前示你,是出于早前囑咐。請勿越矩再觸碰,一切等門主回來,自會為你解開謎團。”

蘇北歌意識到自己的冒失,連忙點頭致歉。随後,二人離開昏暗的山洞,重返竹樓。

竹樓之下,一場激烈的較量正酣。

恒升與一名陌生壯漢,以肉身相搏,拳風呼嘯。那壯漢身高八尺有餘,腰板粗壯,宛如山岳,滿臉虬髯随風飛揚,渾身散發着一股不羁的野性。而兩人周遭,圍着一群玄門弟子,不時發出喝彩聲,就連藺少一、墨與青也在其中。

“那是誰呀,恒升怎麽跟他打起來了?”蘇北歌擠身來到藺少一身邊,言語中略顯擔憂。

“公孫胥。”

藺少一揚唇一笑,“他可是個有趣的人,聽說當年和門主打賭輸了,才甘願屈尊玄門,成為不記名的學道弟子。但他的武藝呀,可是了不得。四海之內,能與之單打獨鬥而不敗者,寥寥無幾。今日,想來是聽聞了恒升白日裏單手舉石的壯舉,心生好奇,欲親自試試這小子的身手。”

蘇北歌目光不由轉向場中,公孫胥身形巨大,卻絲毫不影響其動作流暢,每一次出手都帶有精妙的角度和力量,令旁觀衆人目不暇接。相較之下,恒升身法略顯笨拙和稚嫩。但他卻憑借那股子驚人的蠻力,硬生生地接下了公孫胥的連番攻勢。

雖未直接參與戰鬥,但蘇北歌也清晰地感受到公孫胥技巧之高超,他故意巧妙地收住了一些力度,讓恒升不足以直接落敗,卻也不給他留有絲毫喘息之機。

兩人你來我往,拳拳到肉,場面頗為壯觀。恒升以不屈不撓的意志與天生的神力為支撐,雖初時勉強支撐,但也逐漸顯露出疲态。然而,就在衆人以為勝負将分的瞬間,恒升抓住了公孫胥一個微不可察的破綻,猛然發力,竟将高大健碩的公孫胥擡了起來。

公孫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化為淡然一笑,輕輕一扭身,便如同泥鳅般滑出了恒升的掌控。

“好小子,天賦不錯,有股子勁兒!”

公孫胥朗聲大笑,拍了拍恒升的肩頭,眼中滿是欣賞之色,“你這性子,也合我意,可願跟我學?”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嘩然一片,玄門弟子紛紛羨慕不已。公孫胥收徒向來随性,能得他青睐者,無不是天資卓絕之輩,衆人平日求他指點都不得,今日他竟主動提出收徒,實乃罕見之事。

此時,與恒升有過劍術切磋的異瞳少年玄起也走上前來,用力拍了拍恒升的後背,催促道:“恒升,還愣着幹什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伍師兄可是從不輕易收徒的!”

恒升并未作答,只是巴巴地看向北歌。

公孫胥見狀,心中便猜到了幾分。他哈哈一笑,問道:“你小子是做不得主對吧?那位,可是你兄長?”說着,他指向了蘇北歌。

恒升搖了搖頭。蘇北歌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過去,兩人相視一笑,瞬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

恒升深吸了一口氣,随即雙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衆人先是一愣,片刻後,掌聲與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公孫胥滿意地點了點頭,親自将恒升扶起,大聲宣布道:“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公孫胥的徒弟了!”

恒升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期待。蘇北歌站在一旁,心中亦是滿滿的欣慰與喜悅。她深知,對于酷愛武藝劍法的恒升而言,能夠拜入公孫胥門下,無疑是他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步。這公孫胥弓箭騎術、劍法武學都頗為一絕,在他的指點下,恒升的天賦便如蛟龍入海,将來必定大有作為。

“哈哈,今日我恰從城中帶回幾壇美酒,就借此良機,我們共飲一番如何?”公孫胥豪爽地提議道,言語間滿是喜悅。

“好哇!就怕師兄你的酒不夠我們喝!”弟子們紛紛起哄。

翟谷子見氣氛熱烈,便順勢說道:“既如此,那便吩咐下去準備晚宴吧。一來為恒升師弟的拜師之喜,二來也借此款待我門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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